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到處都是沙塵,和馬維恩少校喜歡的那種海邊的柔軟沙灘不同,這裡的黃沙是硬的,非常磨腳,而且只要有一陣風吹過,他和士兵們的鼻子、耳朵、眼睛一不小心就會被全部塞滿沙子。
人們都能明顯地感受到,這裡空氣非常乾燥,其中的水分含量極低。這讓他們吃盡了苦頭——在這裡呆久了,士兵們的腿關節、腳踝等位置很快就會出現皸裂。
毫無疑問,這絕對是一塊貧瘠的土地。
「先生們,我們不是來度假的!」當少校發現他計程車兵停止行進,裹足不前時,便不停地催促道。「如果是度假,我們完全可以換一個更好的地方!」
「那種牛頭人身的生物真的存在嗎?」一個士兵抱怨道,「我還以為那不過是幻想而已!」
「我們應該相信王子殿下和弗里德里希顧問的判斷!」儘管馬維恩自己心裡也沒底,但少校還是堅持說,「怎麼,難道要我在帳篷裡面給你們煮咖啡喝嗎?」
儘管馬維恩率領的這個小隊在先前那片綠洲的附近遭遇了野豬人的襲擊,損失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物資,甚至還死了一個地精嚮導,但少校仍然決定繼續向西北方向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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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天令人絕望的旅途之後,他和他的人終於發現了一處臨時性的營地,誰也沒想到他們居然真能在這裡發現那種牛頭人身的生物,人群頓時發出一陣歡呼的聲音。
然而就在此時,馬蹄踐踏聲動地而來,人類探險隊彷佛覺得整片大地都在顫抖。馬維恩非常謹慎地搜尋著,帶著他的人爬上一處低矮的山丘,然後便注意到成群結隊的「戰馬」正舉著斧子或者拿著弓箭,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那些牛頭人身的生物們沖了過來。
這些高大的「戰馬」橫衝直撞,肆無忌憚地踩踏著地面,至少看上去「牛頭」完全不是「馬面」們的對手,被後者的強大軍勢打得滿地找牙。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一名士兵觀謹慎地觀察著下方的戰爭,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激戰的雙方注意到了他們這夥人的存在。
「那些牛頭生物看上去馬上就要被擊潰了。」另一名士兵詹姆斯·費爾斯通說,「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這些牛頭生物,如果就這麼放任它們全部被殺死,那豈不是還要再尋找另一處營地?我寧願痛痛快快地戰鬥一番,也不想再繼續把時間浪費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了!」
其他人紛紛對他的話表示贊同。
洛丹倫皇家衛隊計程車兵們還是有一股傲氣的。一方面,他們聽說庫爾提拉斯的精英海軍陸戰隊總是敢於登陸一些未知的島嶼,然後對當地奇奇怪怪的生物們大殺特殺;另一方面,他們也全都聽說了暴風城皇家衛隊集體躺在床上睡大覺,連他們的小王子安度因被恐懼魔王搶走都毫無反應,然後一個一個地被惱羞成怒的溫德索爾元帥踢屁股的軼事。
顯然,這裡沒有誰希望自己被看作是暴風城皇家衛隊那樣的孬種。
「那麼我們將加入這場戰鬥。」馬維恩看著士兵們的反應,於是就這麼決定了。「為了洛丹倫!」
「為了洛丹倫!」
在洛丹倫皇家衛隊加入戰鬥以後,戰場發生了逆轉。除了體能比人類的戰馬更強以外,這些「馬面」生物們的戰鬥技巧完全比不上人類的騎士,「馬面」弓箭手們甚至徒勞地向頂著盾牌的洛丹倫衛兵射箭,也不知道臨時地撤退以拉扯戰場,很快便被近身的皇家衛兵幾劍砍斷馬腿。
只有一個體型特別巨大、手裡握著戰斧的「馬面」要難纏一些,然而在「牛頭」和洛丹倫士兵的夾擊之下,它也很快便敗下陣來,剩餘的「馬面」跟著它們的首領夾著尾巴逃跑了,這裡很快便只剩下了人類和牛頭們。
「我叫做喬恩·星眼,是這個營地的負責人。」為首的牛頭對洛丹倫士兵們說,「遠道而來的異鄉人,你們野性而勇敢的戰鬥風格,我十分欣賞。」
「他媽的他到底在說什麼?」詹姆斯歪著頭看向馬維恩,似乎是期待少校能夠給出回答,然而馬維恩只是搖了搖頭。
牛頭生物似乎也意識到了對方聽不懂他們說話,於是便將手中的方形狼牙棒丟到地上,然後向前攤開雙手,證明其中沒有藏著武器,向對方表示友好。
馬維恩等人於是便將武器收斂起來,跟著他們進入了這片營地。探險隊員們本想利用手裡的魔法水晶球來和弗里德里希顧問取得聯絡,結果卻發現這玩意兒居然失靈了,他們不得不派出幾個人回塞拉摩跑腿匯報他們已經找到了牛頭生物的好訊息。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內,馬維恩少校便和剩下的人在牛頭生物們的營地里蹭吃蹭喝,儘管陸行鳥腿、松仁、榛子這些食物並不合他們的口味,更別提酸甜得要死的果醬。
馬維恩少校非常好奇牛頭生物為什麼要往好端端的麵包和小龍蝦裡面新增這些膩人的果醬,難道他們就不膈應嗎?
只有那種美味的「冰鎮牛奶」喝起來還比較對胃口,然而當某位好奇的皇家衛兵發現了這種「冰鎮牛奶」的來源以後,他們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原來這是薩滿冰怒冰震的魔法加成下,由女性牛頭人自產自銷的。
地獄般的幾天裡,馬維恩一行人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弗里德里希顧問給盼來了。
「教授,您趕緊幫我們弄點魔法麵包吧。」一名士兵這樣渴求道,然而他卻遭到了弗里德里希顧問殘忍的拒絕。
「牛頭人在菜餚中大量的使用松仁:肉食、魚類、蔬菜,甚至在烘焙麵包和甜品糕點中也有使用。」費利克斯回答說,「他們對各種各樣的麵包非常著迷,喜歡將玉米和著果醬製作成香料麵包。他們非常厭惡魔法麵包,因為他們認為麵包是大自然的饋贈,這種被法師用咒語做出來的食物,是對大地母親的一種褻瀆。」
「他們怎麼這麼多講究?」馬維恩抱怨道,「教授,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咳,」費利克斯乾咳了一聲,「我在兩周前用占卜術知道的——好了,他們的小頭領在哪裡?」
「你好,外來者,我叫做喬恩·星眼,」為首的牛頭人再次重複著他的自我介紹,「是這個營地的頭目,非常感謝你們幫助我們抵禦半人馬的進攻。」
費利克斯顯然也聽不懂這個牛頭人究竟在說些什麼,但他知道上古之戰的時候,胡恩·高嶺曾經率領著牛頭人部族加入了對抗燃燒軍團的戰鬥,受加洛德·影歌的指揮並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儘管在天崩地裂之後胡恩·高嶺率領的氏族流落到了破碎群島上,牛頭人們彼此失去了聯絡,但仍然遺留在卡利姆多的牛頭人依然和暗夜精靈哨兵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從傳統意義上來說,石爪山是牛頭人和暗夜精靈之間的種族邊界地帶,也一直被牛頭人視作聖地。
因此,牛頭人很有可能聽得懂精靈的語言。於是,他便嘗試著用薩拉斯語對對方說:「我叫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是來自東部大陸的人類。我們對你們沒有任何惡意,來到卡利姆多是為了和這裡的種族交朋友——」
顯然,儘管在數千年的演化後達納蘇斯語已經和薩拉斯語出現了一定的差別,但牛頭人的神色依然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我只是這裡的指揮官,」他用達納蘇斯語回答說,「我個人非常樂意和人類成為朋友,但我無權為所有的牛頭人作出決定。」
「我知道你們正面臨著半人馬的嚴重威脅,但我同時希望告知您一件事實:燃燒軍團馬上就要回來了。」
「什麼?」喬恩·星眼和他旁邊牛頭人的臉上頓時齊刷刷地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顯然「燃燒軍團」這個詞語讓他們全都PTSD了。他立刻嚴肅了起來,「尊貴的先生,我相信你沒有惡意。或許我可以帶你們去尋找我們的酋長凱恩·血蹄。」
兩天後,在貧瘠之地更北邊的地方,喬恩·星眼終於領著人類找到了他的酋長,並且向酋長說明了這些外人的來意。
凱恩·血蹄的警惕意識顯然比這位營地指揮官要強上不少。種種反常的跡象讓他感到疑惑,這些人類既然是從海的對面而來,又為什麼會知道牛頭人的存在,還清楚他們正面臨著半人馬的威脅?
他從對面這個人類的身上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若不是自然之靈的聲音讓他暫時地放下了戒心,凱恩早就勒令他們立即滾蛋了。
不過,這些人類確實幫助陶拉祖營地度過了一次危機,這或許確實說明他們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你提到了『燃燒軍團』,先生。」凱恩稍稍放鬆了戒備心理,「儘管一萬年已經過去,但我的族人仍然深深地記得那些惡魔有多麼可怕。那時,我們的祖先曾經和北方的暗夜精靈一起並肩作戰,對抗惡魔們的入侵。但那口永恆之井已經被摧毀了,我以為惡魔們再也無法來到我們的世界,畢竟一萬年已經過去了——」
「然而事實上,他們一直沒有放棄過入侵的努力。」費利克斯說,「就在短短二十年之前,他們還從另外一顆名為『德拉諾』的星球上,僱傭了一種綠色皮膚的獸人生物作為入侵我們世界的先鋒軍。」
教授非常巧妙地略過了和黑暗之門以及大叛徒麥迪文有關的故事,繼續說:「那些獸人喝下了惡魔提供給他們的飲料,體力變得強悍無匹。
我們人類一共有七個國家,而那些獸人則勢不可擋地碾碎了最南方的暴風王國。他們殘忍地摧毀了我們的聚居地,然後舉著斧頭衝鋒,去殺死所有來不及離開的人,包括婦孺與老人。它們甚至還把孩子放到地上,然後用腳來踐踏取樂。」
凱恩·血蹄心裡一驚,雖然他從來沒見過獸人,不過這描述聽上去怎麼和那些野蠻而嗜血的半人馬一模一樣?
高大的牛頭人酋長擰緊眉頭,頗為小聲地問:「後來呢?」
「在暴風王國被徹底擊潰以後,獸人繼續北上入侵其他的王國。」費利克斯繼續說,「這時所有的國家都聯合了起來,我們同他們進行了一番血戰,成功地守住了其餘的聚居點。那些獸人當中最強大也是最邪惡的一個,古爾丹試圖召喚他們的主人來到我們的世界,也就是那些燃燒軍團的惡魔。」
牛頭人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獸人古爾丹最終失敗了,但那些惡魔仍然沒有放棄自己的野心。」費利克斯說,「他們仍然在嘗試其他的辦法。有一個叫做『提克迪奧斯』的恐懼魔王,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三個月他企圖在東部大陸開啟一道召喚燃燒軍團的傳送門,但最終被我們擊敗了。」
提克迪奧斯這個名字凱恩·血蹄當然聽說過——一萬年前,正是牛頭人的英雄胡恩·高嶺和加洛德一起殺死了提克迪奧斯,這個傳說也世代在牛頭人當中流傳。
「這怎麼可能?」凱恩血蹄質疑道,「我們都以為提克迪奧斯早就死了。」
「那些惡魔在死後靈魂都會逃回扭曲虛空,並且在那裡重塑肉身復活。」費利克斯說,「一萬年前它可能確實死掉了,但現在它又再度來到我們的世界。」
牛頭人的酋長不安地在他那寬大的帳篷里踱著步。
「先生,我已經明白你們人類的來意了。」他說,「可是我的族人正在遭受著半人馬部族的追殺,我們可能沒法像一萬年前援助暗夜精靈那樣,幫助你們對抗燃燒軍團了。我得優先為我族人的延續而考慮——等等,古爾丹失敗了,那其他的獸人呢?」
「人類團結了起來,他們被擊潰了,他們被痛扁了,他們輸掉了這場戰爭。」費利克斯用強調的語氣說,「最終,那些獸人全都坐著船逃跑了,他們似乎從東部大陸逃到了卡利姆多,但我們不確定他們是否還在為他們的惡魔主子效力。實話實說,我們來到卡利姆多也有監視他們的意圖。」
凱恩·血蹄先是一驚,接著便回味無窮地說:「人類的這種頑強意志值得牛頭人尊敬!同樣是遭受到外來血腥而殘忍的怪物的入侵,人類能團結起來奮起反抗,擊敗入侵者,守住自己的家園,但我們牛頭人卻無能為力,只能被野蠻的半人馬趕得到處逃竄,唉......」
他開始慢慢地向費利克斯·沃克帕廷講述牛頭人這個種族的悲慘經歷,而教授則耐心地當好一個聽眾,並在某些恰當的時候低頭、咬緊牙關或者屏住呼吸,以示和牛頭人的共情。
凱恩講到,在上古之戰後,一代又一代的牛頭人漫遊在貧瘠之地和莫高雷的平原上,狩獵強壯的科多獸,尋求著他們永恆的女神,大地母親的智慧。但近千年來,半人馬的氏族們越發地猖獗,他們從大陸最西邊的淒涼之地出發,憑自己長途跋涉的速度和耐力優勢,把斥候和營地鋪滿了整個卡利姆多的中部。
他們與牛頭人一樣,也是遊牧的種族,但和牛頭人的克制不同,半人馬十分兇殘、暴虐,擁有大量野蠻的傳統,它們極端地崇拜力量、渴求鮮血,喜好吃未經烹飪的生肉,並且和著血一起吞下肚子,作為它們榮耀和力量的象徵。
牛頭人對半人馬來說,既是掠奪的目標,也是食物——這聽上去十分殘忍,但是在諸如半人馬和野豬人這些落後而野蠻的種族中,同類相食的事情甚至都時有發生。
牛頭人已經遭受了半人馬十幾年的瘋狂侵擾,許多年輕勇敢的牛頭人都在反抗的過程中光榮戰死,但他們的戰死卻並不能扭轉戰局,一個又一個村落最終還是被半人馬徹底燒毀——畢竟,戰爭的勝利不是依靠為國捐軀贏來的,而是依靠讓敵人為國捐軀贏來的。。
甚至,這些野獸一樣的傢伙甚至連婦孺都不放過。在數百年的爭端中,半人馬逐漸地把牛頭人趕出了他們世代生活的祖地——莫高雷。
老實說,費利克斯能夠看得出來,儘管這些半人馬數量遠比牛頭人龐大,而且還充滿力量,但它們的智力確實不怎麼樣。在這種占盡優勢的情況下,居然只能在幾個世紀內逐步地蠶食牛頭人的聚居點,而不是迅速地將其全部殲滅,這就足以說明它們是毫無組織、毫無戰略目標的了。
牛頭人們忍無可忍,決心反擊,但他們的族人們分散在廣闊的貧瘠之地四處,需要守護自己的村落,很難召集足夠的人手去抵禦半人馬的進攻。再加上機動性很差,他們往往只能被半人馬逐個擊破,沒法凝聚成反擊的鐵拳。
凱恩,還有其他某些牛頭人氏族也都想過向曾經的盟友,北方的暗夜精靈尋求幫助,但路途遙遠,他們派去的使者總是會在路上就被四條腿的半人馬或者飛在天上的鷹身女妖所截殺,沒有一個能夠越過石爪山或者貧瘠之地北部,順利地抵達灰谷森林。
「我在人類當中的地位可能類似於您的朋友哈繆爾·符文圖騰,也就是人類大酋長的顧問。」費利克斯將自己吹噓了一番,「我們目前在卡利姆多的力量並不十分強大,但我可以承諾向您提供幫助。現在您可以先和您的族人一起暫時在貧瘠之地東南部住下,我們在那發現了幾處小小的綠洲。
我相信,在兩年之後,那些半人馬將會被趕出你們的家園——正如獸人被逐出人類的家園一樣。」
凱恩·血蹄的情緒終於變得激動了起來。「牛頭人再次感謝你們人類的無私援助,先生。願大地母親永遠護佑著你們!」
「我也願聖光指引你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