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王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是的,那條該死的毒蛇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地欺騙了他。
穆拉丁和費利克斯·沃克帕廷商量好的計劃是先透過一些令人驚異的訊息來分散吉安娜的注意力,接著再由穆拉丁的戰錘從背後發起偷襲將她擊暈,接著他會和他的考古學家朋友們嘗試摧毀或封存霜之哀傷,然後由弗里德里希顧問帶著吉安娜返回洛丹倫,把她交給阿隆索斯·法奧、烏瑟爾和安東尼達斯,並讓這幾位大師來幫忙找到詛咒的辦法,從而實現對普羅德摩爾的救贖。
巫妖王也確實以為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但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費利克斯·沃克帕廷從未將這一點作為他的目標。不,這條狡猾的毒蛇只是想要在所有士兵的面前戳破「自由亡靈」的幻覺罷了。現在,所有人全都親眼目睹了法瑞克和達加爾那除了吉安娜誰都不認的眼神。然而從理論上講,哪怕穆拉丁真的和吉安娜翻了臉,至少達加爾也應該站在穆拉丁的這邊。
顯然,指望依靠這樣一群已經非常接近真相計程車兵是不可能去庫爾提拉斯實現「和平衍變」的。首先他們大概不會自願地被轉化成這種亡靈,其次即便在被殺死後轉化,那麼無論是否在精神世界中為他們套上枷鎖,伯拉勒斯的市民都將察覺出他們的異樣,畢竟在內心深處,一個人是無法欺騙自己的。
而且不僅僅是他們,就連法瑞克和達加爾自己也隱隱地察覺到了什麼,他們發現自己或許並不像之前想像中的那樣「自由」。實際上,他們似乎完全沒法抗拒普羅德摩爾女士的意志。她只需要在腦海中向他們傳送一道精神指令,而他們就將不折不扣地服從。
普羅德摩爾小姐帶著法瑞克和達加爾出發去追擊弗里德里希教授與穆拉丁親王的同時,營地里的人群早已嘩亂。
他們本來贏得了一場勝仗,可突然之間普羅德摩爾小姐就與穆拉丁親王翻臉了。接著弗里德里希顧問帶著穆拉丁親王逃走,而普羅德摩爾小姐和兩個不太正常的人則追了出去,他們這些人,又該怎麼辦呢?船沒了,補給沒了,現在就連他們的頭兒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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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士兵在戰鬥後的慌亂之中選擇了逃走。他們當中的一小部分在逃難的路上被霜脈矮人所救,另一部分則加入了北海海盜落草為寇,大部分逃走的人則葬身於風雪淒迷的異國他鄉,最終成為冰巨魔的戰利品或者北極野狼的食物。
其餘人則惴惴不安地留在了原地。這些人知道,一旦離開那些矮人與普羅德摩爾小姐,他們連一張關於這塊寒冷北地的地圖都湊不出來,他們所能找到的資料和他們隨身攜帶的補給品一樣稀少。這些人很清楚,他們對可以逃亡何方茫然無知,漫無目的,如果選擇現在逃離營地,等待他們的大機率只會是死亡——這些士兵大都選擇留在原地等她回來,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普羅德摩爾小姐不會拋棄他們上面。
他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找他們的。
事實證明吉安娜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她對自己發過誓,她絕不會選擇拋棄任何一個人,而她也確實做到了。
「小姐.......」洛蕾娜怯生生地對吉安娜說。當她看到小姐背後的那把劍時,心中襲來的寒意頓時強了無數倍。這位中校親眼目睹了剛才發生的那場戰鬥,知道她........變了。
變得更加強大。
「您.......那些矮人.......」
「穆拉丁背叛了我,其他矮人也是。他們和那條毒蛇勾結起來,想一起殺了我。」吉安娜冷淡地說,「我原本不相信穆拉丁會背叛我,可那個老矮人的確這麼做了。」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洛蕾娜小心翼翼地問,「我覺得.......這可能是一個誤會........我們或許應該.......在聯盟會議上澄清.......」
吉安娜聽到這話有些生氣。事情難道不是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嗎?陰險狡詐的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採用了借刀殺人的毒計,打算害死法瑞克和達加爾,她忠誠的兩位部下。在這緊要關頭,穆拉丁也從背後朝她發起了襲擊,甚至連她的劍都被打飛落到了雪地里。
他們絕對是早就串通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哪裡還有什麼誤會需要澄清?
「嗯,洛蕾娜?」吉安娜質問道,「穆拉丁用他的戰錘偷襲我,難道你沒有看到?」
「我看到了,但是.......」洛蕾娜的聲音低了下去,難道他們這是要和鐵爐堡開戰嗎?「小姐,聯盟.......聯盟不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他們可能會相信——我們要不還是——」
「連你也要背叛我嗎,洛蕾娜?」
「不,吉安娜小姐,我絕不會背叛。」中校立即回答說,把右手舉到前額附近敬了個禮。「我對您的忠誠從未動搖。」
這明顯是一個讓吉安娜感到心安的回答。
「那就好。」她滿意地連連點頭,然後用右手從背後抽出了霜之哀傷,平放在自己的面前,仔細地端詳著。雪花紛紛揚揚地飄灑在上面,泛起冰藍色的光芒。
「正如你所看到的,洛蕾娜。」吉安娜說,然而卻並沒有看面前的中校,只是一臉痴迷地注視著她的神器。「我得到了霜之哀傷這把榮光四射的魔劍。你,還有其他人,都知道它蘊含的無窮神力,知道我現在有多麼強大,擁有了曾經不敢想像的力量。」
「但這份榮光我絕不會一人獨享。」這時吉安娜抬起頭來,認真地注視著洛蕾娜中校。「相反,我會把霜之哀傷的強大力量分享給你們每一個人。」
中校一開始還沒有明白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時太陽已漸漸西沉,她只是覺得很冷,就彷佛諾森德的凌冽寒風即將吞噬她的靈魂。
但她很快便注意到,吉安娜小姐輕輕了勾了勾手指,法瑞克與達加爾順從地走了過來,他們的步伐鏗鏘有力、整齊劃一,一點兒也不覺得寒冷,似乎諾森德的飛雪再也無法傷到他們分毫。
洛蕾娜明白了。她明白了。
她知道她所效忠的小姐,想要把她轉變得和他們一樣。女中校的眼睛突然變得濕潤起來,不過頃刻之間她便只覺得眼睛周圍似乎充盈著冰渣。
「放心吧,洛蕾娜,你會好起來的,我向你保證。」吉安娜安慰她說,「然後你就會知道,這種『嚴酷的天氣』,根本算不得什麼。」
洛蕾娜嗚咽著點了點頭,於是普羅德摩爾小姐便把一枚小巧玲瓏的女式匕首遞給了她。中校渾身顫抖地將其接了過來,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旁,然後閉上了眼睛。
匕首插入喉嚨,歪歪扭扭地橫切了下去。說來真奇怪,難道她是已經被凍得麻木了嗎,洛蕾娜並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痛苦,相反她只察覺到一股暖意。
那暖意無比短暫,她還沒來得及多享受一會兒,整個人就冷了下去,大腦隨之失去了意識,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連呼呼的風聲也聽不見了,只剩下溫軟的黑暗,以及舒適的寧靜。洛蕾娜任由自己沉入黑暗,似乎這樣她就終於可以永遠地休息了。
這時,她的耳邊卻突然出現了一個溫柔的聲音。那聲音起初虛無縹緲,彷佛來自遙遠的地方,但接著變得越來越強烈,最終化作了一道道關切的呼喚。
——「洛蕾娜,你還好嗎?」
中校睜開了眼睛,黑暗也從視野中散去。她看到了那把依舊熾光閃耀的藍色符文劍,看到吉安娜小姐伸出左手擺出施法和召喚的姿勢,對她露出了一個鼓勵的微笑。
洛蕾娜手腳麻利從雪地上爬了起來,毫不驚訝,她現在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按照我的指示,試一試你新獲得的力量。」
洛蕾娜順從地伸開五指,然後憑藉自己的意志調動著縈繞在她身體周圍的凋零能量,接著一團紫黑色的能量便在她的掌心裡凝聚成形,然後順著她的意念的引導砸到了一旁的雪地上,濺起一團雪花。
這一定是某種神奇的魔法,洛蕾娜想。
她以前從來沒學過任何魔法,而且一聽到「魔法」這個詞語洛蕾娜就感到頭疼,哪怕吉安娜古道熱腸地想要教她一些,洛蕾娜也總是找藉口加以推辭。但現在,她卻已經.......
洛蕾娜,你還好嗎?
洛蕾娜正想張開嘴回答,但卻突然看到了吉安娜女士那張笑盈盈的臉,這時她才發現了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
吉安娜小姐根本就沒有對她說出過任何一句話。事實上,小姐是在她的精神世界之中直接和她進行交流的。
是的,女中校回應道,我很好。
然而就在這時,旁邊的達文上尉卻突然發了瘋一般地舉著他的劍衝來,直直地朝著吉安娜小姐刺去。洛蕾娜沒有絲毫的遲疑,她立即以快得非人的速度上前兩步揪住了他的肩膀。
凋零魔法纏繞著這個胖乎乎的上尉的肉體,讓他在巨大的痛苦中尖叫了起來。上尉似乎想要掙脫中校的束縛,但她驚人的力氣卻讓他動彈不得。接著,洛蕾娜死死地把他摁倒在地,把他那胖乎乎的棕臉壓到雪面上。
「普羅德摩爾女士........瘋了.......」他咽嗚咽嗚地說,「怪物.......她要把我們都變成怪物.......」
面對此情此景,其他人都害怕極了,但他們就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人敢於逃跑,因為有勇氣逃跑的人早就跑了,不會等到現在。
他怎麼敢罵他們是「怪物」?該怎麼處理這個叛徒?洛蕾娜在冰冷的憤怒中感到好奇,不過她知道這事仍然得由小姐來做出最終的決定。
吉安娜輕輕地揮了揮手,洛蕾娜便順從地將自己的雙手鬆開,並順勢後退了兩步。吉安娜走到達文上尉的面前,慢慢地蹲了下來,柔和地注視著他。
達文上尉瞪著面前的那雙眼。這眼神中沒有支配和控制,也沒有殺意或威脅——他只看到了仁慈、寬容和憐憫,它們深沉而確信無疑,直看進他的骨頭裡。
上尉慢慢地冷靜了下來,不再掙扎,也不再哭嚎。
吉安娜伸出雙手,把這個胖乎乎的棕皮膚上尉從地上扶了起來。「別害怕,達文。」普羅德摩爾女士準確無誤地叫出了上尉的名字,還遞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我知道你只是被嚇壞了,對嗎?」
達文用力吞咽了一下,最後看了看有著驚人力氣的洛蕾娜中校以及周圍的其他一切恐怖景象,然後點點頭。
「我就知道,達文。」她笑著說。吉安娜總是不憚以最大的善意來推測別人的。除了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那種已經被反覆證明是一個野心家的惡棍以外,她總是會把別人往好處想,一向如此。「我就知道你不會背叛我的。洛蕾娜,你有點大驚小怪了。」
「是的,小姐,我明白了。」女中校回答道。
「謝謝您,女士——」達文鬆了口氣,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便覺得胸口一陣冰冷,帶著鮮血湧出的劇痛。達文上尉不敢置信地低著頭,看到普羅德摩爾女士手中那把散發著冰藍光芒的魔劍已經穿透了自己。
她抽回長劍,笑看他的屍身緩緩地向後倒去。身材高大的洛蕾娜中校根據她得到的精神指示走上前來,用力地扶住達文的屍體,以便吉安娜小姐能夠更加自如地施展她的魔法。
接下來的一切完全如洛蕾娜中校所料:霜之哀傷的冰藍色幽光變得越來越亮,波動著,扭曲著,如同不可阻擋的洪流一般湧入了達文上尉的身體。很快,他的四肢便有力地伸直,眼睛也隨之睜開。
洛蕾娜知道達文已經不再需要她的攙扶,於是鬆開雙手,圍著他繞了半圈走到達文的面前,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和她一樣,經歷了死而復生的上尉,想來他已經成為了她的又一個同伴。
「感覺怎麼樣,達文?」女中校大聲問道,「我猜感覺一定還不錯吧。」
「長官,我.......我好多了.......不痛.......也不冷.......」達文咕咕嚕嚕地說,但接著他便在自己的意識深處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這聲音比洛蕾娜中校的要輕柔得多,帶著同情、理解和善意。「普羅德摩爾女士——您——」
吉安娜沒有說話,只是溫和而善意地朝達文點了點頭,告訴他那確實是她在和他對話。接著,普羅德摩爾女士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在法瑞克、達加爾、洛蕾娜和達文的簇擁下,沉默地打量著四周的其他人。
儘管吉安娜小姐的眼神中完全沒有任何威脅和支配的意味,但只要看看洛蕾娜脖子上的那道小口,再看看達文上尉胸口處被撕裂而形成的巨大傷痕,霍恩比上校就已經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選擇了。
他不是洛蕾娜,不必像女人一樣哭哭唧唧的。他也不是達文,不會像胖上尉那般心存幻想,彷佛自己的靈魂還有可能會得到憐憫或者救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霍恩比上校拔出了自己的佩劍,然後乾脆利落地自刎。
在他起到的先鋒模範帶頭作用下,庫爾提拉斯計程車兵們終於開始了一輪自刎的狂潮,這為吉安娜女士省卻了不少的麻煩。即便有少數頑固分子起初不願自殺,但隨著四周的戰友們一個個死去又一個個復生,再冥頑不靈的靈魂也會動搖而最終選擇從眾。
把所有人全都轉化成為具有完整智慧和記憶的亡靈,將會花費吉安娜不少的時間和精力。不過讓她感到高興的是,像達文上尉這樣的人只出現了一個,其他人最終都充分地展示了他們的忠誠。
這給了吉安娜一種尤為強烈的使命感:她決不能把自己的部下復生成普普通通、弱不禁風、毫無自我意志的骷髏、喪屍或者食屍鬼。
不,她不需要這些炮灰。她需要的是聰明、忠誠而強大的亡靈和死亡騎士。
她不會獨享霜之哀傷的榮光。她要把這些力量分享給他們,讓她的部下們同樣掌握一定程度的通靈之力,變得比生者更加強大。
幾個小時後,一切工作都已就緒。
「Whatisdeadmayneverdie,」(逝者不死)吉安娜既像是在對她忠誠的部下們說話,又像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butrisesagain(而將再起),harderandstronger(其勢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