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塵泥沼澤的氣候比起卡利姆多的其它地方差了許多,但那裡幾乎沒有任何卡利姆多的本土勢力介入,唯獨就是有些野獸、食人魔和元素生物而已。
相比於半人馬肆虐的貧瘠之地和莫高雷,塞拉摩確實是一處非常良好的落腳點和前哨站。定居於此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會碰到居住在卡利姆多的古老族群——卡多雷。
在世界之樹和守護巨龍的賜福下,擁有永恆的生命和永葆的青春,他們中從上古之戰中存活下來的強大英雄比比皆是,並且與荒野半神們有著深厚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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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上古精靈帝國的殘軀,是輝煌的倒影,是群星的子嗣。但卡多雷同樣是不折不扣的「綠黨」,他們對於「伐木場」不會給任何好臉色看,大德魯伊瑪法里奧只會覺得人類還是太過於城鎮化了,而人類的法師則疑似有點「不自然」。
從某種意義上講,能夠把暗夜精靈和德萊尼拉攏加入聯盟,沒有讓他們自立一個陣營,吉安娜確實是一位外交鬼才。
雖然卡多雷並不像奎爾多雷那樣使用魔法,但他們的傲慢卻同出一轍。因此,和卡多雷保持一定的物理距離顯然不是什麼壞事,畢竟距離產生美,遠交方能近攻。他們現在幾乎都居住在海加爾聖山上,偶爾會到山下的灰谷森林與黑海岸活動。而在森林之外,很少會見到卡多雷的身影。
而如今的塞拉摩,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大兵營,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人類士兵。暴風王國的陸軍、庫爾提拉斯的海軍陸戰隊先遣部隊,還有洛丹倫和達拉然的顧問團在到處考察,他們既分析塵泥沼澤能為多少人提供補給,又在評估獸人向南發起進攻的風險。
「戴琳·普羅德摩爾海軍上將的船隊預計在三天後靠岸。」在晚宴期間,瑪丁雷少校匯報說,而這間大廳里原本就已經十分尷尬的氛圍很快就變得更加凝重。
瓦里安記得,上次和戴琳·普羅德摩爾見面時還是在黑暗之門十七年的秋天。那時海軍上將看了迪菲亞盜賊們發的傳單,懷疑暴風城裡有貴族在勾結黑龍,於是便不安而謹慎地向他求證。伯瓦爾當即對聖光起誓,說他敢保證暴風城內絕對沒有任何黑龍,結果僅僅過了幾分鐘他們就被事實狠狠地打臉——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女伯爵和茫茫多的暴風城戰鬥英雄居然都是黑龍!於是戴琳便失望而憤怒地離開了。說實話,一想到馬上又要與海軍上將會面,年輕的瓦里安國王就覺得有些尷尬。
而阿爾薩斯則盡力地控制自己不去看吉安娜。在「淨化銀松森林」事件以後,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和自己的未婚妻見面了,阿爾薩斯知道她對他非常失望,很可能還在生他的氣,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實事求是地講,他現在其實不太想與吉安娜見面,更不知道自己該對她說些什麼。年輕的王子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感到憂慮:吉安娜還會按照約定如期地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嗎?
吉安娜一直不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不喜歡戰爭,不喜歡打仗,在聽說獸人離開東部王國的訊息時曾一度欣喜若狂,天真地認為既然獸人已經離開,就不會再有流血衝突了。然而現實卻讓她失望了——她的父親執意要跨過大海去追殺獸人,而瓦里安也派人到達拉然來要求聯盟增兵對抗獸人。一想到又有更多的流血衝突即將發生,她就感到心裡堵得慌,對面前的食物也毫無胃口。
費利克斯·沃克帕廷則在這裡感到本能的不適。參加晚宴的暴風城軍官都聽說了他利用占卜術破獲了恐懼魔王抓走安度因王子陰謀的故事,於是這些非常單純、都是為了為聯盟盡忠而生的軍官們便輪番地向洛丹倫魔法顧問弗里德里希教授敬酒,大家在瓦里安國王的帶領下,一起祝願教授健康常勝。
嗯,嗯,今天最高興了。在不停地用各種各樣的客套話來應付眾人後,費利克斯終於擺脫了煩人的暴風城軍官團的糾纏,一個人來到塞拉摩要塞外側的海岸上站立,任憑那乾燥的海風吹拂著他的臉,任憑海浪在他腳下拍打著岸邊的亂石。
這裡靜悄悄的,到處都長滿了野草,還有灌木叢衰老所形成的腐殖質,站在上面感到柔軟而泥濘。
今天,他特意到這僻靜的地方來,回顧過去幾個月的經歷,思考今後怎麼辦。現在應該是進行總結,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狡猾的老狐狸泰瑞納斯毫無疑問是一個巨大的絆腳石,這一點已經經過了反覆的印證。如果有誰能站出來把這位國王陛下給幹掉,讓他也像索拉斯·托爾貝恩一樣走得安詳就好了.......當然,不能由雅各賓派自己動手,至少不能讓別人認為是他們動的手。
這時,魔法顧問弗里德里希教授又開始懷念起那些善解人意、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甘於奉獻的恐懼魔王們來了。要是洛丹倫王宮裡有幾位這樣樂於助人的納茲雷斯姆就好了,他真誠地想。提克迪奧斯或者他的那些好兄弟什麼時候來洛丹倫王城出差一趟啊?你們要是不來,我可怎麼辦啊?
費利克斯搖了搖頭,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恐懼魔王不願意在這個青年成長的關鍵處、要緊時拉一把、幫一下,他也可以放心地採用熬老頭戰術。我們年輕人晚上睡不著覺是正常的,合理的,而泰瑞納斯國王可一點也繃不住。
因此,現階段這個該死的老頭並不是最需要考慮的問題——更大的威脅來自別的地方。
早在當初索拉斯·托爾貝恩死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一些異樣了。似乎除了他和辛迪加強盜,還有其他一些人也在密切地關注著加林王子的一舉一動,他甚至還在斯托姆加德的王宮裡聞到了一些難聞的魔法味道。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便是恐懼魔王的氣息。
顯然,這些納斯雷茲姆們已經盯上了這位志大才疏、好高騖遠的王子殿下。儘管不知為何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但那種可能性的確存在——死亡騎士加林將自己的所有衛兵全部轉化成亡靈天災,然後向斯托姆加德勞工陣線控制下的整個阿拉希高地發動全面進攻。不過,加林確實不是什麼難纏的對手。他,也就那樣吧。
一個多月前,費利克斯原本計劃把小凡妮莎從溫德索爾元帥的手裡給搶回來,結果遭遇了正對安度因·烏瑞恩那個小小髒牧圖謀不軌的恐懼魔王迪瑟洛克。恐懼魔王想把髒牧搶走做什麼呢,他還只是一個時年四歲,勉強會喊瓦里安「爸爸」、喊伯瓦爾和溫德索爾「伯伯」的小屁孩?
熊貓人之迷任務的開場動畫便是瓦里安捶桌子說「我有兩百多艘船,唯獨載著我兒子的那艘失蹤了」。顯然,一旦髒牧被恐懼魔王帶到了諾森德,瓦里安·烏瑞恩將會做什麼不難預測,他的命運也可想而知。
這位年輕的暴風城國王將不得不帶著他的忠誠部下們踏上一段不幸的旅程,前往那片能夠凍結靈魂的土地,去追尋並奪回他的兒子和妻子,然後面對最為深沉黑暗的終局。這位戰士國王顯然要比加林陛下難對付得多,而且他的暴風城就在迪菲亞兄弟會控制區的邊上。
半個月前,加丁突然出現在了銀松森林,還伴隨著如此多的「自由亡靈」。阿爾薩斯顯然情緒非常穩定,淨化銀松森林的行動絲毫沒有讓他破防,甚至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心理陰影。難道這是為利亞姆·格雷邁恩準備的?難道已經有恐懼魔王進入吉爾尼斯半島了?
不過,這明顯不合理。
如果瓦里安把整個暴風城的人全都轉化為亡靈天災,再加上諾森德的地穴蜘蛛與冰霜巨龍的援助,他確實可以在短時間內打穿整個暮色森林直抵卡拉贊,在這裡召喚阿克蒙德;
而加林或者利亞姆能幹什麼?加林也就能把王宮裡面的僕人和衛兵殺光了,他要是能夠走得出激流堡半步,那就算費利克斯輸。至於利亞姆,哪怕他拿到了霜之哀傷,僅憑藉吉爾尼斯的人口,也毫無完成攻陷達拉然壯舉的可能性。
針對加林或者利亞姆是毫無意義的。那麼,到底針對的是誰,答案其實已經不言而喻了。
弗里德里希教授站在海邊,朝著東北方向眺望。若隱若現地,他彷佛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冰窟,看到了一塊奇異的寒冰中。不過這塊冰卻一點也不光滑齊整,而是布滿裂紋,就像有人敲走了一塊,把剩下的畸零殘骸留在這裡。裂紋的遮蓋下,一套猙獰的盔甲模糊不清——費利克斯注意到本來應該放在盔甲右手邊的那把劍已經消失不見了。
純黑的金屬鎧甲端坐在王座之上,鎧甲表面沒有反射任何光澤,它彷佛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希望和心智。藍黑色的金屬頭盔頂端鑲嵌著藍色的寶石,上面布滿了尖刺,華貴如一頂皇冠,只是裡面空無一物,彷佛在等待一位真正的王者將其穿戴於身。
有些事情你阻止不了的,收手吧,教授,一個低語聲突然對他說。瓦里安非常懷念他的妻子,你不知道黑暗之門十六年的那個夏夜,他在蒂芬·艾利安的靈堂里獨自一人哭了多久。你更不知道,這位年輕國王后來有多少次在教堂廣場北面的那塊墓碑旁哭泣,這是人之常情。如果你膽敢出言勸阻,那麼結果只會適得其反。
你應該知道,巫妖王,我們正在組建一支遠洋海軍。費利克斯反駁說,然後我們就可以消滅你,並且徹底地終結你的陰謀。
但你不會這麼做的,而且你也做不到,低語聲突然帶著一絲譏諷的笑意說。
你為薩爾那個孩子提供了運輸船,送他的人離開東部王國,同時還利用他們過境所帶來的恐慌情緒,順利地透過了一系列的緊急法案。這固然說明了你的狡猾,但也暴露了你們的虛弱:只要不能說服西部荒野、暮色森林、艾爾文森林和阿拉希高地的農夫,漁民,鐵匠,樵夫,紡織工和民兵,那麼你們就什麼都幹不成。
多麼可笑啊,教授!為了調動人們的勞動熱情,說服他們多幹些活,你甚至發明了「里維加茲券」這種實際上毫無價值的東西,製造了一場財富騙局。
費利克斯保持著寂靜,因為他知道,巫妖王說得對。
1940.6.26最高勞工代表會議透過了一項新的法令,將六小時工作日恢復為八小時工作日,並強調勞動紀律,禁止在未生病的情況下無故曠工,否則將會受到扣除6個月25%工資的處罰,遲到早退者也會被扣除一定的工資。
考慮到兩天前,6月24日第二次貢比涅停戰協定已經簽署,法藍西正式宣布向德益智投降,而在短短一年以後的6月22日,另一場決定整個人類命運的戰爭即將爆發,這項新法令似乎並不過分,但是它仍然在全聯盟各地遭到了勞動者群體的普遍牴觸,甚至有數萬人故意挑釁新法令的權威,因為他們一開始認為自己不會受到處罰——
鋼鐵大叔知道戰爭要爆發了,甚至他早在1931就知道戰爭會在十年之內爆發,但是卻聯盟的人民不知道,或者說他們不願意相信。
海洋另一側的情況完全一致。儘管羅老師反覆渲染戰爭的威脅,不斷地強調其不可避免性,但直到敵人靜靜地走進了位於拉美的後花園並露出了他們的白眼珠,羅老師才成功地說服公眾,並進行他的戰爭動員。
費利克斯·沃克帕廷心裡十分清楚,迪菲亞兄弟會和埃德溫·范克里夫的威望肯定比不過那位「鋼鐵之人」,也比不過「輪椅上的巨人」,此「聯盟」更非彼「聯盟」,像鋼叔那麼干只會遭遇更加強烈的反彈,所以他才搞出了「里維加茲券」這種玩意兒,發放債券並將其貨幣化,用它來收購農夫的糧食,用它來給積極工作的工匠發薪,並且承諾五年後會給持有者本金與利息。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西部荒野的農夫、漁民和工匠不會同意讓他們的子弟漂洋過海去一片被終年冰封的大陸送死,低語聲語氣堅定地說,他們不會同意的,而且你也沒有任何說服他們去送死的理由。你知道你無能為力。
是的,主動權在你,費利克斯回答說。第三次戰爭什麼時候開始,這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這由你,或者提克迪奧斯、基爾加丹說了算;但它什麼時候結束,怎麼結束,恐怕那得由我們說了算。
「你在想什麼呢,弗里德里希教授?」
費利克斯閉上眼搖了搖頭,四周的冰天雪地全都不見了,那塊巨大的寒冰,連帶著被封印在其中的盔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子殿下?」
「教授,我已經根據你的要求,讓馬維恩僱傭了幾名地精嚮導,並帶著一些人去西邊的貧瘠之地探索了,也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收穫,能不能碰上傳說中長著牛頭的生物。」阿爾薩斯說,「至於北面的獸人.......奇怪,我們和他們在一座地精的城市旁緊張地對峙,但那些獸人似乎並沒有主動發起襲擊的意圖。我正打算發起試探性的進攻,瓦里安也是這個意思。」
「阿爾薩斯王子,你聽說過那位『先知』嗎?」
那個自封為預言家,可以變身成一隻烏鴉,然後厚著臉皮跑到父王的王座廳,發表一通關於世界末日胡言亂語的黑袍巫師?
阿爾薩斯的嘴角很快便露出了一個不屑的微笑,而這時瓦里安也有些醉醺醺地走到阿爾薩斯的旁邊,狠狠地和他碰了下拳頭。
「我再次感謝您為拯救我的兒子所做的一切,教授。」年輕國王說,突然變得有些嗚咽。「要不是您的占卜術,我......安度因......」
費利克斯著實有點尷尬,畢竟那只是一個巧合,他也根本玩不轉什麼占卜術。
「別把那個瘋子放在心上了,教授。」阿爾薩斯樂呵呵地說,「你才是我們的先知。我猜瓦里安也是這麼想的。」
「沒錯,一點兒也沒錯。」
瓦里安就像小時候那樣和阿爾薩斯勾肩搭背,兩個人並排著互相攙扶離開了這片海岸。
「如果那個『先知』真的飛來找你們,」望著這對好兄弟離去的背影,費利克斯突然對他倆喊道。「其實你們也不妨聽聽他究竟想說些什麼。」
瓦里安、阿爾薩斯、吉安娜,自童年時代就相互結識的三個夥伴。願命運不要對你們太過於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