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柱抵達火種源井時,井口仍舊沉寂,只有深處隱約透出一點淡光。
跟過來的機不少,汽車人差不多全到,威震天、聲波他們也沒走,BICk0和司法中樞的人站在稍遠處,救護車一直皺著眉,煙幕的光學鏡邊緣還有沒擦乾淨的清潔液。
沒有誰想面對這些,可大家也不願意讓擎天柱一個機走完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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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矢量一路都沒說話,腦模塊不死心地翻著那些失敗的方案,可惜全都不行。
前方,擎天柱已經走到火種源井邊。
引矢量抬起頭:「等等。」
他很快就轉身了,問得依舊平靜:「還有什麼?」
引矢量沒答,因為她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這種局面大概早就是窮途末路,可她就是不能接受大家圍在這裡,看著他跳下去,然後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賽博坦。
擎天柱注視了她一會,最終先移開目光面對其他人:
「終極神鑰已經恢復,宇宙大帝也重新沉睡,火種源歸位後,賽博坦會再次孕育新的生命。」
阿爾茜低著頭,大黃蜂保持著安靜,面上悲傷。
煙幕嘴巴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來什麼。
擎天柱繼續道:「領導模塊也會和火種源一同回歸。」
通天曉詫異道:「那之後……」
擎天柱看向他:「賽博坦不再需要等待下一位Prime。」
周圍安靜下來。
「領導模塊從來不是責任本身,也不是只有擁有它的機才有資格引領他人。」
「戰爭已經結束,接下來,賽博坦不再需要領袖神話,而是作為每一個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保護身邊生命的賽博坦人的家。」
通天曉的身體繃得更直,艾麗塔眼神複雜,威震天站在那,始終沒有說話。
擎天柱最後看了一圈,然後目光落到引矢量身上,光學鏡里浮起溫和的笑意,她立刻警覺。
「引矢量,我很慶幸在成為擎天柱前,先認識了你。」
引矢量整台機僵住,周圍也跟著一片死寂。
爵士原本靠在金屬柱旁,這下連姿勢都僵住,救護車慢慢挪開目光。
威震天的表情一下變得很難形容。
擎天柱還在看她:
「奧利安認識你時,我從沒想過我們會走到今天,你讓我看見很多以前沒看見的東西,也讓我知道成為擎天柱並不一定要捨棄奧利安。」
引矢量徹底被氣笑:
「你還知道啊?你怎麼敢現在站在火種源井邊跟我講這個?你少在這種時候跟我說這種話!你開什麼狗屎玩笑?!」
引矢量邊說邊走向擎天柱,沒人敢攔她,連通天曉都明智地保持了安靜。
「你什麼頭銜,什麼名字,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
她聲音開始發抖,「我認識的又不只是一個領袖,現在我只在乎你要死了!」
引矢量的光學鏡中終於在此刻溢出清潔液,她隨手抹掉,卻又有更多流出來。
「為什麼每次都這樣?非得賽博坦缺什麼你就拿自己補什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耐用?」
擎天柱沒法反駁,過了一會,他才道:
「如果有別的辦法,我不會選擇這條。但是有些事情不會因為不願意接受,就出現新的答案。」
引矢量盯著他:「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不需要你給我講大道理!可我就是不接受!」
擎天柱沉默,引矢量往前又走一步,兩台機現在面對面,她也看見擎天柱的光學鏡在泛著微弱的水光。
「你憑什麼問都不問我,我願不願意接受以後沒有你!」
這下連引矢量自己都快說不下去,火種疼得厲害。
擎天柱的聲音很低:「對不起。」
引矢量伸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裝甲:「你要是真的抱歉,就別跳!」
擎天柱垂眼看著她抓住自己的手,清潔液順著她面頰滑落,一滴又一滴,他抬手小心的握住她的手腕。
「可我不能讓賽博坦繼續等待。」
「那我呢?」擎天柱動作停住,引矢量看著他,「你讓我怎麼辦?」
周圍那些機瞬間一個個移開了目光。
擎天柱沉默了良久,最後小聲道:「活下去。」
她眼淚被這個回答氣得掉出來更多,擎天柱顯然也知道這回答不怎麼樣,但他找不到更好的。
「引矢量,我希望你——」
「閉嘴!」
她一把鬆開他,轉身擦掉臉上的清潔液:「你現在一句都別說。」
擎天柱沒再開口,引矢量背對著他,肩甲輕微起伏。
大家都以為她終於稍微冷靜一些,然後她身後忽然傳來推進器啟動的聲音。
她回頭就看見擎天柱飛起來了。
「你個爐渣的!」
磁場瞬間爆開,擎天柱剛離開地面沒多高,整台機猛地一頓,推進器被強行熄滅,身體開始向後移動。
他被引矢量的磁引力直接拖了回來,甚至落地時往後踉蹌了一步。
引矢量立刻衝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胸甲:「我說了不准走!」
她知道自己現在很不講理,可手就是不肯松:「我不接受這種結局。」
擎天柱的手慢慢覆上她抓著自己的手:「可——」
「閉上你的臭嘴!」引矢量直接打斷,「沒有容器——」
她聲音忽然頓住,火種深處冒出來一股熟悉的金色暖流。
引矢量整台機僵了一下。
擎天柱最先察覺:「怎麼了?」
那點金色從火種緩慢擴散,熱浪翻湧似的席捲全身,如同一簇終於復燃的火苗。
不遠處,通天曉手裡那柄已經失去能量的賽天驕之錘忽然亮起,錘身中央細細的金色紋路緩慢出現。
震盪波完成掃描後疑惑道:「未檢測到能量恢復。」
金線卻越來越亮,緊接著賽天驕之錘從通天曉手中掙脫,飛了出去。
所有機的視線同時追隨,引矢量鬆開擎天柱、下意識抬手的瞬間,錘柄正好落進她的掌心。
金光瞬間爆亮,這柄錘子沒有恢復能量,但卻被喚醒了最初的權限。
賽天驕留在她火種里的那道鍛造之火,此刻徹底燃起,像悄然埋藏許久的許可。
引矢量的磁場順著錘柄往裡延伸,觸及這件神兵本身的結構、迴路、構成它的材料,如同圖紙一般全都清晰得傳給她。
然後,她得到了重組並且使用賽天驕之錘的能力。
引矢量先看了一眼錘子,再看擎天柱,隨即在擎天柱還沒反應過來時握緊錘柄。
咣!!!
賽天驕之錘狠狠砸在擎天柱腦門上,擎天柱整台機都被砸得往旁邊偏移,差點站不穩。
煙幕光學鏡都瞪圓了。
救護車:「引矢量!!」
「這一下是他騙我的!」
威震天在旁邊冷冷補了一句:「該。」
擎天柱扶了一下腦袋,腦模塊發懵。
引矢量哭得眼前都模糊,手卻一點沒松:「還有一下是你說了一堆屁話。」
這次她把錘頭按上擎天柱胸口,終於收著力沒有再砸,只是輕輕懟了一下。
金色的鍛造火沿著她的手掌一路燒上錘柄。
擎天柱機體內,領導模塊最先響應,胸前裝甲自動開啟,藍白色光芒透出來,更深處火種源的白金光輝也映照出來,像他胸口塞了個小太陽。
救護車立刻靠近:「你準備幹什麼?」
「造容器。」
「用什麼?」
引矢量看了看手裡的賽天驕之錘:「這個。」
所有機:「……」
千斤頂的聲音像炸麥一樣:「你要把錘子當耗材?!」
「對。」
震盪波的掃描界面瘋狂刷新:「無法解釋當前權限來源。」
引矢量沒空理他,她的意識沉進賽天驕之錘的構造中。
錘身上的金色紋路全部亮起時,仿佛正在拼盡全力最後一次燃燒,將自己送上砧台。
錘頭最先發生變化,它在引矢量掌心下開始一層層解離,化成金色流光順著擎天柱胸口湧進去。
擎天柱猛地繃緊,感受到金色材料鋪進領導模塊和火種源外圍。
引矢量的磁場作為輔助定位和固定,在領導模塊和火種源周圍造出一個能承受住它們的殼。
煙幕站得很近,緊張得問:「你還好嗎?」
擎天柱剛吐出一個氣音,胸口就是一陣劇烈震盪,他膝蓋瞬間一彎。
引矢量立刻用磁場托住他,順勢處理連接火種的部分。
視野中,火種源與擎天柱火種之間一堆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線路。
引矢量看得頭皮發麻,但還是一點點耐心地剝離。
她一根根小心的分開或者挑斷,賽天驕之錘解構出的材料在每一根連接被切斷的同時,立刻補上新的隔離部分。
錘身越來越短,金色的火也越來越亮,直到最後只剩錘柄末端。
擎天柱火種旁邊也只剩最後一根連接。
引矢量額前全是過於集中注意力產生的冷凝液:「最後一根。」
斷開的瞬間,擎天柱直接跪了下去,引矢量跟著半跪,手中那一小截賽天驕之錘徹底化開。
金色材料封死容器最後一道缺口,火種源的白金光輝被完整包裹,領導模塊和它一起脫離擎天柱火種。
而擎天柱胸口那團藍色火種暗淡一瞬息就重新亮起,逐漸穩定。
「穩了!」救護車手按在胸口長長呼出一口氣。
引矢量整台機一下卸力。
過了半晌才看向手中多出的金色小容器。
賽天驕之錘誕生於元祖時代、鍛造過無數神器,如今高歌完最後的贊曲,將自己鍛成了最後一件作品。
謝謝你,賽天驕,引矢量在心裡輕聲道。
新的容器中,一邊是領導模塊,另一邊是火種源。
引矢量手中的容器帶著兩者飄起,火種源井迅速有了反應。
深處慢慢亮起光芒,容器像受到牽引,緩緩向井口移動飛到井口上方。
下一秒,化成一道光落了下去。
大約過了一會,火種源井深處的光驟然炸開,一道白金色光輝從最深處直衝雲霄。
星星點點的微小光點從深處升起來,越來越多。
青色、藍色、白色、金色、紅色,還有說不清具體顏色的無數火種從火種源井中升起,生命的光點穿過整個賽博坦,在高處飄過。
所有機抬頭望著,一片無聲。
終於,賽博坦迎來了它的新生。
——
引矢量看了一秒那些火種,就想起擎天柱。
擎天柱躺倒在火種源井邊,引矢量衝過去一下跪到他身體兩側。
救護車也同步檢查:「火種穩定,腦模塊也有活動。」
擎天柱的機體忽然發生變化,肩和胸甲重新調整,前臂、腿部那些後來通過賽天驕之錘增加的裝甲縮回,機體高度一點點下降。
煙幕嚇得聲音都變了:「他怎麼又在變?!」
救護車立刻道:「基礎機體結構沒變!」
引矢量盯著,直到變化停止,地上躺著的擎天柱變成了他們更熟悉的擎天柱1.0機體。
引矢量懸著的火種落下:「活著就行。」
「活著呢,你也可以從他身上下來了。」救護車掃了兩機一眼。
引矢量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整台機跨在擎天柱腰側。
她不管,她需要平復自己之前被弄得很差的情緒,帳還沒算完呢。
引矢量盯著昏迷的擎天柱,握緊拳頭慢慢揚起。
威震天站在旁邊,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忽然之間,藍色光學鏡忽閃著亮起,她動作停住,擎天柱醒了。
他的視野顯然還沒完全恢復,眨了幾下光學鏡,最先看見的,就是跨在自己身上的引矢量,以及她舉在半空的拳頭。
兩台機對視。
引矢量:「……」
擎天柱:「……」
周圍一群機:「……」
過了幾秒,他先開口:「……引矢量?」
他的聲音有點啞,語氣卻讓她莫名一頓。
他又看了眼她舉著的拳頭,表情疑惑:「我惹你生氣了嗎?」
引矢量的拳頭還停在半空,腦模塊忽然卡住,什麼?
擎天柱似乎也覺得現在這個姿勢有點危險,慢慢抬起手,溫柔地扶住她腿側,免得她重心不穩。
「如果我做了什麼,你可以先告訴我。」
引矢量沒說話,CPU還在瘋狂運轉。
他仔細看著她,光學鏡從她的面甲一路往下,她的機體比自己記憶中大了不少,還多出青藍與金色交織的紋路,他明顯愣了。
「你的機體……」他認真看了幾秒,「變大了很多。」
隨後他很自然地補了一句:「很漂亮。」
引矢量徹底不動了,周圍也開始有機反應過來不對。
救護車死死瞪著兩人,滿臉詫異,煙幕的表情慢慢從高興變成茫然。
威震天原本抱著臂,聽見這幾句話後,紅色光學鏡一點點眯起來。
引矢量盯著身下這台機,那種說話方式和眼神,還有剛才那句現在的擎天柱不會說的評價。
她慢慢放下拳頭,全身僵硬,聲音小心、一字一頓的問:
「……奧利安·派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