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四十七章 安東尼達斯的心事

  貴族議會與雅各賓派的關係持續惡化,讓安東尼達斯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強烈危機感。他知道,一座裂開的房子是站立不住的。聯盟如果要維繫團結,如果要作為一個整體繼續存在,就不可能永遠保持這種半君主——半共和的狀態。它要麼最終全部變成這一種東西,要麼全部變成另一種東西。

  一方面,達拉然是法師們為了躲避激流城皇帝陛下的制約,出於捍衛學術自由的目的,在洛丹米爾湖南岸興建起來的一座魔法之城,這裡是最早蔑視皇權、蔑視世襲制,第一個誕生選舉制議會的地方,是傳統意義上人類和高等精靈進步派們的大本營,只是到了今天,在月溪鎮等地的對比下,它顯得不那麼「進步」了而已;另一方面,肯瑞托內部又充斥著大量貴族和領主們的子弟,他們依託財富、社會地位和家庭背景在達拉然發揮著重要的影響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整個東部大陸的境內,或許再也沒有哪一個地方會像達拉然這麼擰巴了。提瑞斯法林地的市民大都支援米奈希爾王室和泰瑞納斯國王的穩固統治,而西部荒野的農夫們則以毫無保留的態度堅決地擁護委員會共和制,這些地方都不會像達拉然一般,在兩種觀點間變得愈發撕裂,搖擺不定。

  達拉然已然變成了一棟裂開的房子,這一點安東尼達斯是知道的。

  他不期望肯瑞托解體——他不期望這棟房子轟然倒塌一一但他確實期望它停止分裂。

  這位德高望重的首席大法師心裡非常清楚,目前的肯瑞托仍然對外表現為一個統一的整體,但這僅僅是出於所有人對他和整個六人議會的尊重。

  那麼,他到底還能活多少年呢?

  安東尼達斯會一點占卜術,足以讓他用來破解別人的幻象魔法,但他在這方面的造詣並不深,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還能活多久。但他知道,「誰來接替他的位置」將深刻地影響到達拉然的命運和肯瑞托的前途。

  老頭子很喜歡吉安娜,他也深信吉安娜將會在未來取得非常偉大的成就,在整個艾澤拉斯發揮重要的影響力,但同時安東尼達斯心裡也明白,儘管這位善良美麗的姑娘是個不世出的魔法奇才,但她太年輕了,而且到目前為止,她既沒有為這座魔法之城立下過什麼大功,也沒有在教學方面做出過重大貢獻,更沒有在學術上取得原創性的突破。透過種種手段來強行地提攜她上位,固然會是一場正統人士、大貴族、王室和保守派們的狂歡盛宴,但恐怕難以服眾,其他人更可能會認為這是庫爾提拉斯和洛丹倫進行暗箱操作的結果,是對達拉然學術自由的侵犯。或許讓她再多歷練幾年,先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會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對許多奧術魔法學派的理論發展都做出了重要貢獻,而且著書教學幽默風趣、引人入勝,深受學生們的歡迎,儼然一幅優秀教師、傑出學者的做派,不過他後來的一系列舉動卻在安東尼達斯的面前露出了他的馬腳。弗里德里希是一個控場和玩弄輿論的高手,總是能把風吹往對他有利的方向,這一點安東尼達斯已經瞭然於胸。如果肯瑞托議會決定舉行一場完全公平公正公開的選舉,那麼此人很可能會當選為下一任首席大法師——這就是選舉制度的弊端:你可以憑藉實驗經驗、魔法公式或者數值計算的方式來預知某句咒語和某項法術將會產生什麼效果,但你永遠也無法用理性的方式來預知一場選舉的結果。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這位多多少少帶有民粹性質的數學教授真的當選為首席大法師,達拉然只會變得更加撕裂,甚至直接引發一場內戰。對於這種極端危險份子,安東尼達斯發誓他將會竭盡全力去阻擊他;

  這麼看來,安東尼達斯確信,表面上所謂的「三選一」實際上就只剩下了唯一可行的答案:羅寧。羅寧出身於安多哈爾的一個農戶家庭,憑藉自身的魔法天賦得到克拉蘇斯的賞識,雖然曾經在一次行動中災難性地誤殺了所有戰友並被判處緩刑,但他隨後用實際行動救贖了自己。如果這個出身平民家庭、老實巴交的人成為下一任首席大法師,那麼無論是進步派,還是保守派,都將無話可說,這會更加有利於維繫肯瑞托組織的團結。顯然,沒有誰比他更適合來接自己的班了。

  「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這個年輕人還是太危險了.......」安東尼達斯自言自語道。在受人尊敬的首席大法師看來,弗里德里希已然成為中下層法師民粹派的精神領袖,雅各賓派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公然邀請達拉然的大法師和魔法學徒們去那所專門為市民和農夫所開設的魔法學院指導工作、交流學習,並被希望對「雅各賓模式」做出評價,顯然是另有狼子野心。

  他們是在試探!安東尼達斯很清楚這一點。他們在試探合作的可能性,達拉然的法師們究竟會站在哪一邊;他們在試探,一旦這種隱於冰山之下的矛盾徹底公開化,徹底升級,肯瑞托的每一個人究竟都會持有怎樣的立場。

  很明顯,選擇前去參觀雅各賓魔法學院的人,一定是不那麼牴觸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及其政冶派系的人,他們至少會選擇一個中立的立場。

  或許是因為凱特琳·魯因的緣故,安斯雷姆這個女兒控已經非常清晰地表明瞭他的立場,對「雅各賓模式」的辦學成果給予了高度肯定,他也是此次指導交流最熱忱的支持者,積極組織大批魔法學徒和中層法師前往洛丹倫;羅寧從未公開表達過支援,雖然他的態度不咸不淡,但一經邀請,還是馬上欣然赴約,彰顯了他不偏不倚的立場。

  克拉蘇斯長期在外,不知道在忙什麼,而凱爾薩斯除了吉安娜之外,一向對人類的事情不那麼感興趣,德倫登和茉德拉則與安東尼達斯本人的態度保持一致,對雅各賓派的邀請視而不見。

  可以說,雅各賓派的「邀請」,是一種自下而上的施壓,逼迫法師們根據自己的實力、關係和立場進行站隊表態。弗里德里希所展現出來的這種擾亂肯瑞托議會秩序的能量,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教授的職稱所賦予的。這種手段,騙得過別人,還騙得了安東尼達斯嗎?

  但是偏偏這個傢伙支持者群體龐大,且醉心於政冶,對個人享樂沒有過分的追求,辦事也很乾淨,從不沾染什麼邪能、暗影、通靈魔法,處於一個沒法直接挑出毛病的狀態,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要想把這位弗里德里希教授給乾脆利落地掃地出門,讓他收拾東西立即滾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是這時能爆出芬娜·金劍背棄聖光涉嫌故意殺人、塔蕾莎·福克斯通勾結部落並叛逃杜隆塔爾、瑪理莎·杜派格違規領取達拉然全額獎學金之類的訊息就好了,那樣就有辦法來對付他了.......

  正當安東尼達斯陷入沉思的時候,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突然在這座威嚴而空曠的殿堂中迴響。安東尼達斯和同處一室的幾位同僚們不禁把目光轉向門口,落在那個突然出現的,穿著黑色披風的人身上。

  從身材來看這應該是一位妙齡女郎,但她的面孔完全隱藏在披風兜帽的陰影之下,只有幾根若隱若現的蒼白髮絲飄在外面。

  「你是誰?」大法師茉德拉的臉色為之一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要知道,這座殿堂懸浮於紫羅蘭城堡的最頂端,四周空間中的奧術能量都被抽成了真空,只能透過一座固定的傳送法陣才能到達。但這座傳送法陣的使用許可權非常高,除了召開肯瑞托議會全體會議以外,正常情況下只有六人議會的成員才擁有它的通行許可權。也正因如此,這裡不會被閒雜人等打擾。

  顯然,這個陌生的女人出現在這裡是非常可疑的。

  面對大法師茉德拉的詢問,穿著黑色披風的女士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她抬起頭,左手揭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白皙的面容。

  「茉德拉大師,您已經不認識我了嗎?」

  「吉安娜?」首席大法師驚訝地喊出了聲,灰白的鬍鬚上下抖動。「孩子,你回來了?」

  吉安娜保持著沉默。不過她注意到歲月在安東尼達斯的額頭上留下的痕跡,不禁鼻子一酸,悲從中來。

  導師已經七十一歲了,他真的老了。而且他還從未試過用魔法來延長自己的生命,吉安娜知道,如果她不及時地採取什麼措施的話,導師可能很快就會永遠地離她而去。

  「你所開展的行動怎麼樣了?那些叛徒已經被抓回到庫爾提拉斯受審了嗎?」

  「艾什凡、斯托頌還有一些海盜在諾森德,投靠了納斯雷茲姆,甘願成為它們的走狗。」吉安娜淡淡地講述道,「不過他們已經為他們的罪行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那麼我首先對你表示祝賀。」德倫登說,但法師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混弄過去的。「不過我還是要問,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據我所知,你應該沒有使用傳送法陣的許可權。」

  吉安娜微低著頭,沒有回話,不過這可以被理解為對三位大法師的尊敬。

  「是我把我的主人帶上來的。」凱爾薩斯王子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默然地看著眾人。他身上的法袍破了個洞,周圍被鮮血染得通紅,面色一片蒼白,一臉死相,彷佛血液全都已經被抽乾,毫無生機與活力。

  他目前的精神狀態非常神奇,依然具備很高的理智,施法能力與生前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凱爾薩斯王子有可能擁有自由意志,但凱爾薩斯王子擁有自由意志卻又有點不太可能。

  他死於霜之哀傷劍下,因而靈魂被這把魔劍所控制,精神世界中已經被強行植入了一個理念,那就是要效忠於天災軍團,效忠於霜之哀傷的主人——儘管他本來對效忠她也不怎麼牴觸。

  顯然,凱爾薩斯王子已經成為了這把魔劍以及其主人的忠實奴僕,此刻他比自己的主人還要更加無情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