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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逃離諾森德

  什麼是地平線?

  巫妖王長期坐在冰封王座上挪不動位置,所以他大概沒有考慮到一點:地平線實際上是看得見卻永遠走不到的一條線。

  淡淡的薄霧籠罩著海岸邊的礁石,海灘,以及灰濛濛的一切。在考古探險中,吉安娜發現了一些基地,它們由一些奇異的金字塔形結構組成,因黑暗魔法而詭異的脈動著。這些建築結構應該屬於某個更古老的種族,或許就是地穴蛛魔,但既然它們沒出來反對自己的建築被外來者占用,那麼這裡顯然已經被廢棄了。

  這幾天穆拉丁一直留在基地里,沒有像其他矮人一樣參與考古探險的工作。而總的來說,他們近幾天的進展並不順利。

  蛛魔帝國的影子都沒有看見,只能時不時在道路兩旁碰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冰巨魔小屋\/定居點,完全不知道冰巨魔的祖達克究竟在哪裡,那些冰霜巨魔帝國首都輝煌的古建築群對他們來說仍然只是一個傳說,不過她一點兒也不灰心喪氣,鬥志比那些矮人考古學家還要昂揚,不禁讓人想知道她為何總是精神飽滿。

  這天當她回到營地時,卻突然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許多士兵都不在崗位上。難道是敵人終於出現了?吉安娜不由得興奮地抓緊了自己的武器。

  但接著她便發現這說不通。如果某些巨魔或者蛛魔趁著她不在的時候襲擊了基地,那麼地上肯定會有雙方的屍體,還有打鬥的痕跡——可這裡卻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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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里德里希教授在密謀著暗算你,低語聲從霜之哀傷上傳來。

  吉安娜頗有些不以為意。教授當然一直都在密謀著暗算她,這不是什麼秘密,自從他主動提出要加入遠征軍以來她就已經知道了。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以她現在的力量,她可不相信教授拿她有什麼辦法。

  還有穆拉丁。霜之哀傷的低語繼續傳來,他和弗里德里希教授是一夥的。這個矮人對你新獲得的知識與力量又嫉妒又害怕,他認為霜之哀傷本來應該是屬於他的。

  不,不會的。吉安娜皺起了眉頭,在精神世界中對霜之哀傷的低語反駁道。她從阿爾薩斯的嘴裡了解過穆拉丁,她也相信這位忠厚的老矮人是絕對不會背叛她的。

  她和一些冒險家們繼續前行,這才發現營地似乎已經被廢棄了,大部分的東西都打好了包,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這裡轉悠。當吉安娜滿腹疑惑地走進來的時,霍恩比上校立即向她致敬,並回答了她的疑惑。

  「諾莫瑞根正遭到一種叫做穴居人的生物的圍攻。」霍恩比說,「因此麥格尼·銅須國王已經向他的兄弟發出了號召,要求探險者協會立即返回卡茲莫丹。另外,洛丹倫也來了一道命令,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因此所有的矮人和相當一部分洛丹倫人已經登船準備離開,這裡就只剩下我們了。」

  吉安娜臉色一沉,難道這些矮人不想要繼續探索諾森德的奧秘了嗎?要知道這可是一片幾乎未被開闢的廣闊大陸,她本以為他們都會對此欣喜若狂的。「我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呃,」霍恩比看了一眼穆拉丁,「根據我們收到的訊息,布萊恩親王為了尋求文物與知識,曾經在幾年前挖掘到一處名為『奧達曼』的遺蹟,同時按下了一個神秘的按鈕,結果卻無意間喚醒了要塞中沉睡的怪物。穴居人殘忍地殺害了他的許多同伴,倖存者只得驚恐地逃出奧達曼,然後返回鐵爐堡。」

  「我對這倒是有點印象。」巴爾甘·火須說,「可我明明記得那些穴居人並沒有追著他們出來——」

  「你們看到的只是真相的一小部分。」這時,穆拉丁終於從外面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這位一向老實的矮人企圖用匆忙來掩飾自己說謊的心虛,儘管弗里德里希顧問已經反覆向他承諾,這件事不是謠言,而只是遙遙領先的預言。

  「穴居人沒有在地面上追殺他們,而是從地底前進。大多數穴居人都不喜歡在地面上走動,而是使用他們那鋸齒般的利爪在地下挖隧道穿行。他們本來想挖到鐵爐堡的,結果不知為何卻突然改變了方向,然後一路挖到了諾莫瑞根。侏儒們對它們的到來一無所知,以至於當穴居人來到諾莫瑞根底層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儘管這裡很冷,但汗珠還是順著矮人的臉流下,最終從銅色的大鬍鬚上滴落。

  「大工匠將士兵與戰爭機械派往戰略要地阻擋入侵者。但穴居人並未輕易退卻,而是一次次地從地下繞過侏儒的防禦。侏儒雖有先進的技術,但他們的軍隊規模太小,不足以擊退那些怪物,因此不得不向我們求助。呃,情況就是這樣。」

  「真是掃興,我還沒找到那個地下王國的入口吶,現在就收拾帳篷滾蛋真叫人沮喪。」洛爾克·銳鬚髮出一聲感慨,「唉,漂亮的年輕小姐,我們恐怕沒法陪你繼續在這兒待下去了。」

  馬維恩則很是擔憂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得回去復命了,但法瑞克怎麼辦?吉安娜女士此前要求他們替法瑞克和達爾加的事情保密,她承諾她會想辦法讓其他人學會接納他們的。

  這段時間他們謊稱法瑞克和達爾加凍傷了需要休養,兩人一直都呆在同一頂帳篷里,幾天都沒有出來過。可現在,吉安娜女士根本就沒來得及讓別人接納他倆,他們卻已經要回去了。

  那他該怎麼辦?

  「洛丹倫方面的訊息稱,佳麗雅公主得知法瑞克中校嚴重凍傷的訊息後非常擔憂。」費利克斯·沃克帕廷不緊不慢地來到了現場,他的出現頓時讓吉安娜感到極度不安,她隱約覺得這個狡詐的罪犯不時地用目光瞥著她。「既然諾森德氣候非常寒冷,不適宜養傷,他們要求立即將法瑞克中校隨補給船帶回去。當然,考慮到陷害阿爾薩斯王子的人已經伏誅,其他人也需要返回部隊服役。我的意思是——」

  「不行,我不同意。」吉安娜乾脆地拒絕了。「他們是我的人,必須在這裡把傷養好。」

  這時她注意到教授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這有什麼奇怪的,他們本來就是她的部下,她忠誠計程車兵。他們屬於她,而且任何人都無法奪走屬於她的一切——

  不,不光是他,似乎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奇怪的神情。這些人為什麼——

  吉安娜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因為他們不是她的人,至少從理論上說還不是。達爾加是矮人探險隊的一員,他應當效忠於麥格尼國王和穆拉丁;而法瑞克中校作為洛丹倫皇家衛隊的一名隊長,他則隸屬於泰瑞納斯國王和阿爾薩斯——

  她似乎還沒有資格說「不同意」。就連她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他們是我的人」這話多麼的黑暗和富有占有欲。

  「士兵,服從命令。」弗里德里希教授對旁邊的洛丹倫軍人下達命令,他的語氣嚴肅而一絲不苟,但吉安娜卻分明察覺到他在微笑。

  那是無恥的勝利者洋洋自得的詭譎笑容。

  在幾乎令人心碎的目光中,吉安娜眼睜睜地看著幾名士兵走向法瑞克和達爾加所在的帳篷,她的左手握緊成拳,右手則死死地抓著霜之哀傷。

  「姑娘,」穆拉丁頗有些猶豫地看著她,「要不我們還是向大家實話實說——」

  「不,我不同意。他們是我的人,我絕不允許你們就這樣把他們帶走。」她喃喃自語地說,然後突然出人意料地轉向了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瞬發的齊刷刷兩排冰錐朝著他的頭頂迅猛地飛了過去。「教授,這都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教授不愧是教授,他早有準備,非常靈敏地躲開了這迅捷有力的攻勢,而那些冰錐則最終砸到了雪地上。

  現場頓時變得混亂了起來。

  「吉安娜小姐,你怎麼——」

  「弗里德里希顧問!」

  「姑娘,你——」

  「你還在等什麼,穆拉丁?」費利克斯立刻大喊道,「就是現在!」

  老矮人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立刻抓起了戰錘,然後朝著吉安娜右手上的魔劍狠狠砸去。在她反應過來之前,風暴之錘狠狠地砸中了霜之哀傷,巨大的撞擊力讓吉安娜摔了個趔趄,符文劍也從她的手上飛了出去。

  吉安娜有些愕然地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穆拉丁。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叛驚呆了,沒想到霜之哀傷的低語聲是對的。穆拉丁果然和弗里德里希教授勾結在了一起,而他們的陰謀則是.......

  「為什麼。」普羅德摩爾低聲問,接著張開右手的五指,做出了一個攥握的動作。

  霜之哀傷原本靜靜地躺在距離她七八米外的雪地上,但這時蒼藍色的符文卻突然逐個亮起,全都散發出冰冷耀眼的光芒,將劍身完全包裹。很快這把劍便完全憑藉著自己的意志從地上跳起,接著穩穩地飛回到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手中,最終讓那冰藍色的光芒籠罩著她整個人。

  這時,法瑞克和達爾加也從他們的帳篷中沖了出來。在普羅德摩爾小姐強大的意志下,他們以驚人的力氣迅速地制服了外面的幾名洛丹倫士兵。

  現在輪到穆拉丁震驚了。「這是怎麼回事.......」老矮人喃喃自語,「我本來以為——」

  「為什麼。」吉安娜低聲說。在風雪淒迷的歸途上,食物所剩不多,她便將所有的食物都留給了穆拉丁等人。帳篷內的空間太小,於是她每天夜裡便在皚皚雪原上度過,直到天明,任由這些人在溫暖的臨時營地中過夜。

  她不理解,穆拉丁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為什麼要投靠弗里德里希?這個兩百多歲的老矮人,為什麼要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

  難道是她做錯了什麼嗎?不,在簡單地回顧了過去兩個月間的所有經歷後,吉安娜非常確信,她絕對沒有做任何一件對不起穆拉丁的事情。

  「為什麼,」她的眼眶中閃耀著委屈的淚光,「為什麼要背叛我。」

  普羅德摩爾低垂著頭,晶瑩的眼淚順著臉頰向下流淌,在嚴寒的空氣中凝結出兩道冰痕,弱小、可憐又無助,看上去準是又有哪些壞蛋在合起伙來欺負她了。

  「不,姑娘,我沒有背叛你,只是——」穆拉丁一時間語無倫次,「那把劍是邪惡的啊,你得把它丟掉,不然它會詛咒你的。」

  詛咒?可能的確有吧,這吉安娜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在過去的二十幾天裡,她的臉、皮膚和頭髮全都抽去了色彩,變得比雪還要蒼白。

  她知道自己的頭髮向來都是金色。「陽光的色澤,」當她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她的父親就這麼評價過,而現在它卻變成了月光的顏色。

  不過吉安娜一點也不在乎。要知道卡德加可不僅僅是頭髮變白了。這位傳奇魔法學徒陰沉、疲倦的雙眼旁圍繞著無數的皺紋與灰白的頭髮,連他的鬍鬚也都因星界法師的詛咒而變得一片蒼白。

  相比之下,吉安娜知道自己的面容依然年輕貌美,而且她的頭髮和膚色帶給了她一種別致的美感,情況比卡德加好多了,魔劍的詛咒不過如此。

  「魔劍當然會有詛咒,可那一點兒也不要緊。」吉安娜一邊說,一邊向前走了兩步。她隨意地揮舞了兩下霜之哀傷,冰雪便從地面上迸發,周圍也隨之亮起了藍色的環狀符法陣,這些純粹由能量構成的符能陣在半秒內呈幾何倍數增長,與此同時漫天的暴風雪從上方帶著驚人的氣勢重重砸落。

  「穆拉丁,是因為你想要這把劍對嗎?」她突然笑了出來,讓一旁的矮人全都心驚膽戰地端著火槍,卻絲毫不敢動彈。「也對,畢竟最早藏寶圖是你們發現的。」

  「不,姑娘。我一點兒也不想要那把該死的劍。」即便在這種環境下,穆拉丁依然勇敢地做出回答。「你沒發現嗎?你已經受到它的邪惡影響了。你墮落了,你已經墮落了!」

  「你的意思難道是在說,我是一個壞人嗎?」吉安娜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如果沒有她用魔法升起的篝火,只怕穆拉丁這些人早就被凍死在龍骨荒野北邊的冰原上了。她真誠地幫助他們,可穆拉丁現在卻指責她是壞人。

  而且她知道自己不是。從小時候到現在,這二十多年裡,吉安娜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壞人,也從沒有人會稱她是個「壞人」。

  「姑娘,千萬別曲解我的話。我知道你本來是個好人,但正如我所害怕的,你卻突然襲擊了——這不應該——唉,這把劍是邪惡的,它會讓你墮落的啊。你一定能理解——」

  吉安娜搖了搖頭,她不理解。

  「求你了,穆拉丁。」她突然說,「求你告訴我是我弄錯了。求你告訴我這只是一個誤會。求你告訴我你並沒有和弗里德里希串通。求你告訴我你其實沒有背叛我。」

  「不,孩子。」穆拉丁說,「我和弗里德里希顧問都只是為了你好——啊呀!」

  伴隨著一聲猝然終止的慘叫,一道突然從地面長出來的冰錐把矮人撞飛了幾尺。此時他仰面朝天的躺在冰冷的石地上,一隻冰矛刺穿了他的身體,鮮血從傷口緩緩流出。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身體癱軟無力。

  「穆拉丁!」一旁的副官洛爾克·銳須大罵道,然後他和他的人便徒勞地朝著吉安娜射擊。「該死的——」

  吉安娜甚至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他的所有攻擊就全都被一層墨綠色的魔法護盾給擋了下來。有法瑞克和達爾加去對付他們就已經足夠了,她只需要給他們一道簡單的精神指令,不需要過多地分散注意力。

  這位年輕美麗的姑娘緩緩地朝著躺倒在地的老矮人走去,冷若冰霜,一臉憂傷,這簡直就是對她手上緊緊握著的那把傳奇武器最為生動的詮釋——霜之哀傷。

  她那純藍色的眼睛,以及如雪飛揚的銀白長發,配合精緻的五官,產生了一種奇特魅力與不真實的美感,仿若一位前來對罪人執行審判的天使。

  而真正應該受到審判的那個罪人卻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他以極快的速度閃現到了穆拉丁的身旁,然後一把抓住老矮人頭上的角。

  不,他想跑!

  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普羅德摩爾小姐急急忙忙地旋轉霜之哀傷將其刺入地面,接著整片區域都顫抖了起來。地面累積的冰雪像一隻只霜凍之手一般向上探起,如洪流一般涌動。如果順利的話,她本可以在弗里德里希教授反應過來之前就將其凍結在原地——

  可她的「手速」還是慢了那麼一點,讓對方的空間法術用了出來。教授已經提前在船上繫結了錨點,這個法術也準備了許久,他用自己並不充裕的精神力抓住了穆拉丁以及他周圍的幾名手下,然後把他們傳送到了南邊的船上。

  「穆拉丁怎麼了?」薩穆爾·奇手問道。

  「看在高山之神的銅鬍子的份上,他媽的別再問了。」巴爾甘·火須大罵道,「讓這片該死的大陸見鬼去吧,快開船!快!不然就他娘的來不及了!」

  等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倉促地追到遺忘海岸邊時,她只看到十幾艘船陷入火海,而其餘十幾艘運輸船的遠影則出現在灰白色天空的盡頭。普羅德摩爾頗為氣惱地將霜之哀傷插進海里,一股強大的藍色能量在她的身體周圍湧現,透過劍身蔓延進海里,讓接觸到符文劍的水面便迅速地凍成冰層,並不斷地向外部延伸。

  但這道寒冰的延伸終究還是有一個盡頭,畢竟吉安娜也不可能指望用她的力量來把整片無盡之海全都給凍上。最終,她希望透過凍結冰面來阻止弗里德里希教授逃跑的計劃也落空了。

  就這樣,巫妖王和他精心挑選的冠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最討厭的人逃離諾森德的海岸,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