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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0 章 即刻出發

  信鴿落在窗台上時,沈若寧正拿小銀剪修一盆海棠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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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翅膀撲棱的聲響,手一頓,剪子尖兒戳進指腹,沁出一顆血珠。

  她沒顧上擦,擱下剪子去捉鴿子。竹管封蠟上刻著一枚極小的「沈」字篆印,是沈家自己的信鴿。

  她拆了蠟封,抽出紙條,三行字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轉身往書房走,步子快得裙擺帶風。

  推門進去時,蘇雲舟正靠在榻上看書,見她進來,目光從書頁上抬起,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門被推開,沈若寧走進來,把那張紙條擱在他面前。

  「江寧來的。」

  蘇雲舟拿起紙條,看完,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桌上。他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沈若寧靠在桌沿上,低頭看他。「大姐和大姐夫被軟禁了,四姐和四姐夫已經到了江寧。你的意思是……」

  「此事不能拖延,我得馬上動身。」蘇雲舟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輿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在江寧府的位置。

  沈若寧跟過去,站在他旁邊。「我跟你一起。」

  蘇雲舟看了她一眼。「不行。」

  「為什麼不行?」

  「你想想。」蘇雲舟的手指點在江寧府城東那片密密麻麻的街巷上。

  「大姐夫被軟禁,府里有校尉,外有兵丁,他身邊能用的只有大姐一個人,太子到了江寧,明面上是查鹽商劫案,暗地裡要查什麼,皇帝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大姐夫的官邸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他抬起眼看她。「你去,誰留在府里?」

  沈若寧張了張嘴。

  蘇雲舟打斷她:「我辭官之後一直稱病不出,朝中認得我的人本就不多,我出去,換身衣裳,走小路,沒人會注意,你若也走了,府里只剩幾個下人,外人來探,一問三不知,不出三日就會露餡。」

  沈若寧沒說話,她當然知道他說得對。

  蘇雲舟的病是假的,可外頭的人都以為他是真病。

  一個久病不出的人,換身常服去江寧,混在商旅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她若也跟著走,武安侯府唱空城計,朝中那些盯著蘇家的人,隨便遞個摺子,皇上就知道怎麼回事。

  「我留在這裡,你一個人去江寧。要是出了事,我連消息都收不到。」

  蘇雲舟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這小丫頭,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沈若寧偏頭躲開,瞪了他一眼。

  沈若寧咬著下唇,沒說話。

  她心裡清楚他說得在理,可就是不甘心。

  蘇雲舟走回來,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手裡攥著的那塊帕子抽走,疊好放在桌上。

  「你在府里,就說我病又重了,閉門謝客,太醫院若來人,你在前廳擋著,別讓進內院。」

  「我知道怎麼做。」沈若寧悶聲道。

  「知道就好。」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抬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別拉著臉,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沈若寧拍開他的手。

  「你什麼時候走?」

  「今夜」

  蘇雲舟把輿圖折起來,收進袖中。他走到柜子前,打開暗格,取出一枚令牌和一把短刀。

  這令牌是武安侯府的舊物,從前父親曾在江南救過一批被冤枉的江湖人士,那派頭人說了以令牌為準,若有難處,見令牌行事,報答恩情。

  如今帶著它,怕是日後能用得上……

  蘇雲舟把令牌和短刀都揣好,合上櫃門,轉過身看著沈若寧。

  「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天擦黑時,蘇雲舟換了身靛藍直裰,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沈若寧跟到後門,看他翻身上馬。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

  沈若寧點頭。棗紅馬出了巷子,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後門口,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眼睛發酸。

  第二日一早,沈若寧讓星雨去前院吩咐:侯爺身子不適,閉門謝客,誰來都不見。

  星雨應聲去了。

  沈若寧獨自坐在屋裡,盯著窗台上那隻空蕩蕩的竹管,過了好一會兒,起身把竹管收進抽屜里。

  蘇雲舟出了京城,一路快馬加鞭,走的都是小路。

  官道寬敞,驛站齊全,可也人多眼雜。他繞了遠,從京城南郊的柳林鎮插過去,走青石嶺古道。

  這條路是前朝運私鹽的販子踩出來的,又窄又顛,兩邊山石嶙峋,馬跑不開,只能小跑。

  他跑了兩個時辰,日頭偏西時,才在嶺下一個小村子裡歇腳。

  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村口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有口井。

  蘇雲舟把馬牽到井邊飲水,自己蹲在井沿上。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蕭允淮信上那三行字。

  陸硯卿被軟禁在江寧。太醫日日把脈。藥里摻熟地。

  三件事擺在一起,指向一個他不太願意承認的結論。

  皇上想要他們的命。

  但,還沒下決心。

  若真下了決心,不必這麼麻煩。

  一道密旨,一碗毒藥,陸硯卿死了,外頭只說是舊疾復發,江寧府報個病歿,朝中連個水花都不會有。

  可皇上沒這麼做,而是派了太醫,日日照看,藥里只加熟地。

  熟地這東西,補血滋陰,尋常藥方里也常用,吃不死人,但吃久了傷脾胃,耗陽氣,人會越來越虛,虛到最後,一場風寒就能要了命。

  這是鈍刀子割肉。

  蘇雲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山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把領子攏了攏,腦子裡沒停。

  皇上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

  逼蕭允淮。

  陸硯卿是蕭允淮的連襟,沈清晏是沈知沅的親姐姐。

  陸硯卿在江寧出了事,沈清晏必然傳信回京。

  沈知沅懷著身子,接到信會怎麼做?蕭允淮又會怎麼做?

  太子一動,朝中那些盯著東宮的眼睛就有了文章可做。

  太子妃的姐姐、姐夫被軟禁在江寧,太子若派人去救,那是私動地方,若不去,那是薄情寡義,連襟之情都不顧。

  進退都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