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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冰冷的憤怒

  奇異的迴響在冰塊深處響起,吉安娜的腳下開始震動,突然間冰塊平滑的表面綻出一道細細的裂紋,它曲曲折折地飛速向上延伸、擴充套件。很快,整個山洞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封存著魔劍的寒冰底座炸裂,碎冰四處濺射,裂片如同刀劍,重重地打在岩壁上摔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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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安娜下意識地用左手護住臉,但卻發現自己毫髮無損,隨即她感到右手的掌心傳來一陣刺骨的冷意。她順著低頭一看,奇異的冰寒順著她戰抖的手臂,透過幽幽的藍光滲透她的全身,心臟深處也傳來一股劇烈的疼痛,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湧入她嬌小的身軀。

  不,夠了!停下來!尖銳的痛苦讓吉安娜感到警惕,甚至下意識地想要丟掉它,不過幸好這疼痛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的舒爽,完全驅散了她身心的僵冷與疲憊。更多的魔力源源不斷地往她身體裡灌注,但這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愉悅無比,一切都顯得非常美妙。

  開始的感覺無比痛楚,他隱隱感到一絲警惕,但霎那間,一切都變得非常美妙,極度美妙。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有一絲一毫的沮喪或絕望,心情好轉的同時,就連手臂也變得輕盈起來。

  霜之哀傷本來是一把異常沉重的雙手劍,即便是成年男性拿起來也應該頗費力氣,看上去完全不可能被一個身材纖細的女法師使用。然而此刻她卻完全感受不到霜之哀傷的重量,一切就好像這把榮光四射的魔劍本來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如圖她的四肢、她的血液,她的心臟,她的呼吸,還有她的意識一樣。

  霜之哀傷終於是她的了——她終於贏得了這場長達一月之久的競賽的勝利,霜之哀傷就是這場比賽的優勝獎品。

  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在引導她,撫慰她,溫柔而低沉,令人滿足而依賴。毫無疑問,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已經在此迎來升華,她的精神世界陡然間擴充套件了無數倍,磅礴無垠的魔法知識在她的腦海中閃爍,源源不斷的力量在體內如同泉涌。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想知道這是否就是身為「神」的感覺,因為她一生中從未感到過如此強大,彷佛世界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麼是時候了,從這一刻開始,不會再有懊悔和內疚,相反所有的願望都會美夢成真。吉安娜發出一聲興奮的歡呼,舉起長劍轉身沖了出去。

  魔劍上的符文挨個亮起,散發著冰藍色的刺眼光芒。它醒了,它彷佛在對什麼感到饑渴難耐。不過這並不要緊,因為洞穴的入口處就有著一個完美的祭品在等待著它去攝取。

  斯托頌勳爵被方才濺起的冰錐撞飛了幾米,此刻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冰冷的石面上,一根冰矛刺穿了他的身體,鮮血從傷口中緩緩流出。他眼睛微閉,身體癱軟無力。

  吉安娜得意順著慘叫聲的方向走去,然後把一隻腳踏在了勳爵的腹部,魔劍的劍尖直指他的喉嚨。斯托頌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霜之哀傷,然後艱難地伸出右手。

  那是屬於她的,任何人都別想著奪走!事到如今,斯托頌已死到臨頭,他居然還想著要和她搶奪這把劍!那就向他證明一下這劍的主人究竟是誰吧。

  現在,達拉然著名學者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腦海之中出現了一個新的數學問題:已知k維空間中存在一個凸多面體,並且用k-1維的超平面來切割它,切n刀,最多能將這個凸多面體切成多少塊?

  2維空間中切3刀最多切成7塊,但3維空間中切3刀卻可以切成8塊.......

  如果換作是以前的吉安娜,她只能感慨「關於此,我確信我已經發現了一種美妙的解法,可惜精神世界太小,算不出來」,但如今她的精神世界早已陡然擴充套件了無數倍,解決這種問題可謂是手到擒來。

  只花了短短兩秒鐘,她很快便透過計算和演繹推理得出了結論:最多能切成

  份,這裡的C是組合符號。顯然,當n小於等於k時,上式等於2^n。而當n大於k時,上式小於2^n。

  那麼,當k取3,n取5時,計算結果為26。為了驗證自己的計算到底對不對,吉安娜手起刀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在斯托頌的身上砍了五劍。然而當吉安娜仔細數完後,她才驚訝地發現勳爵的屍體居然有了三十塊碎片。

  難道是她算錯了?不,吉安娜很快便回過神來,斯托頌勳爵長了四肢和腦袋,他顯然並不接近於一個標準的凸多面體。她將目光投向洞穴的外面,穆拉丁一行仍然在和普里西拉·艾什凡激烈地戰鬥。

  有了。吉安娜計上心來,只要把艾什凡夫人的頭和手腳全都砍掉,那麼她剩下的圓滾滾的身軀,不就是一個標緻的凸多面體了嗎?

  普羅德摩爾女士興奮地從洞穴中沖了出來,全然不顧外面的槍林彈雨,戰勢並沒有因為她的缺席而減弱分毫。看到是吉安娜舉著劍沖了出來——而非斯托頌勳爵,普里西拉·艾什凡的臉上頓時閃過了一絲末日來臨的絕望情緒。

  「打她!打她!」海盜們在女老闆的指示下不停地向吉安娜射擊,然而這次她甚至連魔法護盾都沒有召喚,而是以快得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揮起了劍,一道冰藍的熾光閃過,那些黑火藥子彈全部都被擊落到了地面。

  「現在輪到我了。」吉安娜這樣想著,嘴角不經意地露出了一個甜美柔滑的微笑,純真帶著幾分小姑娘的嬌態。誰說死神是醜惡恐怖的?死神真美。

  她一個閃現便來到了海盜們的高丘上。正常情況下,精疲力竭、體力幾乎完全耗盡、精神力過度透支的她是不可能非常精準地完成這樣一個空間法術的。但現在,她的精神力早已無窮無盡,也不會知道疲憊為何物,諾森德的風雪亦無法再傷害到她分毫。

  「姑娘!」

  「小姐!」

  穆拉丁、洛蕾娜等人焦急地大喊,然後奮不顧身地一躍而出,企圖找到一條能夠迅速衝上小山坡的道路。但這裡的冰渣子太滑,一時間根本攀爬不上去

  艾什凡夫人麾下的海盜們則頓時一片嘩亂,他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有一些愣在原地,有一些試圖逃走,但是無論如何掙扎,霜之哀傷都會幫助他們選擇同一個結果。

  現在一切變得比之前更加容易了,比剛才對付那一堆元素之靈還要簡單許多,吉安娜愉悅地想。她全身心地沉浸在殺戮的快感中,享受著利刃刺穿肉體那一瞬間的興奮與悸動。她臉上甜美的微笑始終如意,手中的利刃亦起起落落,沒有絲毫的遲疑或者懊悔,也沒有痛苦和憐憫。

  這些多餘而無用的情感早已由智慧的霜之哀傷加以遮蔽,她根本感受不到分毫。畢竟,對於這樣一群罪大惡極,還策劃著名襲擊、陰謀與暗殺的海盜們來說,憐憫完全是多餘的,對吧?

  到了後來,吉安娜已經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她在揮舞著霜之哀傷,還是霜之哀傷在牽引著她的手臂?不過這其中的分別並不重要,因為霜之哀傷屬於她,它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發起一次次攻擊,冷靜如冰卻又如蝮蛇般靈巧而致命。一道道冰霜魔法自她的身軀里飛出,魔劍放射出渴望的熾光。這時,一個念頭閃過她腦際:霜之哀傷感到饑渴。

  吉安娜的內心突然因恐懼而顫抖,臉上甜美的微笑也迅速地失去了最後一絲殘存的血色,人面雪花相映白。它究竟對什麼感到饑渴?

  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吉安娜·普羅德摩爾,饑渴難耐地等待著驗證目前的數學問題,這就足夠了。

  吉安娜放下心來,臉上的微笑再度如玫瑰花瓣一般迎著風雪綻放。她一邊切割著這些該死的海盜的四肢,一邊快速而仔細地計數著他們究竟被分割成了多少塊。

  啊哈,對了,這次終於對了。對於三維凸多面體,4刀最多切割成15塊,5刀最多切割成26塊,6刀最多切割成42塊.......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霜之哀傷盡情地品嘗著鮮血的盛宴,欣賞著靈魂的哀歌,而吉安娜則消滅了她的仇敵,還順帶著忘我地解決了一個數學問題,它和她真可謂是相得益彰。

  等到那些罪人全部伏法受誅,雪白的大地上滿是還殘留著些許餘溫的屍體,吉安娜的面前終於只剩下了最後一個人——那個黑袍巫師。黑袍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吉安娜分明察覺到他在微笑。

  老矮人終於氣喘吁吁地爬上了高地,他驚訝地環顧四周,但在漫天大雪下,除了兩個若隱若現的人影,一時間他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那邊!」洛蕾娜伸手一指,其他人便紛紛趕了過來,然後他們猛然地被什麼給絆倒了。馬維恩中校知道長時間接觸地面可能會導致自己身上多處凍傷,他掙扎著在嚴寒中爬起來,然後抖了抖腿上的積雪,這才發現是什麼將他絆倒——一大堆殘缺不全的屍骸。

  他甚至不敢倒吸一口涼氣,也沒來得及多想,便繼續向前方跑去,接著便看到普羅德摩爾女士在和那個黑袍巫師在緊張地對峙。

  這時,黑袍突然被撐破了,兩支巨大的翅膀從黑袍的破洞中伸展開來,巫師的體型也變得越來越高大,最終變成了一個飛在半空中的恐懼魔王。他昂首挺胸,耀武揚威,膜翅拍擊空氣,尾巴鞭打地面,輕蔑地低著頭,渾身散發的恐懼氣息讓殘存的人們渾身發抖。

  但吉安娜卻似乎對恐懼魔王釋放的恐懼氣場早有準備,畢竟早就有人告訴過她這黑袍巫師大機率是惡魔。她完全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他,無聲地舉起了霜之哀傷,鑲嵌於其上的符文也變得愈發耀眼,散發出陣陣幽藍色的光芒。

  安納塞隆顯然認出了這把劍,嘴角不由得一揚。

  「你居然真的拿起了這把劍,」它狡黠地笑了,「凡人,看來你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

  「我可不想聽你的廢話。」吉安娜厭惡地說,「惡魔,現在告訴我怎麼才能把阿爾薩斯變回原來的樣子,不然我馬上就要殺了你。」

  「愚蠢的小女孩,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套上了怎樣可怕的枷鎖。」安納塞隆大笑起來,「你聽到了霜之哀傷的聲音對嗎?那是統御亡者的黑暗之主在對你說話。」

  他究竟在搞什麼鬼?吉安娜不由得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驚訝。

  統御亡者的黑暗之主.......那是誰?反正聽上去就是十分邪惡的存在,難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恐懼魔王的陰謀?

  「來吧,小女孩。」安納塞隆滿不在乎地說,知情者的洋洋自得顯露無遺,似乎一切盡在掌握,畢竟在他的認知里,吉安娜馬上就會服從他的旨意,掉過頭去殺她此前的戰友了。「告訴我黑暗之主究竟對你說了什麼?」

  吉安娜用心地聆聽著,這次露出詭異微笑的輪到她了。這不是恐懼魔王的陰謀。不是。

  「我明白了.......」吉安娜緩緩地開口,同時擺出了進攻的架勢。「一切美好的願望,都會實現。」

  她心滿意足地看到,恐懼魔王那散發著光芒的綠色眼睛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瞪大了。

  安納塞隆被這最後的背叛驚呆了。

  「什麼?他不可能是想——」

  吉安娜沒有再和它過多地廢話。數百枚冰錐迅速地在她身體周圍凝結成型,然後鋪天蓋地地朝著恐懼魔王飛了過去。恐懼魔王張開黑色的雙翼,一邊使用邪能法術來加以格擋,一邊上下飛舞著躲避這些巨大的冰錐。巨大的膜翅鼓起一陣颶風,終於讓那些冰錐偏離了方向,紛紛墜落到地面上。

  但這些法術攻擊卻無窮無盡,永遠看不到盡頭。吉安娜笑了,她以前可沒這麼強大。那時她只要連續戰鬥幾個小時,體力和精神力便會全面透支;那時她只要騎馬連夜趕路或者高強度行軍,便有累得從馬背上摔下來風險;那時候.......吉安娜不再懷念「那時候」了。她興奮地握緊霜之哀傷,將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恐懼魔王身上。

  安納塞隆上下撲騰,光顧著躲避對手那無窮無盡的磅礴奧術之力,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然而他一直被動挨打,總有失手的時候。一發奧術飛彈迅猛地命中了安納塞隆的翅膀,接著便有許多冰錐接踵而至,它們迅速地在恐懼魔王的翅膀上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然後緊緊地凍結在上面,讓安納塞隆在空中微微有些失去平衡。

  現在他要躲避法術攻擊就更加困難了。正當恐懼魔王左支右絀之時,吉安娜突然暴起,閃現到安納塞隆的背後,一劍向它的脖子狠狠地刺了下去。接著霜之哀傷切肉削骨,步步緊逼,使魔王疲於奔命,直到最後一擊的來臨。

  吉安娜感受到了霜之哀傷的饑渴難耐,而她也樂於滿足它。於是她輕輕鬆鬆地翻轉著手腕,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冰藍色的光弧,恐懼魔王的背上便深深地刻畫出一道致命的壕溝。最終霜之哀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剁碎了它的屍體,黑色的血液在空中濺起一條並不清晰的線條,砸到雪地上燒灼出幾個小坑。

  吉安娜無言地凝視著霜之哀傷劍身上依舊在滴答著的晦暗魔血,符文之光在惡魔之血的浸泡下變得更加明亮。她彎下腰,用雪把劍刃擦拭乾淨,心也終歸於寧靜。

  一種空虛的寧靜。

  她為父親和戀人報了仇,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不,還沒有,那個無比溫柔的低語聲再次在她的腦海中迴蕩。年輕的公主,你的和平之夢還遠沒有成為現實。前方的道路還有很長很長,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人們先是感到驚訝,接著便沉浸在勝利的喜悅當中,慶幸籠罩在他們頭頂的陰霾終於散去,雲開見月明,一時間沒有人注意到吉安娜猶如雕塑一般矗立在風雪中一動不動,悄無聲息,獨享著她那空虛的寧靜。

  只有一個人顧不上和同伴們一起慶祝,那便是馬維恩中校。剛才一直在戰鬥,他還來不及悲傷。他的好兄弟在剛才的襲擊中死去了——自從報名參軍並被選中成為皇家衛隊的一員以來,法瑞克便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

  當初,兩個少年一起護送著小他們七八歲的王子殿下去巴尼爾農場見證馬駒的誕生,陪著他選擇了一匹幼馬作為自己的坐騎;接著,他們背靠著背站在洛丹倫王城的城牆上戰鬥,將爬上城牆的獸人戰士狠狠地扔下去;再後來,他們都參與了米奈希爾港的登陸行動及濕地進攻戰役,並先後被提拔為隊長、上尉和校官。

  等到王子逐漸長大,他們也都作為他的左膀右臂,護衛著王子平息了布萊克摩爾中將的叛亂,護衛著王子在祖阿曼森林巨魔襲擊東維爾德的定居點時迅速反擊將其趕走。

  可是現在.......

  馬維恩順著山丘的冰渣滑了下去,踩著厚厚的積雪小跑到裝著他們物資的雪橇旁,蹲下來抱著法瑞克的屍體失聲痛哭。

  「是的,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吉安娜抽回長劍,對著自言自語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那麼,她的第一步顯然是返回伯拉勒斯,然後——一陣抽泣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吉安娜的思緒,她快步走到山丘的邊緣向下望去,發現霍恩比、洛蕾娜等人都低頭圍在馬維恩中校的四周,無言地注視他抱著好朋友的屍身哭泣。穆拉丁站在他的後面,伸出了手卻縮回來,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勸馬維恩節哀。

  藍紫色的奧術光芒迅速亮起,包裹著吉安娜完成了又一次閃爍。說實話,她不太明白馬維恩為什麼要如此悲傷地哭泣,這只不過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而已。

  她隨手抽出了霜之哀傷,劍尖直指向前。空中的雪花飄落在劍身上,那上面的符文發出了妖異的冰藍色光芒。這幽光迅速地變亮,然後順著劍刃兩側流淌滴落在雪地上。接著,她翻轉了一下手腕。

  法瑞克隊長的手指猛然動彈了一下,接著他的手便在一旁的雪橇上扒拉。一秒鐘後,他睜開了他那散發著橙黃色光芒的眼睛,目光了無生機。隊長掙扎著站了起來,傷口上仍然有鮮血在向外流淌,頭也有些歪歪扭扭,彷佛是因為脖子的損傷導致有些難以支撐頭顱的重量。

  馬維恩頓時被嚇得鬆開了雙手,連連向後退卻了幾步。他說不出話來,只敢用眼角的餘光瞥視著兩位來自庫爾提拉斯的軍官,他們和他一樣驚恐,只有穆拉丁的另一名矮人副官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火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法瑞克中校。

  「我這是.......怎麼了?」法瑞克茫然而吃力地問道,他只記得在一陣接連不斷的槍響之後,自己似乎就睡著了,「我們......贏了嗎?」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接著法瑞克便注意到了穆拉丁親王的戰錘和他旁邊那個矮人的火槍。

  「喂,朋友們,我們.......」這時法瑞克自己也呆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是冰冷的,而且不僅僅是手,他的全身上下都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溫度。

  如果不是他被凍僵了的話,那就只能是——他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如圖預料中一樣,那裡沒有任何心跳。

  「讓你的人把槍收起來,穆拉丁。」吉安娜不高興地說,「沒事了,法瑞克隊長,我們贏了。現在收拾東西回去吧。」

  但是穆拉丁並沒有示意副官放下手裡的火槍,相反他把戰錘握得更緊。他瞪大了眼,轉向吉安娜,「姑娘......這是.......你做的?」

  「我死了,對嗎,普羅德摩爾女士?」法瑞克屏住呼吸,他也很快發現自己似乎並不需要呼吸,「我是不是.......死了?」

  「你沒事。」吉安娜用肯定的語氣說,然後把霜之哀傷收了起來,不過這並沒有逃過穆拉丁的眼睛。她指著地上的雪橇。「法瑞克中校,我命令你立即和馬維恩中校一起,把我們的食物——還有那些海盜們留下的食物,全部打包好,我們得回去了。」

  法瑞克立即開始執行她的命令,但馬維恩卻一動不動。

  「嗯,馬維恩?」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吉安娜心裡升起,兩團火球迎著風雪凝結成型。「你是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不是,普羅德摩爾女士——我只是——我——法瑞克——他——」馬維恩一陣語無倫次,他實在是太過於驚訝,以至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他怎麼了?」吉安娜猛地逼上前去,那語氣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難道法瑞克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我把他召回來了,難道你不開心嗎?」

  「我——我很開心——但是——他——」馬維恩最終閉上了嘴。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呢?吉安娜呆住了,她本以為大家都會很開心的,然後在勝利和團聚的喜悅中一起返回他們設立在海岸線旁的營地,但是,他們卻——為什麼?

  虛偽。吉安娜的腦海中突然飄蕩著這個詞語。

  這個世界是醜惡的,人們是如此的虛偽,所有人都在為各自的利益而不擇手段,然而卻又假惺惺地維持著一種虛假的溫情。

  難道虛偽的只是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嗎?難道虛偽的只是普里西拉·艾什凡和科爾姆·斯托頌嗎?不,在這方面人類、獸人,甚至惡魔都不會有太大區別,他們都是自私的,卑劣的,可笑的.......他們並不崇高。

  「所以我說了,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年輕的公主。」霜之哀傷——或者說恐懼魔王提到的那位什麼黑暗之主又在對她低語了。「面對現實吧,你的和平之夢絕不可能一蹴而就。」

  暴風雪越來越大,可年輕的公主卻驚訝地意識到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冰冷。她將右手伸向背後,悄然地握住了她的魔劍,目光盯著面前的同伴們一言不發。她意識到,那個聲音——不論是霜之哀傷,或者是那個黑暗領主——是對的。

  「虛偽並不是問題的關鍵。這些人用虛偽來維持著表層的體面,但一切歸根結底來自於他們心中的偏見。年輕的公主,你所目睹的一切紛爭與流血,它們的背後無不隱匿著偏見的身影。

  宗教的偏見,一度讓大海的兒女與聖光的選民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廝殺,讓日光的子弟與月神的信徒分道揚鑣,讓大地母親的孩子與石母的後人在卡利姆多陷入無盡的仇恨之輪;

  種族的偏見,讓巨魔與精靈、獸人和人類的對立綿延至今,還讓某些自詡進步的人類將狗頭人視作低等種族,加以殘酷的壓榨,灼熱峽谷也流盡了黑白兩色矮人的鮮血;

  性別的偏見,讓艾格文付出了遠超她的師兄弟的努力,才勉強成為斯維卡爾的繼任者;而在艾格文光輝的背後,在人們看不到的陰影中,無數的女性從未有過學習魔法的機會........」

  霜之哀傷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出現在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腦海中,她越來越清楚,越來越明白,霜之哀傷的低語聲來自於一位富有哲理的智者。

  他說的對。

  「偏見是人性的一座大山,這座大山阻礙著艾澤拉斯的各民族奔向更光明的未來。那麼,你,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是否有勇氣,走上那條布滿荊棘、註定不被理解的道路,去挑戰這座大山,直到為世間萬物帶去自由?」

  毫無遲疑,毋庸思考,亦不必回答,吉安娜當然願意。

  她眨眨眼,霜之哀傷的低語彷佛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穆拉丁緊張兮兮的臉上。一旁的法瑞克中校頹然地提著兩個布質包裹不知所措,茫然地等待著別人來宣判他的命運。

  「法瑞克中校沒有任何問題,我可以擔保。」她皺起眉頭說,以右手撫胸。「他現在很好,你們能不能不要繼續把他當成什麼怪物了?」

  穆拉丁沒有說話,一直盯著吉安娜,就好像她臉上有什麼斑點似的。

  「我現在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了。」半響後,他試探著說,然後向吉安娜的方向謹慎地邁出了一步,眼裡死死地盯著她背後魔劍上泛著的冰藍色幽光,那光芒似乎能攝人心魄。「啊,我早該知道的,這把該死的劍被詛咒了!姑娘,聽我說,你得把它扔掉。」

  但吉安娜卻無動於衷。她自顧自地說,「我們得把法瑞克帶回去,不能把他拋棄在這兒。」

  「把他帶回去?怎麼帶回去?」另一個矮人開口了。

  「女士,如果把這個——」他本來想說「死人」的,但卻靈機一動換了個名詞。「——這位中校就這麼帶回去,其他人會怎麼想?」

  我才不在乎他們怎麼想哩。吉安娜正要開口,但穆拉丁卻打了個冷戰,搶先說道:「姑娘,如果阿爾薩斯在你面前提起過我的話,你就應該明白,我是個實在人,從不胡思亂想那些不該想的。我告訴你,這絕對不是好事,姑娘。別管那把劍了,把它扔下來,讓它呆在這兒爛掉吧!」

  老矮人的聲音中充滿了懇切,「帶著你的人回去吧,就說藏寶圖是假的,我們什麼都沒找到。如果你實在不放心這位中校,我們說不定可以在營地旁邊給他找一個溫暖的洞穴,稍後再來安排他。我保證,我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全都忘掉,什麼也沒看見——」

  吉安娜咬著嘴唇,臉上早已毫無血色。她想到她還有那麼多的事情需要去做,還有那麼多的願望等待去實現——或者就像那智者的低語聲所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霜之哀傷是一個非常有用,不,應該說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不,絕不。」

  「姑娘,你得知道什麼武器能用,什麼武器不能用。」穆拉丁用一根粗短的食指點著霜之哀傷,苦苦哀求道,但在吉安娜聽來,他的聲音卻彷佛來自於遙遠的空間。「你會發現這個絕對不是你想要的。聽聽我的,孩子,把它扔了吧。」

  「我們現在回去吧,求求您,別再說了。」吉安娜緊緊地握著霜之哀傷,滿是擔憂的神色,就好像已經被砍成了三十份的斯托頌勳爵隨時會跳出來和她搶一樣。「求求您,別再說了。」

  穆拉丁心一沉,臉上浮現出半是驚恐、半是懊悔的神色。他親眼目睹了剛才戰鬥的畫面,知道激怒吉安娜不是一個好的主意。老矮人艱難地吞咽著唾液,然後在片刻之後佯裝著鎮定。

  「你確定你現在沒有什麼問題嗎,姑娘?」他問道,「身上沒有任何不適?」

  「沒有。」吉安娜搖搖頭,「我很好。」

  「那好吧,看來是我多慮了。」老矮人的眼珠轉了一圈,默然道。「看來是我多慮了。」

  矮子屈服了,吉安娜的臉上終於露出勝利者的微笑。她掃視了剩下的五個人,沒有誰膽敢對她提出任何質疑。

  「那麼,」普羅德摩爾小姐輕鬆愉快地說,「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只是,在七人小組表層的融洽氛圍下,有著不少的暗流正在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