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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5 章 幫忙

  他放下茶盞,簡要說了說安妙晴的身份,寧王蕭允澈的正妃,安家嫡女,上回在東宮見過沈知沅,那人眼睛毒,心思深,不是個省油的燈。

  裴既明聽完,沉吟片刻。「寧王妃這個時候出京去潭柘寺進香?」

  「她說替寧王求平安符。」謝臨淵靠在椅背上,「真假不知道,反正碰上了,沒露底。」

  沈映梧坐在榻邊,聽完這些,微微蹙眉。「她會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

  「不會。」沈晚棠接過話,聲音輕輕的,「她往西去了潭柘寺,跟我們不同路。而且她問的那些話,都是衝著我和世子來的,她不知道青州的事。」

  沈映梧看了妹妹一眼,見她神色篤定,不像是被嚇著的模樣,才稍稍放下心。

  她伸手替沈晚棠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輕聲道:「路上累了吧?」

  「還好。」沈晚棠靠著她,聲音低下來。

  沈映梧笑了一下,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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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既明把自己面前那疊紙推過去。「你來得正好,我這邊查到些東西,正愁人手不夠。」

  謝臨淵拿過那疊紙,翻了兩頁,目光沉下來。

  「鹽船引票對不上。」

  「嗯。」裴既明用手指點在其中一頁上,「江寧來的鹽船,近三個月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多的那三成,引票上寫的是官鹽,貨單上寫的成色卻對不上。吳廷璋經手的。」

  謝臨淵把紙放下,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想了一會兒。

  「青州知府吳廷璋,」他開口,「江寧府調來的?」

  「對。在江寧管漕運,到青州還管漕運。」

  謝臨淵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可底下藏著一層冷。「江寧被劫的鹽,走漕運到青州,改個引票,就成了官鹽。吳廷璋在這條線上,要麼是開路的,要麼是攔路的。」

  裴既明點了點頭。謝臨淵把紙疊好,擱在桌上。

  「明日我去碼頭看看。你已經在明處了,暗處的事交給我。」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沈晚棠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跟沈映梧說著話,燭光映在側臉上,那點疲憊已經淡了,眼睛亮亮的。他看了一會兒,沒打斷她,退到窗邊,靠著牆,把那疊紙重新拿起來翻。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手指頓了頓,上面寫著兩個字——立夏。

  他抬起眼,看向裴既明。裴既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點了點頭。

  謝臨淵把紙放下,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可眼底那層冷意更深了。

  他沒說話,只是往窗邊退了一步,靠在牆上,把整間屋子收進眼底。

  裴既明在對面,沈映梧和沈晚棠坐在榻邊,門口方向沒有動靜,灶房方向也安靜。

  沈晚棠忽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謝臨淵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我沒事」。她收回目光,繼續跟沈映梧說話,可手在身側悄悄朝他那邊伸了伸。

  謝臨淵看見了,嘴角彎了一下,沒過去,就靠在牆上看著她。

  裴既明起身去了灶房,不多時端了一壺熱茶出來。

  謝臨淵接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熱氣撲在臉上,把方才路上那點寒氣驅散了大半。

  沈映梧起身,不多時端了一碟桂花糕出來,擱在沈晚棠手邊。「你從前愛吃的,我下午做的,你嘗嘗。」

  沈晚棠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嘴裡散開,和從前家裡廚子做的一個味道。她吃著吃著,忽然說:「三姐姐,你的手藝還是沒變。」

  沈映梧在她旁邊坐下,也拿了一塊。「做慣了,既明也愛吃。」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起來。

  「笑什麼?」

  「沒什麼。」沈晚棠抿著唇,把那點笑壓下去,「就是覺得三姐姐如今張口閉口都是三姐夫。」

  沈映梧耳根微微紅了,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吃你的糕。」

  他靠在牆上,端著茶盞,聽著屋裡兩個女人低低的說話聲和裴既明翻紙的沙沙聲,忽然覺得這一趟來得不算虧。

  至少,這小兔子在她三姐身邊,笑得比在京城裡自在多了。

  第二日天剛亮,謝臨淵就起了。

  沈晚棠還睡著,蜷在被子裡,一隻手搭在他昨夜躺過的地方,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

  謝臨淵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沒叫醒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如今睡覺比從前沉,不怎麼做夢,也不像從前那樣一點動靜就醒。

  他覺著這是好事。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半舊的靛藍直裰,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褂子,看著像青州城裡尋常的商販。

  出門前他在灶房門口站了站,沈映梧已經在灶上了,鍋里煮著粥,灶膛里的火映得她側臉暖融融的。

  「五妹夫起這麼早?」沈映梧抬頭看了他一眼。

  「去碼頭轉轉。」謝臨淵壓低了聲音,「棠兒若是醒了問起,就說我出去買點東西。」

  沈映梧點了點頭,沒多問。她如今做事比從前乾脆,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問。

  謝臨淵出了巷子,往城西碼頭方向走。青州城不大,從城東到城西,腳程快些兩刻鐘也就到了。

  他走得不快,一路上把街面上的鋪子、巷口蹲著的人、茶棚里坐著的幾個閒漢都收進眼底。

  青州比京城安靜,可安靜底下到底藏著的東西,需要慢慢了解。

  碼頭上已經忙起來了。

  漕船一艘接一艘靠岸,船工喊著號子卸貨,鹽包堆得像小山,空氣里一股咸腥味。

  謝臨淵在碼頭邊上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著。

  他坐了小半個時辰,把碼頭上幾個管事模樣的人看了個遍。

  漕運司的吏員在倉房門口進進出出,手裡拿著冊子,對每一艘靠岸的鹽船報數、驗引票、簽單。

  流程看著滴水不漏,可謝臨淵注意到一個細節。

  凡是江寧府來的鹽船,驗引票的吏員換了一個人。

  別處的船都是同一個人驗,唯獨江寧來的船,換了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穿皂色短衫,腰間別著一枚漕運司的銅牌。

  這人驗完引票,簽單時總會多寫兩筆,然後把冊子合上,沖船主點一下頭。

  船主回艙,不多時出來,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塞進那吏員袖子裡。

  吏員面不改色,袖子一攏,繼續驗下一艘。

  謝臨淵喝了口茶,把那個瘦高個的模樣記在心裡。

  他坐了一會兒,等那瘦高個驗完最後一艘江寧船,往倉房方向去了,他才放下茶碗,扔了兩枚銅板在桌上,起身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