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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爭奪死亡的競賽

  吉安娜打敗了貪婪的叛徒普里西拉·艾什凡與愚蠢的反賊科爾姆·斯托頌,帶著她的北伐軍一帆風順地回到了伯拉勒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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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旁全是歡欣鼓舞的人群,人們紛紛為她和她計程車兵灑下玫瑰花瓣。不一會兒,她大步地經過水手街走向普羅德摩爾要塞,一路上迎接她的都是歡呼和掌聲,人們感激他們所愛戴的「大海的女兒」消滅了卑鄙無恥的叛徒與海盜,將整個國家從危難當中解救了出來。

  當她進入聯合廣場後,便發現母親已經在這裡等候著她。凱薩琳看起來身體欠安,顯然是過去幾個月里發生的變故使她衰老了不少。丈夫的死,王國的巨變.......這一切讓她的頭髮更加灰白,眼裡寫滿了疲憊,看得吉安娜一陣心疼。

  「啊,我的女兒。」凱薩琳顫顫巍巍地說,同時張開了她的懷抱。「看到你平安回來真讓我高興。」

  「母親。」吉安娜鼻子一酸,急不可耐地想要投入到這位中老年婦女的懷抱當中。然而她卻沒有接到母親的擁抱——

  吉安娜猛然瞪大了眼,只發現一柄劍鋒從背後刺穿了凱薩琳的胸膛,又迅速地抽離,而她親愛的母親也像是被戳破了氣球一樣迅速地癟了下去,然後無力地倒在地上。

  整個廣場頓時亂作一團。全瘋了。狂歡變成了狂亂,忘情歡慶變成了拼命求生。

  吉安娜驚魂未定地注視著這一切,接著便發現了肆無忌憚發出狂笑的科爾姆·斯托頌勳爵,站在他旁邊的則是同樣一臉壞笑的普里西拉·艾什凡。

  「是你們,斯托頌!」吉安娜又驚又怒地驚叫著。「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已經把你們給——」

  斯托頌勳爵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吉安娜直直地盯著它,發現那是一把華麗的雙手長劍,看上去便沉重無比。劍刃上刻著古怪的符文,發出冰藍色的光芒,幾乎比極地高山上萬年不化的堅冰還要更加寒冷。

  「你拒絕了霜之哀傷,」斯托頌勳爵大笑道,「現在它屬於我,而你得為此付出代價了。」

  吉安娜屏息凝神,一道劇烈的火球從她手裡瞬發飛向了斯托頌,結果卻被他輕輕鬆鬆地躲開,而那發火球正好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後面那個海盜的臉,將其擊飛後摁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絲毫的動彈。

  吉安娜正準備發起新的攻擊,然而她卻驚慌失措地看到,科爾姆·斯托頌只是輕輕地揮舞了一下他手中的符文長劍,一道冰藍色的寒芒便迅速地閃耀在這個海盜的屍體上方,有規律地波動著,扭曲著,最終四處擴散,連結著海盜的屍體。

  「站起來吧。」斯托頌勳爵輕聲說。伴隨著他那攝人心魄的話語,方才死去不久的海盜居然真的顫顫巍巍地拔地而起,然後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火槍。

  「你瞧,」斯托頌勳爵挑釁地說,「你的那些魔法對我們而言根本不起作用。我們死不掉的。」

  「是的,不起作用!」艾什凡夫人隨聲附和道。「你休想徹底殺死我們!」

  「不論你如何費盡心機地殺死我們的人,」斯托頌輕蔑地笑道,「我都能以更快的速度讓他們復生。我的戰士永遠都不會真正倒下,而你計程車兵每分每秒都在傷亡,這樣下去結果還有什麼懸念?」

  他又隨手揮了揮劍,片刻前被庫爾提拉斯海軍部士兵殺死的海盜也全都站了起來,繼續投入到戰鬥當中。

  要冷靜,吉安娜想。她知道斯托頌並沒有那麼強大,他的力量主要來源於他手中的那把劍。而且,如果她能從他手裡奪過那把劍,說不定她的母親還有希望——

  斯托頌得意洋洋地舉著劍朝她沖了過來。顯然,他勝券在握,不過他的輕敵也給了吉安娜機會。

  她輕輕躍起,向前跳去,接著一發奧術飛彈便精準地命中了斯托頌勳爵的手臂。機不可失,又是一發火球命中了斯托頌的腹部,一時間彷佛勳爵五臟六腑裡面的空氣都被擠壓了出去,如若不是盔甲的保護,只怕他早已再度身亡。

  吉安娜迅速地閃現到旁邊,在斯托頌勳爵的身上踢了一腳,然後猛地一把奪過了霜之哀傷。

  「你恐怕忘記我的父親是誰了,斯托頌勳爵。」形勢逆轉了,現在輪到吉安娜得意洋洋了。

  「我出生於軍旅之家,」她說,將手中的劍指向勳爵的脖子。說來也奇怪,她幾乎完全感受不到這把劍的重量。「你可千萬別以為我只會魔法。」

  斯托頌勳爵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伸出右手,張開五指。吉安娜驚訝地發現,她手中的符文劍突然變得搖搖晃晃了起來。她一沒握穩,劍便迅速地從她手心裡飛出,毫不眷戀地回到了斯托頌的手裡。

  勳爵大笑著。「它不屬於你,吉安娜.......它永遠都不會屬於你.......」

  這時,科爾姆·斯托頌、普里西拉·艾什凡,那些死而復生的海盜,還有效忠於她的海軍部士兵,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原本碩大的聯合廣場也變得越來越小,直到吉安娜發現這裡只剩下凱薩琳靜靜地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她蹲下來,緊緊地抱住母親的遺體,豆大的淚水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她失敗了。

  「你的母親死了,吉安娜,你永遠也沒法叫她睜開眼睛.......」儘管斯托頌勳爵已經不知所蹤,但他的大笑仍然縈繞在她的耳畔。「你只有一次機會,可你自己放棄了。你的母親永遠都醒不過來了,還有你的父兄、戀人.......」

  「不!不!」吉安娜尖叫著,猛地從地圖堆里坐起,眼裡噙滿淚水。原來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個夢,也還好只是個夢。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端坐了良久,心情才漸漸地平復下來。

  她知道自己最近做噩夢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但這不要緊的,只要等她徹底消滅了國家的叛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就在這天傍晚,外出的矮人斥候終於帶回來一個不知是好是壞的訊息——他們在西面發現了一處空蕩蕩的海盜營地,那裡面甚至還有一面斯托頌家族的旗幟。

  人們感到興奮,因為這是他們自踏上諾森德的土地以來,第一次捕捉到敵人的蹤跡;但吉安娜卻內心一陣驚慌。她意識到,她和她的遠征軍不僅要面對難以忍受的嚴寒和不可預知的危險——

  「他們想要奪取霜之哀傷!」吉安娜大聲說,甚至就連她身旁的老矮人都被嚇了一跳。「他們想要趕在我們之前找到霜之哀傷!」

  「你怎麼這麼說,姑娘?」穆拉丁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大驚小怪了,「我們只不過是找到了一處廢棄的海盜營地而已。」

  吉安娜不清楚該如何向穆拉丁解釋,可她就是知道。

  「不,我們決不能讓他們搶先一步!」吉安娜說,「他們的營地比我們的更近。如果讓他們先找到霜之哀傷,那一切就全完了。」

  「別激動,姑娘,事情恐怕還沒這麼糟糕。」老矮人眯起眼睛。老實說,在他過去兩百多年的探險經歷中,透過考古發掘和探險得來的古籍和神器浩如煙海,穆拉丁並不覺得被別人搶先一步是什麼特別要命的事情,也不相信「艾什凡和斯托頌先找到霜之哀傷我們就完蛋了」這種危言聳聽的話。

  不過,他至少可以安慰一下這個驚慌失措的姑娘。畢竟,他們本來就既要尋找敵人,又要尋找霜之哀傷,現在無非是將兩個任務的順序顛倒過來了而已。

  「不過我同意你的說法。」穆拉丁說,「他們肯定也在尋找霜之哀傷,企圖利用神器的力量來反制我們。我們本來有雙重任務——找到叛國者和符文劍,但現在這兩個任務看上去要合二為一了。」

  至于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顧問?他還是和上次一樣,留守這座建立在遺忘海岸的基地,同時負責向出發的探險人員傳送補給與救援隊。

  沃克帕廷很清楚,他已經反覆地提醒過許多次,現在說什麼普羅德摩爾女士都不可能聽他的了。這位天才法師只會認為卑鄙無恥的弗里德里希教授又在憋著什麼壞,企圖阻礙她去獲取足以新的力量,而這股力量將為她帶來命運的救贖。

  自然,沃克帕廷也不可能陪著她去完成這一階段命運旅途的最後衝刺,因為現在她還能勉勉強強地對教授客氣相待,但霜之哀傷一拿到手立刻翻臉也不是不可能。寶劍摘自苦寒來,她第一個砍的是究竟是艾什凡,斯托頌還是沃克帕廷,這可說不準。

  吉安娜和穆拉丁制定了周密的計劃:把探險路程分成幾段,以兩天為一個周期更換新的貯藏點,並為之後的探險隊員準備好禦寒的服裝、食物和最為重要的法力水晶。因為在無邊無際的嚴寒中,只要有了法力水晶,那麼即便她精疲力盡,仍然可以為大家生火,這就代表著生命的可能。

  由於這次是全軍出動,分批返回,因此要為最後衝刺的探險人員準備最充足的補給、最結實的雪橇和最有力的山羊,否則就會功虧一簣。

  一切準備就緒後,這支幾百人的探險隊便揮別了建立在遺忘海岸的「溫暖」營地,踏上了生死未知的漫漫長路,與艾什凡、斯托頌、黑袍巫師展開了一場爭奪神器的賽跑。

  隊伍最前面是開路的機械陸行鳥,接著是拉著雪橇的丹莫羅山羊,整個隊伍幹得熱火朝天。普羅德摩爾女士的計劃天衣無縫,種種可能出現的意外都被囊括在內。按理說,只要按照她的計劃嚴格地加以執行,他們就一定能夠取得成功,趕在斯托頌等壞蛋們的前面。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伴隨著一場新的漫天大雪,他們最終並沒有依照原定計劃行事。

  出發才兩天,所有的機械陸行鳥就陸陸續續地出了故障,最終全部都陷在厚厚的雪地里動彈不得,成了毫無用處的一堆破銅爛鐵,而山羊的狀態也比預期的要差上許多。

  這些來自丹莫羅的耐寒物種,在嚎風峽灣和灰熊丘陵時還勉強像那麼回事,到了更加靠近冰冠冰川的龍骨荒野,山羊也很快相繼體力不支。

  不過,山羊總歸比機械陸行鳥要更加有用,畢竟到了最後它們不得不被宰殺,也可以使人類與矮人們飽餐一頓,補充體力,發揮出它們生命中的最後一點光和熱。

  無論道路多麼曲折,只要堅定不移地朝著夢想的方向前進,最後總會成功。在這個信念的支援下,斯科特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他們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在一望無垠的荒原上,在這人跡罕至的聖潔淳樸世界裡,一群來自東部王國最勇敢的探險者邁著沉重而艱難的步伐,緩緩地前進。

  一開始是一百多人,但按照計劃陸陸續續便有人將隨身攜帶的物資留下提前返回,於是沒過幾天這支探險隊便只剩下了60人,接著是30人,15人。

  隊伍最前面的女人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跌跌撞撞地前行,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擋住了她的視線,遮蔽了她的感官,身上的斗篷被偶爾遭遇的堅石割得破破爛爛,雪水混合汗水在頭上結了冰,原本金燦燦的披肩長發也掩蓋在了蒼冷的白雪下。她精疲力盡,疲憊透頂,甚至有那麼幾小會兒失去了意識,完全憑藉本能在繼續前進。而當她的頭差點接觸到冰面時,又在驚慌中醒來,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身體重回正軌。

  她身後的矮人,除了眼睛和掛滿冰塊的淡黃色鬍鬚以外,全身上下都被皮毛和布塊裹得嚴嚴實實的,甚至連手也被皮毛包裹得密不透風。他牽著一頭矮小卻充滿力量的山羊,山羊拉著一架裝得滿滿的雪橇。而在這個矮人的後面,同樣的景象被重複了若干遍,最終在無邊無垠的冰原上構成了一道驚異的風景線——15個黑點排列成一條細線,緩慢地朝前方挪動,因為踩著別人開闢出來的道路前行更加省力。

  到了晚上,為了小心翼翼地保護好這些僅剩的山羊免遭夜間那如刀割般的寒風的侵蝕,吉安娜吃力地召喚出一道冰牆,然後他們就在這帳篷里短暫休息,第二天又再度啟程。

  從1月份開始,人們的心情越來越單調而哀涼,因為情況越來越糟糕,這片荒蕪冰原上的天氣時鐘沒有忘記捉弄他們。1月7日,由於天上突然下起了冰雹,他們原本打算在這天前進60千米,結果卻災難性地只完成了四十千米。所有人都明白時間是多麼的寶貴,因為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另外一群人也在尋找相同的神器。哪怕只耽誤一天,也可能導致敵人捷足先登,而這將意味著他們所有的心血和努力全部化為烏有,甚至葬身於這片風霜淒迷的雪原上。

  隨著剩下的飼料越來越少,物資越來越匱乏,一些人類患上了雪盲症,而不少矮人的手腳遭到凍傷。那些陪伴著吉安娜一路走到這裡來的山羊,也很快便全部倒地死亡。即便探險隊員們非常傷心,但不論他們有多麼的不舍,也不得不將這些忠實的夥伴全部宰殺掉留在這裡,以便在回程的路上作為食物。

  在這一天,探險隊做出了最後一次分兵。8個人原路返回,而剩下7個人則要根據地圖和穆拉丁手中特別的追蹤器來走完最後一程。

  穆拉丁的副手巴拉甘依依不捨地與他道別,儘管他很想前去一睹霜之哀傷的神奇風采,但依然選擇了以大局為重,服從團隊的安排,帶著其餘7個沒有被選中的人踏上返程的道路。

  現在,由於這裡實在太過靠近北方,這裡的雪一落地便立刻形成了堅一硬的冰碴,剩下的人再也無法靠雪橇行走,只能拖著他們的武器和食物慢慢地往前挪,也因而一天比一天走得慢。雪橇板被尖利的冰錐給劃破了,人們的毛皮靴子被鋒利的冰渣磨損了,但沒有一個人選擇向諾森德殘暴的天氣屈服,他們默默地朝那個令他們魂牽夢繞的目標走去。

  但離霜之哀傷的藏劍穴越近,吉安娜的心情變得越發恐懼和焦慮起來。那個黑袍巫師是不是已經帶著普里西拉和科爾姆先到一步了?斯托頌勳爵是不是已經把霜之哀傷緊緊地攥在手裡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擔憂,人們很快便在漫無邊際的雪地里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小黑點,這極有可能是人所留下的路標。所有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們都知道這將給其他人帶來多麼沉重的打擊,所以大家都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沒有人將其說出來。

  當他們來到黑點前,才發現那原來是一面海盜的黑旗。它被深深地插一進雪地里,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彷佛帶有一絲示威和取笑的意味。

  這樣一來,所有自欺欺人的嘗試全都以徹底的失敗了告終,他們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現實,那就是敵人已經搶在了他們的前面,可能領先他們半個月,但也可能只領先他們幾個小時。

  現在,這似乎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們應該選擇在這個時候打道回府嗎?

  儘管有人確實心裡這麼想,但卻沒人將其說出來。當他們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之下跋涉瞭如此之遠以後,當他們為了這個目標付出瞭如此多的艱辛努力以後,「意義」和「目標」本身已經被消解了。

  許多探險隊員似乎早已忘記他們是為了什麼要來到這裡。現在,「抵達目的地」已經成為了目的本身——他們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不能再回頭。

  這天晚上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但不管多麼痛苦,多麼恐懼,前面的路仍然需要繼續走下去。沒有人有心思安慰別人,他們懷著沉重的心情、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朝著那個洞穴走去。

  在這最後的階段,穆拉丁時不時看看地圖和那個不規律的搏動著的發光物,大吼著指路。吉安娜和其他人則儘可能快的按他的指引在深雪裡急行軍,只偶爾停下來確認方向和作極短暫的休息。

  吉安娜開始機械的前行,漫天大雪使她只能看清前面幾碼的範圍。到後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走,也不在乎了,只是跟著穆拉丁挪動著雙腿。時間彷佛失去了意義。

  她可能走了幾分鐘,也可能走了幾天,這誰知道呢。

  她的腦海完全被霜之哀傷所占據。她知道那是他們的救贖,但也可能是他們的災星。他們還來得及嗎?他們能趕在黑袍巫師之前找到它嗎?如果這件神器落入了斯托頌勳爵的手裡——

  「就在前面了。」穆拉丁幾乎像一個聖徒一般,滿懷著虔誠之心看著前方,畢恭畢敬地說。「霜之哀傷就在那裡面。」

  就是這裡嗎......吉安娜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爬上前面的陡坡,顫巍巍地站在被積雪覆蓋的洞口,四周都是溜滑的冰棱,裡面隱隱約約地發出忽明忽暗的淡藍色柔光,彷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在牽引著她的腳步。

  「埋伏,埋伏!」法瑞克中校突然高聲叫道,與此同時海盜們手中的一發火槍擊中了他,法瑞克中校應聲倒在了地上,雪白血紅。探險隊很快便陷入了混亂,人們慌亂地翻出武器來抵抗進攻,而敵人看上去並沒有比他們好多少,顯然那些海盜也只是剛剛趕到,而非在此埋伏已久。

  吉安娜看到了科爾姆·斯托頌勳爵的臉,那臉上寫滿了恐懼、驚詫、不可思議.......以及志在必得。

  「打她!打她!」斯托頌勳爵大喊道,艾什凡夫人很快掏出她的手槍,朝吉安娜射擊。艾什凡夫人身旁的黑袍巫師也迅速地運用他的邪能魔法來攻擊吉安娜,企圖阻止她進入洞穴,企圖讓該死的斯托頌勳爵贏得這場較量的最後勝利。

  不。吉安娜迅速而短暫地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快,姑娘!」穆拉丁掏出自己的戰錘,狠狠地朝前方扔出,砸到了斯托頌勳爵的右腿上,讓他發出了痛苦的嚎叫,接著穆拉丁又端起矮人火槍和艾什凡夫人中門對狙。雙方的火力,再加上漫天的飛雪,都壓製得對面抬不起頭來。

  吉安娜知道,現在一切的成敗全都繫於她的行動了。她不能輸,也輸不起。

  她已經走得太遠了。都已經到達了這裡,如果現在卻失敗了,那可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難以接受的。

  她恢復了一些精力,大踏步地向山洞裡跑去,那急切的動作完全不像是一個在及膝的雪地里長途跋涉了一個月的人。這裡承載著她的希望,為父親和阿爾薩斯復仇的希望,救贖的希望。

  洞裡沒下雪,比外面要亮得許多,這多虧了頂部和石壁上那些會發光的礦脈水晶。

  憑藉著這些光明的指引,吉安娜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它,就在山洞的盡頭,那裡有一座布滿了堅冰的小小祭壇,裡面冰封著一把符文長劍。那塊不規則的巨冰靜靜地矗立於此,劍身的一大半凝固在冰塊中,通體的符文發出冰冷的藍光,只有上方的劍柄露在外面——

  就好像是在急不可耐地等著誰來將它拔起。

  礦石散發的光芒從岩壁上映下來,照在劍柄上,這讓它周圍包裹的那層冰藍色光芒變成了一股奇妙的淡紫色,美妙的輪廓若隱若現,充滿希望。

  用不著絲毫的懷疑,這就是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救贖。

  她著了迷地望著它,手指彷佛不是因為冰渣和寒冷而疼痛,而是因為渴望握緊它而生疼。她屏住呼吸,凝神注視著劍柄上那個骷髏羊頭,而這個猙獰著微笑的山羊雕塑......似乎同樣如此。

  她在注視著魔劍,魔劍也在注視著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訴她,也用不著任何確認,她知道這就是霜之哀傷,和夢境中一模一樣。

  夢境中她曾用它來調停了戰爭,讓父親和戀人聽從她的意願,讓死者得以與活著的家人團聚;同樣是在夢境中,她也曾因為拒絕它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吉安娜幾乎要喜極而泣了。幾乎是毫不遲疑的,她的手伸向了劍柄,渴望用它來終結戰爭、陰謀、離別與痛苦,帶來和平、安寧、永恆與團聚。

  「住手!」

  「是誰?」吉安娜大喊道,警戒地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有幾個影子忽然飄了過來,擋在了劍的前面。吉安娜認出了它們,那是自然元素所構成的靈體,就和她召喚出的水元素寵物頗有些相似。當然,這些靈體不是由水構成,而是冰和某種奇異的物質。它們還穿著盔甲,更準確的說他們似乎是從盔甲上長出來的。它們有頭盔,但沒有臉,有手甲和武器,卻沒有手臂,只是透過若隱若現的軀幹連線著頭盔和護甲。

  「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凡人,快點回頭。在這被遺忘的寶庫里,等著你的只有死亡和黑暗。」

  回去?開什麼玩笑,她付出瞭如此多的努力才終於走到這裡,怎麼可能就這麼回去?現在選擇放棄,對得起陪伴著她一路走到這裡來的人們嗎?

  她的沉沒成本已經太高了。如今僅僅想要依靠幾句恐嚇來阻止她?這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讓開,別想著阻擋我。」吉安娜手中的奧術飛彈與炎爆術毫不吝惜地發射出去,臉上寫滿了最堅定的決心與最強大的意志。

  那些法術承載著她一直以來的惶恐、疲倦與不安,承載著她失去父親的痛苦,承載著多少個被噩夢驚醒的不眠之夜的彷徨,而如今這些全部都被發泄在面前的元素之靈上。

  元素之靈發出了痛苦的呻吟,盔甲很快便被轟散得七零八落,吉安娜站到了破碎的盔甲上面。

  「回去.......趁現在......還來得及」

  「嗯?」吉安娜很是惱火,「你就這麼想要保護這把劍嗎?」

  「不......」為首的元素之靈微微地嘆息起來,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不,不僅如此。是吉安娜的錯覺嗎,這個死到臨頭的生物語氣之中居然還帶著一絲.......憐憫?

  「我想要保護的.........是.........你。」

  元素之靈消失了,整個山洞恢復成了死一般的寂靜。吉安娜愣了兩秒鐘,隨後走上前。

  萬一,它是對的呢?一個恐怖的念頭突然在吉安娜心裡升起。這把劍的姿態——劍身凝固在冰里,劍柄露在外面——就彷佛是預謀已久——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站在寒冰面前,看到了下方刻著的格言,一切就和夢中一模一樣。這些用卡利麥格語寫就的銘文,她能夠毫不費力地讀出。

  「正如利刃撕開血肉,力量亦能腐蝕靈魂。拔起此劍者將獲得永恆的力量,同時也將承受不朽的詛咒。」

  萬一那些元素之靈確實是來保護她的呢?畢竟現在她也不知道這柄魔劍究竟會帶來什麼詛咒,她犯不著給自己弄上一個詛咒——就像卡德加一樣?

  那位受人尊敬的大法師因為刺殺了墮落的麥迪文,背上了一個可怕的詛咒:即便他只有二十多歲,卻已經形同老翁。

  她會不會——就像卡德加那樣——失去自己的青春年華,也變成一個老嫗?

  就這?吉安娜突然笑了出來。和她面前的深仇大恨相比,和忠誠追隨著她來到諾森德的幾千士兵的命運相比,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麼?毫無疑問,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有完全的決心,甘願讓自己來承受任何代價。

  她可不信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詛咒的威力能比得過墮落泰坦薩格拉斯。

  「滾開,女人!」儘管斯托頌勳爵被穆拉丁的風暴之錘砸傷了,但他依然頑強地爬了進來,「那是屬於我的!」

  「不,」吉安娜憤怒地反駁道,同時將她的手放在了一旁那冰冷刺骨的劍柄上。「這力量不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