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祁禹這幾日身子越來越差,幾日都不上朝了,今日忽然招了蕭允淮來,還不知道是什麼事。
蕭允淮在乾清宮外候了一刻鐘,吳公公才掀了帘子請他進去。
他走進去,行了禮,垂手站在御案前。蕭祁禹正低頭批摺子,沒有立刻叫他起來。
他跪著,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御案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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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很安靜,過了好一會兒,蕭祁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起來吧。」
蕭允淮站起身,仍然垂著眼睛。
蕭祁禹召見蕭允淮,說的是江南的事。
「鹽商被劫,半月之內三起。劫匪來去如風,劫完就散,竟還敢留下字條,官府查不到半點蹤跡。」他把摺子推到蕭允淮面前,「你替朕走一趟。」
蕭允淮拿起摺子翻了一遍。
三起劫案,都在江寧府附近,被劫的都是大鹽商,數目不小,加起來有幾十萬兩。
摺子上寫得潦草,只說劫匪是水匪,劫了東西就散了,官府追查了幾日也沒有結果。
他把摺子放下,看著蕭祁禹。
「兒臣領旨。」蕭允淮答得乾脆,沒有多問一句。
蕭祁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就不問問,朕為什麼讓你去?」
「父皇自有安排,兒臣只管去辦。」
蕭祁禹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你去了,明面上是替朕巡視漕運,鹽商的事,暗地裡查。別打草驚蛇。」
「兒臣明白。」
蕭祁禹擺了擺手。「去吧。路上小心。」
蕭允淮行了禮,退出乾清宮。
走出午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走。
吳公公從身後追出來,笑著遞了盞茶。「太子殿下,皇上讓您慢走,說天色晚了,路上當心。」
蕭允淮接過茶盞,點了點頭。「多謝公公。」
他把茶盞里的茶喝了,遞迴去,這才下了台階,往宮門方向走。
一路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方才父皇跟他說的那些話。
江南鹽商被劫,不是小事。
鹽稅是大周朝賦稅的大頭,鹽商出事,鹽路就不穩,鹽路不穩,朝廷的銀子就收不上來。
父皇讓他去江南查,明面上是查鹽商被劫,暗地裡是查什麼,他得想明白。
回到東宮時,沈知沅正在院子裡看春菱曬書。
春菱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廊下,面前攤著七八本冊子,正拿軟布一本一本地擦。
沈知沅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卷,正翻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回來了?」
蕭允淮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捲書。「江南出了事,父皇讓我去一趟。」
沈知沅把書合上。「什麼事?」
「鹽商被劫。三起,都在江寧府附近。官府查了半個月沒查到人。」蕭允淮的聲音不高不低,「父皇覺得那些劫匪不簡單。」
沈知沅把書遞給春菱,讓她繼續曬,轉身往屋裡走。
蕭允淮跟在她後面,進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沈知沅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什麼時候走?」
「過兩日。」
「我跟你一起去。」
蕭允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褙子,頭髮松松挽著,肚子已經很明顯了,隔著衣料能看出圓潤的弧度。
沈知沅的臉色比前幾個月好了些,可到底懷著身子,長途跋涉不是鬧著玩的。
他把茶盞放下,開口。「你身子重,江南路遠,舟車勞頓,你受不住。」
沈知沅看著他。「這點路都受不住,我怎麼當這個太子妃?」
「知沅。」
「我不是在跟你說氣話。」沈知沅在他對面坐下,手搭在小腹上,
「江南那邊有事情,我去了能幫你。你別忘了,大姐在江寧府,而且那裡離青州不遠。三姐在青州,我去了,正好能去看看她。」
蕭允淮沉默了一瞬。她說的有道理。
沈清晏和陸硯卿在江南,裴既明又辭了官,和沈映梧在青州,兩個人日子過得清苦。
沈知沅一直惦記著,只是沒有機會去看。
可這跟讓她跟著去江南是兩碼事。「你去了,我顧著你還是顧著查案?」
沈知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是那種需要人顧著的人?」
蕭允淮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她不是。從那次從三哥府里回來那日起,他就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她不需要人顧著,她只需要人別拖她後腿。
「你要是攔著我,」沈知沅開口,「我就自己走。」
蕭允淮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怎麼了?」
「你這個人,」蕭允淮說,「說話從來不給別人留餘地。」
沈知沅彎了彎嘴角:「你是別人嗎?」
蕭允淮沒有接話。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
「我去安排。後日出發。」
沈知沅點了點頭。蕭允淮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路上要是累了,跟我說。」
「知道了。」
「別逞強。」
沈知沅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蕭允淮沒有回答,推門出去了。沈知沅坐在屋裡,看著那扇合上的門,過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微微隆起的肚子,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誰也聽不見。
兩日後,車駕出了京城,一路往南。
沈知沅坐在車裡,春菱在旁邊伺候著,帶了三個箱籠,一箱子衣物,一箱子藥材,還有一箱子零碎的東西。
沈知沅看了一眼那箱子藥材,皺了皺眉。「帶這麼多藥做什麼?」
春菱振振有詞。「太子妃懷著身子,路上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總不能到處找大夫。這些都是蘇侯爺提前配好的,各色常用藥都有。」
沈知沅沒有再說什麼。她靠進車壁里,掀開車簾一角看了看外面。
出了城門,官道兩旁是大片的田地,麥子剛抽穗,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頭。
她把帘子放下,閉上眼。
蕭允淮騎馬走在車前,偶爾回頭看一眼馬車。
他沒有進來跟她同坐,說騎馬方便看路。沈知沅知道他是想讓她在車裡睡得舒服些,沒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