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停止搏動後，引矢量頭頂傳來沉悶的金屬斷裂聲。
她抬起有些發麻的右臂，收攏鎮魂槍，又彎腰把插進地面的雙刃戰刀拔出來收好。
時間之刃重新落進掌心，刀鋒劃開空間，另一邊出現剛剛結束戰鬥的地表。
引矢量一步跨進去。
她出現時，外面安靜得詭異，到處都是顯化體崩塌後留下的岩石。
大黃蜂最先發現空間裂縫，瞬間發出雀躍的呼喊，幾十道目光跟著轉過來。
引矢量剛跨出去，甚至還沒站穩，救護車已經衝到她面前：「你怎麼樣？！」
「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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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引矢量沒反抗，但光學鏡繞過救護車，看向其他地方。
擎天柱還在，抱著徹底封死的火種源容器。
威震天肩甲和手臂被宇宙大帝折騰得慘不忍睹，不過至少還站著。
煙幕、阿爾茜、大黃蜂、隔板、通天曉、艾麗塔、爵士、聲波、紅蜘蛛、震盪波、沖雲霄、九七……
晶棱正坐在地上，整台機亮得跟個大型反光板一樣，她看到她出來，還費力抬手：「嗨。」
引矢量：「……你還好嗎？還有為了大家的光學鏡安全，我覺得你很需要補一下你的啞光層。」
——
富勒的通訊也很快接入：「全球的地震基本都消失，穩定下來了。」
背景里傳來人類指揮中心的聲音：「火山活動也在減弱，我們還在確認各區域災情，但最壞的那一段已經過去了。」
引矢量終於徹底松下火種：「傑克他們呢？」
「安全。」擎天柱回答。
引矢量看過去，兩台機對視了一下，簡短確認了彼此的狀態。
救護車還在旁邊掃：「能量儲備掉得這麼厲害，你剛才到底開了多大功率？！」
「最大。」
救護車氣的冷哼：「我就多餘問。」
——
戰爭結束，傷員被陸續集中，人類救援車輛進入受災區域。
陸地橋承擔運輸，霸天虎、汽車人和法衡騎士自然而然地一起搬運傷員。
死傷名單也一點點匯總，比他們最開始預計的好很多，卻不可能是零。
那幾名被黑暗超能量體驅動的法衡騎士也徹底停止活動。
宇宙大帝的意識被封后，屍體的暗紫色光芒全部熄滅。
九七在旁邊站了很久，最後只是彎腰將他們睜著的光學鏡輕輕合上。
引矢量走到她旁邊，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兩機很久都沒有說話。
贏了就是贏了，但失去的也還是失去了。
——
殘局整理了很久，直到人類基本接手地表救災，他們才終於能處理另一件事——終極神鑰。
宇宙大帝之前當著引矢量的面捏碎了兩枚，地點她都記得，一處是被翻開的地下洞穴，另一處在幾座低矮山地之間。
「分頭。」引矢量調出兩個位置，「我去這個。」
威震天看眼另一處：「我去第二個。」
擎天柱道：「我可以一起。」
引矢量和威震天同時看他，一個因為感知到的能量有些狐疑，一個眼神一如既往的不耐。
引矢量：「你先讓救護車處理你。」
威震天：「別礙事。」
擎天柱：「……」
兩把神鑰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不過幸好宇宙大帝當時只是碾碎，沒把東西磨成粉。
引矢量順著殘留的能量和金屬特徵，從大片碎石之間一點點把碎片吸出來，大大小小總共幾十塊。
她蹲在地上，盯著那些東西：「還能修嗎……」
另一邊威震天也很快發來消息：【找到了。】
引矢量：【全嗎？】
【你覺得我會漏？】
——
他們之後迅速帶著神鑰回了賽博坦。
地球還有大量善後工作，但終極神鑰關係到賽博坦本身，留在剛經歷完宇宙大帝甦醒的地球不安全。
傑克、美琪和拉菲本來還想跟來，被富勒和珍一起摁住。
引矢量臨走前對他們說：「我們還會回來。」
美琪明顯不情願，傑克倒點了頭，拉菲問：「很快嗎？」
引矢量想了想：「會很快的。」
——
賽博坦那邊也沒閒著，BICk0早就準備好能調動的人員和設備。
一群機剛從通道出來，小秘書第一眼先看到引矢量。
「歡迎回來。」小秘書忍著顫音，最後卻沒忍住上前和引矢量抱了個滿懷。
引矢量也摟住她：「辛苦了。」
BICk0很快就推開，低頭切界面：「終極神鑰存放區準備好了」
他們走進存放區，一同將三枚神鑰放在同一個平台上。
一枚完整，兩枚碎得像遭過粉碎機。
煙幕站在旁邊看得直皺眉。
引矢量正準備問擎天柱之前胸口那股異常能量到底是什麼，擎天柱卻先開口：「先修復神鑰。」
「現在？」
「越早確認終極神鑰還能不能恢復越好。」
這個理由完全沒問題，引矢量卻還是覺得這機回答得太快。
不過神鑰確實重要，這是賽博坦恢復完整生命環境的機會。
「行吧。」她暫時放過。
煙幕站在擎天柱身後，光學鏡很心虛地閃了一下，好在沒人注意到。
——
賽天驕之錘被帶過來，經過一系列的使用後，它剩下的能量已經不多。
引矢量把兩個破碎終極神鑰擺在一起。
擎天柱握住錘柄，金色光芒亮起，第一下落下，大量碎片同時浮到半空。
第二下，斷口開始拼合，被宇宙大帝捏碎的部分在神力中融化、再造，複雜的紋路一根根連接。
兩枚終極神鑰同時成形，最後一片碎塊嵌回去時，金光忽然亮了一瞬，然後熄滅。
平台上，三枚完整神鑰靜靜躺在一起。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安靜了一會。
引矢量盯著看了幾秒：「……這回總算修好了。」
BICk0迅速安排最高等級封存，震盪波和救護車分別檢測確認無異常。
引矢量這才注意到另一件事，賽天驕之錘被擎天柱鬆開後，沒有重新亮起，而是依舊灰暗，表面的紋路沉寂下去。
她伸手戳了兩下，完全沒反應：「……壞了？」
擎天柱答道：「它內部能調用的能量耗盡了。」
引矢量看了兩眼，有點可惜，這錘子實在好用，不過修橋、救人到現在又修好神鑰，確實算是超額工作。
「那收起來吧。」她沒多想。
擎天柱垂下光學鏡：「嗯。」
煙幕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
接下來的幾個賽時，傷員該進醫療塔的進醫療塔，輕傷的自己排隊，地球災情通過聯合頻道不斷同步。
司法中樞整理傷亡記錄和後續賠償，汽車人和霸天虎都在核對成員，終極神鑰被封鎖。
宇宙大帝意識所在的火種源容器也被送入最高等級隔離區。
威震天站在傷亡名單前看了很久。
過去某個瞬間，他其實想過，如果戰爭真的結束，也許自己應該離開賽博坦不再回來。
那聽起來像某種懲罰，或者贖罪。
可現在看著那些因為這場戰爭、他們曾經的選擇，被死亡留下的名字，他忽然意識到另一件事——如果就這樣走了，剩下的還是要別人收拾，他只是逃避他應該面對的事情。
威震天關閉名單，他會留下，對自己的過錯負責。
——
引矢量終於坐下來時，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她放下剛喝兩口的能量液立刻抬頭，剛好看見擎天柱從另一邊走過去。
「站住。」
擎天柱腳步停下，煙幕也停下。
引矢量慢慢放下杯子：「過來。」
擎天柱自知逃不過，最後乾脆開了個小範圍會談。
引矢量，擎天柱和煙幕一起坐在桌邊，她指了指擎天柱胸口：「解釋，我在地球就感覺你這裡不對，領導模塊的位置多了一股非常強的生命能量。」
擎天柱終於開口：「那是火種源。」
引矢量：「……？」
她原本準備的一連串追問全部卡死：「……什麼？為什麼火種源會在你胸口？！」
擎天柱解釋得很簡單。
他和千斤頂找到火種源後，原本確實準備按照計劃將它帶回賽博坦。
可宇宙大帝已經完全甦醒，一旦火種源進入火種源井，強大的普神生命信號極有可能暴露他們的計劃。
他們不能讓宇宙大帝知道容器已經空了，所以只能暫時找另一個地方承載火種源，那就是領導模塊。
引矢量聽到這裡，表情還算平靜：「然後？」
擎天柱停頓片刻：「火種源進入領導模塊後，和領導模塊以及我的火種發生了結合。」
引矢量慢慢僵住：「結合到什麼程度？」
「目前無法直接分離。」
房間安靜了，煙幕已經開始低頭。
引矢量沒看他，仍然盯著擎天柱：「那火種源怎麼回火種源井？」
擎天柱沒立刻回答，引矢量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擎天柱沉默一會，還是實話實說：「我會帶著領導模塊一同進入火種源井。」
引矢量沒動，表情都空了幾秒：「……那你呢？」
擎天柱看著她，沉默不語。
引矢量已經懂了：「你會死。」
煙幕閉上光學鏡。
擎天柱終於輕聲道：「是。」
引矢量猛的站起來，椅子都被帶得往後滑了一截。
「救護車。」她直接用私頻撥出去。
擎天柱：「引矢量。」
「閉嘴。」她連看都沒看他，「救護車，來一下。」
煙幕小心地開口：「引矢量……」
她瞬間轉頭：「你也知道？」
煙幕一下卡住，幾秒後還是點頭：「我知道可能會綁定，但我以為我們還有辦法！我不想把他救回來後，看著他換個地方再死一次。」
引矢量原本火種就悶，現在更是發堵：「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
救護車來得很快，聽完以後似乎準備當場暴打領袖，表情一點點裂開：
「火種源在你的領導模塊裡面，還和火種綁在一起？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引矢量冷冷替他回答：「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安排好了。」
擎天柱看向她，她根本不理。
救護車拿著醫療設備檢查，震盪波很快也被拉進來，聲波開始翻資料，千斤頂遠程接入知道原委後，只罵了擎天柱一句「該你的」。
煙幕則把領導模塊轉移過程和自己救擎天柱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看有沒有參考價值。
所有人都開始想，結果並不好。
火種源能量已經沿著領導模塊進入擎天柱火種外圍。
強行拆分會傷到火種，強行取出領導模塊結果更糟。
「能切嗎？」引矢量問。
震盪波回答得毫無情緒：【理論可行。預計火種損毀概率極高。】
引矢量：「那不叫可行！還有沒有別的載體？」
【不存在已知能穩定承載火種源的普通材料。】
千斤頂那邊來了一句：「除非你現在再找一塊能直接拿來重鑄的神級材料。」
她如今是神鑄機體，大不了她卸掉一條胳膊當耗材。
引矢量忽然想到什麼——賽天驕之錘。
她衝出去後，幾台機緊跟。
通天曉剛最後檢查完一遍三枚神鑰，同步解析最後一枚神鑰的位置。
引矢量一路跑過去：「錘子呢？」
通天曉愣了一下：「已經按要求封存。」
「拿出來。」
通天曉沒繼續問，迅速交出那柄已經暗下去的賽天驕之錘。
引矢量一把接過，儘管其實心裡早有答案，卻不死心的問：「能不能用它？」
幾台機掃描後都齊齊搖頭，賽天驕之錘現在毫無反應，能量消耗完後也好似不過是一件堅固的兵器。
引矢量慢慢抬頭看向擎天柱，他站在不遠處，安靜得令她火大：「你早就知道，所以你剛才才非得先修神鑰。」
煙幕下意識看向擎天柱，其他機也跟著挪視線。
「你知道錘子的能量可能是最後一個辦法，但是還是把它用掉了！」
擎天柱低聲道：「終極神鑰關係賽博坦能否復甦。」
引矢量聲音猛地拔高：「廢話！！我當然知道！！」
周圍不少機都轉頭看過來，她根本顧不上：「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擎天柱太了解她：「如果告訴你，你不會同意先修神鑰，所以我不能讓你承擔這個選擇。」
引矢量徹底停住，安靜一小會後，她被氣笑：「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說過，不要替別人決定？」
她一步步走近。
「你讓我問奧利安願不願意承擔，讓我不要因為覺得危險，就擅自篩掉所有選擇。然後你現在幹了什麼？」
擎天柱光學鏡稍微暗一點，引矢量指著那把已經暗淡的錘子。
「你瞞著我，把其他路全部堵死，最後才告訴我，這別無選擇？」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也在替我決定，讓我只能接受。」
周圍一片死寂，就連救護車都不知道應該插哪句。
煙幕站在旁邊，表情越來越難受。
擎天柱稍稍挪開視線，但引矢量還是看見其中的愧疚和無奈，他緩慢道：「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那你還做！」引矢量差點一拳過去，「你別跟我扯賽博坦未來這種屁話！你的命難道就不算賽博坦的未來？！」
這下擎天柱也說不出什麼了。
——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引矢量逼著自己重新冷靜下來，她現在還不能放棄。
千斤頂提出了幾個方案，卻全部被否決。
震盪波模擬過強行隔斷線路，但火種會一起被損毀幾乎是百分之百。
救護車試圖尋找能在短時間維持擎天柱火種的外部替代系統，但承載不了火種源的影響。
聲波翻出的大量早期領導模塊和火種源井資料里，也沒有一個明確記錄過這種情況。
引矢量曾一度想：要不想辦法去找普神，直接嚷一句「醒醒，你兒子又要死了。」
但這多少太過於不靠譜。
時間一點點過去，結果始終沒變，他們找不到能安全分離的方法。
賽博坦想再有新生命誕生，擎天柱就必須帶著火種源回到火種源井。
終於，救護車放下最後一份模擬結果，很久沒說話。
引矢量不需要結論也知道救護車這副樣子意味著什麼，她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煙幕眼眶裡清潔液悄悄凝聚：「我們可以再試，總有——」
他瞬間卡住，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還能找什麼。
阿爾茜站在一旁，低著腦袋遮住表情，大黃蜂車門翅膀始終低垂，隔板也沒說話。
通天曉站得筆直，可他看起來也束手無策。
艾麗塔靠牆閉著光學鏡，爵士什麼話都沒說。
沒有誰願意接受，但事到如今早已不是再試再找能解決的。
「也許。」有機小心翼翼地說，「事已至此……」
引矢量當即抬頭，甚至沒聽清是誰。
「什麼叫事已至此？事情變成這樣，就得認嗎？」她唰一下站起來，「你們認了我不管，反正我不會認。」
引矢量焦慮地在屋內踱步，思考著任何可能性，再抬頭時，卻注意到擎天柱開始往外走。
引矢量皺眉扭頭：「你去哪？」
「火種源井。」
她的表情瞬間難看：「現在？」
「不能一直拖下去。」那雙藍色光學鏡平靜地看著她，「賽博坦已經等了太久。」
引矢量火種像被手攥緊，明明不用呼吸卻還是感到無比沉悶和痛苦：「等等。」
擎天柱停了一下，卻沒有轉身。
「至少再給我一點時間，擎天柱，再等等。」
他終於回頭，可引矢量讀懂了他的眼神——他已經決定好了。
這個爐渣，是真的準備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