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日,到了一個叫臨水驛的地方。驛站不大,勝在乾淨。
蕭允淮讓人收拾了兩間上房,沈知沅住一間,他住隔壁。
晚膳送上來時,沈知沅沒什麼胃口,只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口小菜就放下了筷子。蕭允淮坐在對面,看著她那副樣子,沒有說話,只是把桌上的那碟醬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再吃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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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沅搖了搖頭。「吃不下。」
蕭允淮沒有勸。他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完了,放下碗,看著她。「累不累?」
「還好。」
「明日還要趕路。你早些歇著。」
沈知沅點了點頭。蕭允淮站起身,準備出去,走到門口時,沈知沅忽然開口。「蕭允淮。」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你方才騎了一天馬,也早些歇著。」
蕭允淮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
他推門出去了。沈知沅坐在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過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
那是她今日在路上寫的,只有幾個字——「長姐一切可安好?我與允淮即將到江寧,望早日與你相見。」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一個極小的竹管里,又從包袱里取出一個細長的竹籠,裡面關著一隻灰白色的信鴿。
她把竹管綁在信鴿腿上,推開窗,將信鴿放了出去。信鴿撲棱著翅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關好窗,回去躺下。
第二日繼續趕路。又走了兩日,到了江寧府境內。
沿途的官道漸漸窄了,兩旁的山多了起來,馬車走得比前幾日慢了些。
沈知沅靠在車裡,有時候掀開帘子看一眼外面的山色,有時候閉著眼養神。
春菱在旁邊給她打扇子,雖然已經是秋天,可南邊還是熱,車裡悶得很。
這日傍晚,車駕到了江寧府城外的驛館。
蕭允淮下了馬,走到馬車前,掀開車簾。
沈知沅正靠在車壁里,臉色有些發白。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沈知沅坐直了些,「就是有些悶。」
蕭允淮扶著她下了車。
驛館的人迎出來,將他們引進去。沈知沅進了屋,喝了口水,歇了一會兒,臉色才好些。
蕭允淮坐在旁邊,一直看著她,沒有說話。
晚膳後,沈知沅站在窗前透氣。窗外是一棵老樹,枝葉伸到窗前,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想起那隻信鴿。
前日放出去的,按路程算,應該到沈清晏手裡了。可直到現在,她沒有收到回信。
又等了兩日,第三日清晨,沈知沅推開窗,看見窗台上蹲著一隻灰白色的信鴿。
她愣了一下。那鴿子是她放出去的那隻。
它腿上還綁著她系上去的那個竹管,竹管沒拆,封口完好。
她伸手把鴿子捉進來,解下竹管,拆開封口,裡面那張紙條還在。
她放出去的紙條,原封不動地回來了。沈知沅拿著那張紙條,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春菱進來時,看見她站在窗前不動,走過去看了一眼。「太子妃,怎麼了?」
沈知沅把紙條收進袖子裡,轉過身。「去把太子殿下請來。」
春菱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不多時,蕭允淮推門進來。「怎麼了?」
沈知沅把袖中那張紙條遞給他。「我前幾日給大姐飛鴿傳書,鴿子到了江寧府又原路返回了,紙條也沒有拆開。」
蕭允淮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那上面只有幾個字,字跡是沈知沅的,他認得。「你的意思是……」
「大姐和大姐夫一定出事了。」沈知沅的聲音很平,「要麼她被人監視著,接不了信。要麼她根本不在江寧府。」
蕭允淮看著她,把紙條折好,放回她手裡。「你想怎麼辦?」
沈知沅沉默了片刻。「先查大姐去了哪裡。陸硯卿的調令是江寧府,朝廷的文書上寫的是他任江寧府通判。可江寧府的通判不止他一個,他具體在哪個衙門當差,我們得找到。」
蕭允淮點了點頭。「我讓安順去查。」
「還有。」沈知沅看著他,「大姐如果被人監視,那監視她的人肯定知道我們來了江寧府。我們不能大張旗鼓地找她,得想個別的辦法。」
蕭允淮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想到了?」
沈知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紙條,把紙條重新塞進袖子裡。
「大姐做事從來滴水不漏。她若是被人監視,一定會留後手。她留的後手,只有我能看懂。」
蕭允淮等著她說下去。沈知沅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
「她在京城的時候,教過我一套東西。用針線在帕子上繡花紋,看著是尋常花樣,其實藏著字。她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塊帕子。我一直帶著,沒仔細看。」
沈知沅從包袱里翻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帕,展開。
帕子上繡著幾竿竹子,竹葉交錯,看著像是尋常的繡樣。
她把帕子鋪在桌上,湊近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指著一處竹葉,又指了指另一處。
「這幾片葉子疊在一起,是一個字。這個字是『書』,這個字是『院』。」
蕭允淮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那塊帕子。「書院?」
沈知沅點了點頭。
「江寧府有一家書院,叫明德書院,是前朝留下的,江寧府最大的書院,大姐如果在江寧府出了事,會想辦法把消息留在那裡。」
蕭允淮看著她。「你確定?」
沈知沅把帕子折好,重新放回包袱里。「不確定。可這是唯一的線索。」
蕭允淮看著她,看了片刻,開口。「我陪你去。」
沈知沅點了點頭。她沒有說多餘的話,蕭允淮也沒有再問。
兩個人都明白,這趟江寧府之行,本是為了查鹽商劫案來的。
可如今,鹽商的事得往後放一放了。
當日午後,蕭允淮換了身常服,帶了兩個隨從,和沈知沅一道出了驛館。
沈知沅穿了件素淨的衣裳,頭髮用簪子別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去上香的女眷。
馬車穿過江寧府的街市,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停下。
巷子盡頭,是一座灰撲撲的書院,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寫著「明德書院」四個字。門虛掩著,裡面沒什麼人。
沈知沅下了車,站在書院門口,看了一會兒,邁步走了進去。
蕭允淮跟在她身後,沒有出聲。
書院裡面不大,幾間講堂,幾排舊桌案,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多是前朝文人的舊作。
沈知沅穿過講堂,往後院走。後院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桌上刻著棋盤。
她走到石桌旁,蹲下身,在石桌底下摸了摸。
她摸了好一會兒,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
她抽出來,是一張疊得很小的紙。
紙被折成四折,封口處用一枚細小的蠟印封著。
蠟印上刻著一個字
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