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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6 章 查找

  倉房在碼頭西側,一排五間,青磚砌的,門口掛著漕運司的牌子。

  謝臨淵遠遠站著,看那瘦高個進了第三間倉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他繞到倉房後面,後牆有一扇小窗,糊著油紙,破了一個角。

  他湊近那個破洞往裡看。

  倉房裡堆著幾十袋鹽包,瘦高個正蹲在一堆鹽包旁邊,用一把小刀割開其中一個袋子的縫線,伸手進去掏了一把鹽出來,湊到鼻子底下聞,又用舌尖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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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臨淵咂了咂嘴,把鹽塞回袋子裡,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本冊子,拿筆在上面記了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悄悄退開。

  走回前街,在巷口賣燒餅的攤子前站了站,買了一包燒餅,又晃回碼頭正門。

  瘦高個已經從倉房出來了,手裡那本冊子還在,腰間銅牌晃來晃去,正往漕運司的方向走。

  謝臨淵咬了一口燒餅,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看著那瘦高個進了漕運司的院子。

  他記下漕運司的位置,轉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時,沈晚棠已經醒了。

  她坐在槐樹下,面前擺著那碟桂花糕,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正跟沈映梧說話。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謝臨淵手裡拎著的那包燒餅,嘴角彎了一下。

  「你一大早去買燒餅?」

  「碼頭那邊有家燒餅鋪子,聞著香。」謝臨淵把油紙包擱在石桌上,在沈晚棠旁邊坐下,順手拿了一塊她碟子裡的桂花糕。

  沈晚棠拍開他的手。「那是三姐姐給我做的。」

  「你的就是我的。」謝臨淵把那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沖沈映梧點了點頭,「三姐手藝好。」

  沈映梧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她起身去灶房端粥,把地方讓給這對夫妻。

  沈晚棠偏過頭看謝臨淵,壓低了聲音。「查到什麼了?」

  謝臨淵把那口桂花糕咽下去,目光掃了一眼灶房方向。

  沈映梧在灶台邊忙著,隔著兩間屋的距離。

  他這才低聲把碼頭上看到的事說了,江寧來的船驗引票換人,船主塞油紙包,瘦高個在倉房裡割鹽包嘗鹽味,記冊子。

  沈晚棠聽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嘗鹽味?」

  「官鹽和私鹽的鹹度不一樣。官鹽曬得干,鹹味重,私鹽摻了沙子或者別的,鹹味淡。」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那人嘗鹽味,是在驗貨。」

  「驗貨……」沈晚棠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摩挲,「他在驗劫來的私鹽摻進官鹽里,成色對不對。」

  謝臨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棠兒,你如今想事情比我想得還快。」

  「是你教得好。」沈晚棠坦然道,沒臉紅也沒躲,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那瘦高個記的冊子,就是私鹽洗白的帳。」

  「嗯。」

  「那本冊子在漕運司嗎?」

  「對。」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謝臨淵正要說什麼,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篤篤篤。

  那聲音不重,可敲得急。

  沈映梧從灶房探出頭來,裴既明也從書房走出來,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院門上。

  謝臨淵站起身,示意裴既明別動,自己走到門邊。

  他沒有立刻開門,先側耳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

  門外只有一個人。

  謝臨淵把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戴著一頂舊氈帽,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布鞋。

  面生,可模樣周正,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

  那人看見謝臨淵開門,先是一愣,隨即拱手行禮,聲音不高不低:「請問裴通判在家嗎?我是青州府學的教諭,姓陳名宇塘,有件要緊事想見裴大人。」

  謝臨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青州府學的教諭,大早上來找裴既明,穿得像個趕考的舉子,可腳上的泥不少,應該是從城外來的。

  他側身讓開門。「進來吧。」

  陳宇塘進了院子,看見裴既明從書房出來,忙上前一步,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過去。

  「裴大人,這是今早天不亮時,有人從門縫塞進府學門房的。信封上寫著裴大人親啟,門房不敢耽擱,讓我趕緊送來。」

  裴既明接過信,信封上果然寫著「裴通判親啟」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他撕開封口,抽出信紙。紙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

  「吳廷璋今晚子時在城西三里橋倉庫換船,有貨要出。」

  裴既明看完,把信紙遞給謝臨淵。謝臨淵接過去掃了一眼,又翻過信紙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

  「送信的人長什麼樣?」裴既明問。

  陳宇塘搖頭:「門房說沒看清,天太黑了,只聽見腳步聲往城北去了。」

  裴既明和謝臨淵對視了一眼。

  陳宇塘站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些侷促。「裴大人,這信……要緊嗎?」

  裴既明溫聲道:「多謝你跑一趟,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府學,若有人問起,就說不知道。」

  陳宇塘應了聲,匆匆走了。

  院門合上,院子裡安靜下來。沈晚棠和沈映梧都從屋裡出來了,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裴既明把那張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低聲道:「誰寫的?」

  「不知道。」謝臨淵把信紙拿過來,對著光照了照,又湊近聞了聞,「可他既然知道吳廷璋的事,也知道你在這裡,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會是陷阱嗎?」

  謝臨淵想了想。「三里橋在城西,離碼頭不遠。倉庫換船,有貨要出,子時這個時辰碼頭早就歇了,正經貨不會半夜出。信上說的若是真的,那就是吳廷璋今晚要運私鹽。」

  他把信紙疊好,收進袖中,看向裴既明。

  「不管是不是陷阱,今晚都得去。」

  裴既明點了點頭。

  沈映梧從廊下走過來,站在裴既明身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搭在他胳膊上。

  裴既明偏過頭看她,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沒事。

  沈晚棠走到謝臨淵身邊,仰著臉看他。謝臨淵低頭對上她的目光,知道她在擔心,可嘴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怎麼,怕我晚上出去不回來?」

  沈晚棠沒接他的玩笑,只是輕聲道:「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