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飛奔過新建好的塞拉摩港口,與父親的會面她又遲到了。她遲到了很多次,但這次原因有所不同——她不是因為一頭扎進書堆里,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而是因為她所做的一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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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混亂的古戰場上,一面破破爛爛的戰旗正在迎風飄揚。天色灰暗而陰沉,不時電閃雷鳴,襯托得這片古戰場蕭瑟而肅殺。
一名人類步兵和一個獸人戰士在這樣的環境之中血戰了良久,直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不得不停下來稍息片刻,一邊緊張地對峙著。
就在這時,灰天上的烏雲突然被猛烈地撕開,從縫隙當中有幾處墨綠色的流星閃過,這突然的亮光驚得兩人都抬頭觀望。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流星劃破天空墜入地面,它們落入地面後便迅速地轉化成了一個巨大的邪能構造體,它腳邊的綠色邪火炙烤著大地。
人類步兵和獸人戰士這時候才想起來聯手對抗地獄火,他們紛紛調整了自己的站位和面朝的方向,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地獄火,但一切卻為時已晚,最終這裡只留下了兩具種族迥異的屍體。
彷佛還有一個循循善誘、神秘莫測的中年男聲在解說著這幅畫面。
我們從未理會過古老的預言,愚蠢地執著於舊日的仇恨,世世代代征戰不休。直到那天,火雨從天而降,出現了新的敵人。如今,我們瀕臨毀滅的邊緣,混亂的時代,即將來臨........
吉安娜搖了搖頭,發現自己最近做噩夢的頻率有點高了。
她看向前方,在遙遠的海平面上,蒸汽戰艦的煙柱像一條黑雲似的在舒展,而成群的海鳥則嘶叫著向大海衝去。恍惚之間,她又回想起了十四年前第三艦隊從伯拉勒斯出征時的情景,但唯一的區別在於,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德里克,她仍然思念他,也許永遠都會。
這時傳來說話聲,其中一個帶著怒意。這很不尋常,吉安娜停住了腳步。
「正如我對泰瑞納斯說的,您的部下們正被囚禁在自己過去的仇恨里,他們全都成了仇恨的奴僕。我現在向您重申——人類正面臨危機。黑暗之潮再次襲來,整個世界懸在戰爭邊緣!」這是個洪亮有力,但卻頗具神秘色彩的男聲,吉安娜聽著有些熟悉。
「啊,現在我知道你是誰了,黑袍巫師,你就是泰瑞納斯在信里提到的那個流浪先知。但不管你唬不唬得住他,你絕對唬不住我。」這次說話的人是戴琳·普羅德摩爾。
儘管陌生人十分急切,他卻不為所動,而戴琳身旁的其他人也都發出哈哈的笑聲,以示對這位流浪先知的嘲弄。
吉安娜知道自己應該在被發現前悄悄地撤退,但就像當年去獸人營地偷看、去卡拉贊探險一樣,她內心那個充滿好奇心的女孩鼓動著她用隱身術藏起來,繼續偷聽。
她儘可能安靜的走近,直到能清楚地看到說話的兩個人;那個被戴琳諷為「流浪先知」的人穿著黑羽毛斗篷,她的父親則依靠著自己的潮汐使者之刃站立,身後還有艾什凡勳爵、斯托頌勳爵、維克雷斯勳爵以及霍恩比上校。「我以為泰瑞納斯已經把對你那些預言的意見說得夠明白了。」
「您有著豐富的航海經歷,見識過許多的事情,您應該比那個國王更加遠見卓識!」先知急切地說,「末日就要到了,怪物即將降臨,所有人都應該團結起來應對,現在和獸人開戰是不明智的!」
實際上,吉安娜發現自己非常贊同這位先知的話,不論「末日就要到了」的預言是真的還是假的。而且這時她想起來這位巫師的聲音為什麼有些耳熟了——那正是夢境當中負責解說的男聲。
「怪物?」戴琳大笑一聲,「那些獸人就是怪物,而且這次我終於逮住它們了。我這次必須要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地剷除他們。」
「那些該死的畜牲殺了我們那麼多人。」阿瑟·維克雷斯粗里粗氣地應和著海軍上將的話,「德魯斯瓦幾乎家家都有人穿著喪服,現在只有傻瓜才會選擇放過他們。」
「傻瓜?我嗎?」先知的聲音如同皮鞭抽打般粗啞而銳利,明亮的眼睛看起來十分不安。「我想我確實是傻瓜,因為我居然誤以為一名航海家會比一位國王更加明智。你已經作出了選擇。比你更有遠見的人也無法動搖你。」
「遠見?」艾什凡勳爵激烈地反駁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說自己比海軍上將更有遠見?你就穿著這樣一身烏鴉般的黑色法袍來找我們了。
你根本沒有穿著禮服,你甚至沒有對海軍上將說一個『請』!」
先知盯著戴琳·普羅德摩爾,似乎是好奇他會對自己部下的行為做出怎樣的評價,然而戴琳卻不置可否,似乎是用沉默來表示認可。
寂靜了片刻,先知露出了憂傷的微笑。「我們不僅僅是用眼睛去看,海軍上將,還要用我們的智慧和心靈。我會給你最後一個預言。
你會親眼見證自己今天的抉擇所產生的一切後果,並且為此發自內心地懺悔,如果那時候你還有心的話。哦,對了,屆時你的女兒也會勇敢地站出來反對你並和你兵刃相見,而她將成為聯盟的第一女士,受到人們的尊敬。」
「第一女士」(FirstLady)一般是那些侏儒、地精、法師的說法,通常用於指代大工匠、貿易大王或者達拉然首席大法師的妻子。非法師職業的人類一般不會使用這一短語,因為他們有「王后」這個現成的詞語。
由於安東尼達斯本人終身未婚,人類已經有幾十年沒使用過「第一女士」這個稱謂了,如果不是庫爾提拉斯和部分地精有貿易上的往來,戴琳可能還真不知道「第一女士」究竟是什麼含義。
這個巫師到底什麼意思?他為什麼要預言吉安娜反對自己,還要和自己兵刃相向?「我已經說過了,」戴琳惱羞成怒地張口反駁,甚至拔出了腰間的潮汐使者之刃,眼看著就要朝先知揮去。「我沒興趣聽你這些胡說八道。在我改變主意以前,趕緊從這裡滾蛋吧。」
先知沉默了一會兒,長嘆一聲。「明智的人正在和卡利姆多的原住民結交友誼,而您卻嫌棄自己樹敵過少。顯然,我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先知的形體已經開始變化,斗篷像一層皮毛似的裹緊他的身軀,隨著身型逐漸縮為普通的烏鴉大小,一雙烏黑油亮的翅膀伸展而出。
它發出一聲在吉安娜聽來帶著沮喪和失望的粗嘎鳴叫,騰空而起,盤旋了半圈便飛走了。吉安娜看著它慢慢消失,心裡隱隱不安。那人看起來……那麼肯定……
「爸爸,對不起,我隱了身。」不知道從哪兒傳來女兒的聲音,戴琳一驚,慌忙轉頭四望,想要找到她。這時吉安娜向前走了兩步,在他面前顯出形來,愧疚的說:「我只是想——」
「小姐?」斯托頌驚訝地說,「沒想到你居然——」
吉安娜沒有理會他。沉默了一會兒後,不顧戴琳和他的部下們是否能夠接受,她開始固執地講出自己想說的話。
「父親——不得不承認,我感覺到他身上有很強大的力量。」吉安娜說,神色凝重地與自己的父親四目相對。「也許他是對的,可能他看到了我們所看不到的東西——說不定他真的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可能。」戴琳一般情況下不會對吉安娜發脾氣,但這次他卻冷笑一聲,然後充滿諷刺意味地對自己的女兒說,「還有可能他正巧就是那些獸人的幫凶。我記得當初有個叫做麥迪文的邪惡巫師把獸人帶到了艾澤拉斯,搞不好那個『先知』也是麥迪文的同夥之一。現在,這些人類的叛徒眼看著獸人即將被我們徹底剿滅,於是飛到這裡當說客來了。我才不會理會他的那些花言巧語。」
接著,海軍上將不再看吉安娜,而是徑直轉向他的部下們。
「艾什凡,你立即組織人手對北方的海域進行偵查,務必弄清那些綠皮畜牲的海上力量。它們現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陸地上,放在地精城市棘齒城附近,我敢打賭我們接下來進行的海軍登陸將會完全出乎它們的意料.......」
「為什麼,父親?」吉安娜感到有些難以接受,「那些獸人已經不再是我們的敵人了,他們只是想尋找新的家園而已!」
「我必須糾正你一個觀念,吉安娜。」海軍上將恢復了嚴肅的神情,他腰板筆直,再次成為了威嚴的海上戰神,「獸人並不能稱之為『人』,他們也不配擁有『新的家園』。」
然而吉安娜依然非常困惑。「那為什麼兩個種族之間就不能維持和平呢?除了膚色和獠牙,人類和獸人本質的區別又在何處呢?為什麼一定要執著於仇恨呢?如果你認為獸人不能算是人,那麼你對精靈、矮人、侏儒、地精、巨魔又分別有什麼看法?
守護者阿洛迪是人類和精靈的孩子,他算是人類嗎?
如果有一個男性人類——就假設他是一個邪惡的術士——在荊棘谷與一位女性巨魔雜交,而且還有了孩子,那他們的孩子算人還是不算人?」
「那種雜種只配被徹底碾碎。」戴琳咬牙切齒地說。他無法給出一個「什麼是人類」的可執行的客觀標準,也不想和吉安娜辯論。況且,他知道女兒是一位高材生,自己是絕對辯不過她的。
「你還是太天真了,孩子。」他說,「我有時甚至在想,把你送去達拉然求學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霍恩比上校,把吉安娜帶回去休息吧。」
「是,尊敬的海軍上將。」
他果然不會聽我的。而且只要他講道理講不過我,就會說什麼「讓你去讀書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吉安娜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沉默地跟著霍恩比一起離開。在即將走出這座碼頭時,吉安娜突然回頭問道:「爸爸,你會怎麼處置那些被你碰到的獸人,把他們抓捕起來再送回收容所嗎?」
「不,庫爾提拉斯並沒有建立這樣的監獄,那些野獸只配滾去和魚或者娜迦做伴。」海軍上將平靜地回答道。
吉安娜猛然地一個踉蹌。一想到又有更多的流血與死亡即將發生,她就感到心裡堵得慌。
她決定明天就回達拉然,吉安娜一刻都不想繼續在卡利姆多多待了。
.......
「那個先知真的是這麼說的?」晚上,普里西拉·艾什凡問自己的丈夫,「他真的預言吉安娜會和海軍上將發生衝突並且兵刃相見?」
「這就是一個流浪巫師在惑亂人心,企圖為他的胡言亂語增加可信度罷了。」艾什凡勳爵毫無興趣地翻了個身去,而身下的床則吱呀作響。老實說,儘管和老婆感情很好,但和她躺在這樣一張床上,勳爵還是有些不太自在——畢竟這床是按照暴風城人類的身高體重標準設計的,它在面對這對庫爾提拉斯夫婦時承擔了太多。「我倒覺得海軍上將說得沒錯,那傢伙搞不好就是麥迪文的同夥,企圖在獸人瀕臨滅亡之時干擾我們的判斷,為它們求情。」
「可是吉安娜真的和海軍上將發生衝突了!這完全和預言一模一樣!」普里西拉提醒丈夫說,「你怎麼就知道她不會和戴琳上將兵刃相向?」
「趕緊睡吧,親愛的。」艾什凡覺得妻子的問題實在太多了,而且這毫無意義。「我明天早上還要帶幾艘船去北方的海域偵查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