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十九章 公亦嘗聞國王之怒乎?

  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發現這本書寫著確實越來越累了。很多地方不解釋,都會引起一連串的質疑。

  一、吉安娜的「降智」和主角的「隱身」問題

  很多讀者朋友認為我最近幾章給吉安娜降了智,我不太認同這個指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裡先回顧一下正史:當麥迪文變成烏鴉出現的時候,泰瑞納斯、安東尼達斯、阿爾薩斯這些人全都不相信他,覺得這是一個胡言亂語的瘋子。

  泰瑞納斯和安東尼達斯都是領袖,麥迪文什麼證據都沒給就要他們舉國上下搬家,他們倆當然不信;阿爾薩斯更是異常憤怒,「白痴你擋我路了,我差點撞到你」,覺得這隻該死的烏鴉拖延了他去斯坦索姆的時間。

  但吉安娜呢?她第一次碰到麥迪文,是在麥迪文和安東尼達斯會面的時候,那時她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他說不定真知道會發生什麼」,第二次是在從壁爐谷去斯坦索姆的路上,吉安娜對阿爾薩斯建議道「我們要不照他說的去試試看」,第三次是在斯坦索姆屠殺以後,她直接對麥迪文承諾「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吉安娜的天性就是會對陌生人報以善意和信任,除非這個人後來欺騙、利用、背叛了她,證明了自己不值得她的信任。

  本書中吉安娜對主角的態度就完全符合這個變化。

  主角當初是和凱特琳·魯因一起去法迪爾海灣找黑水海盜,試圖和他們達成合作協議。在路上,凱特琳突然發現自己的魔法捲軸全都用完了,打算回達拉然找老爹安斯雷姆再要點。

  這時主角一行憑她的身份進入了達拉然,在達拉然花園裡碰到了凱爾薩斯和吉安娜。這倆人發現主角的數學水平還挺高,一開始凱爾薩斯王子被這個一點魔法氣息都沒有的人類的給冒犯了,他覺得這個人屁都不懂,還來妨礙他撩妹,心裡很不爽,但出於禮貌和教養沒有爆發,只是催促主角趕緊離開。

  但吉安娜不同。她一開始對主角的態度就非常友好,她對這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是信任的。

  在交流了幾個小時,主角證明了自己的數學知識確實比他們想像的要淵博以後,凱爾薩斯王子的態度就轉變了。這時他們都希望主角能留下來幫助他們的研究,但主角暫時推辭了。

  後面,主角確實做出了一系列的「科研成果」,給吉安娜提出了幾種不同的隱身魔法(塑能系、幻像系、變化系),改進了傳送魔法,預言了大漩渦的存在,並且還寫了本《物種起源》(認為『人類』是被外來者創造的,而『精靈』則是自然進化形成的)。

  這個時候,吉安娜對主角的友好度達到了峰值。

  後面就開始一路下跌了。

  首先是在艾爾文森林,吉安娜特別同情艾爾文森林的農夫,她和羅寧、格里安·斯托曼都覺得暴風城貴族簡直不干人事,但主角卻一直在不停地為瓦里安辯護。去了一趟月溪鎮之後,吉安娜感動得不得了,主角卻來一句「迪菲亞兄弟會收買人心罷了」,這讓吉安娜一方面覺得這個人怎麼一點同情心沒有,一方面出於逆反心理,她更加贊同迪菲亞兄弟會和他們所做的一切。

  其次是薩隆邪鐵礦石事件。經過主角的設計,在吉安娜的眼中,這件事情是這樣的:約瑟夫和他的兄弟們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地幹了接近兩個月,在索拉查盆地開採了大量的薩隆邪鐵礦石,但這些礦石卻被女海盜凱特琳·魯因的同夥們偷走了。凱特琳還憑藉「我爸是安斯雷姆」,直接栽贓陷害約瑟夫。而主角扮演了什麼角色呢,他直接在安東尼達斯、安斯雷姆、德倫登這些人的面前為凱特琳擔保,說絕對不可能是凱特琳偷的。

  最後就是一切真相大白。她發現原來主角和什麼棕頭髮、大鬍子、利刃、大眼珠這些人其實全都是一夥的,這幫人全都聽主角的話,全都在騙她,她對主角的態度與信任也徹底降到了冰點,幾乎不再相信弗里德里希教授說的任何話。

  如果讀者有興趣的話,可以翻一翻前面的內容,驗證是不是這樣。

  我比較好奇,為什麼很多讀者會認為吉安娜被降智了?我倒覺得我把這個鏈條寫得很清晰。當然,本書更得慢,讀者可能把前面忘了,那是另一碼事。

  前不久,「最好的魔獸同人小說」,魚類大師的《暴風城打工實錄》完結,寫得真的挺好。

  在他這本書裡面,主角傑斯·塞索是一個邪惡的術士,為「正道世界」所不齒,但傑斯·塞索是一個善男信女,一直在運用他的力量「積德行善」。傑斯·塞索的奧術魔法是一竅不通,沒有入門的,傑斯塞索的暗影、邪能魔法是宗師界別,可以輕易消滅一整個山谷的食人魔的。

  就這麼個人,那本書中的吉安娜對他非常信任、非常崇拜,甚至幫了他的忙還感到很自豪;而那本書中的阿爾薩斯則對術士抱有深刻的偏見,覺得傑斯·塞索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阿爾薩斯到了全書最後,洛丹倫王城遭遇燃燒軍團襲擊,父親去世,而傑斯幫助他保衛王城、對抗阿克蒙德的時候才改變了自己對傑斯的看法,覺得傑斯是個好人。

  在那本書的評論區,所有讀者都在嘲諷阿爾薩斯是個「二傻子」,嘲笑二傻子居然連主角都不相信,還有人說二傻子遲早黑化,因為他居然敢質疑術士傑斯·塞索。

  這就有意思了。

  傑斯·塞索是《暴風城打工》的人類第一術士,而坎雷薩德則是正史和本書當中的人類第一術士;

  《暴風城打工》傑斯·塞索殺惡魔,本書中的坎雷薩德利用邪能來催熟農作物增產;

  《暴風城打工》吉安娜信任傑斯·塞索,阿爾薩斯不信任傑斯塞索,而本書中吉安娜信任坎雷薩德,阿爾薩斯不相信坎雷薩德。

  為什麼那本書的讀者都嘲諷阿爾薩斯是「二傻子」,而這本書的很多讀者卻認為我給吉安娜「降智」?

  原因不就是上帝視角嗎?

  讀者知道傑斯·塞索是主角,所以哪怕這個邪惡術士實力非常強大可以輕鬆殺人,哪怕他揹著大骨棒烏薩勒斯,讀者也知道傑斯不可能是壞人,所以信任他是對的,信任他的吉安娜很聰明,不信任他的阿爾薩斯是傻子;

  讀者知道本書的坎雷薩德已經和巫妖王合作,所以哪怕他到目前為止任何實質上的壞事都沒幹,他也一定是個壞蛋,不值得信任,信任他的吉安娜是「失了智」,不信任他的阿爾薩斯很聰明。

  這裡需要指出,正史當中的坎雷薩德,第三次戰爭以前一直老老實實地修煉他的術士魔法,從不出來作妖,從不得罪任何人;第三次戰爭後,術士合法了,坎雷薩德開始半公開活動,作為聯盟的一員參與了圍攻黑神殿期間的戰鬥並協助殺死伊利丹,還向整個黑暗收割者議會分享了伊利丹惡魔變身的秘密。他打算深入研究惡魔變身,但同時告訴自己的同伴,如果自己失控就將自己放逐。軍團再臨時,燃燒軍團的「綠火教派」打算解除坎雷薩德的放逐,學會他吸收邪能和惡魔變身的方法,並將坎雷薩德變成燃燒軍團的武器,但冒險者卻擊敗了綠火教派,把他給救了,用邪能水晶吸了他多餘的邪能。坎雷薩德雖然回來了,但他表示自己無意繼續擔任術士領袖,打算傳位於冒險者,在冒險者的帶領下一起對抗燃燒軍團。

  如果不開上帝視角,坎雷薩德除了實力比傑斯更弱小,有什麼實質上的區別嗎?麥迪文、傑斯·塞索比坎雷薩德可疑多了吧?

  總不能說,吉安娜輕易地相信麥迪文和傑斯·塞索就是聰明,輕易地相信坎雷薩德就是笨吧?

  實際上,對於阿爾薩斯、吉安娜這些人來說,「要不要信任術士坎雷薩德\/傑斯·塞索」完全就是一道條件沒給夠、資訊沒補足,正常情況下做不出來,只能靠猜的題,因為他們沒有上帝視角。

  吉安娜只是根據她的性格和經驗,蒙了一個「相信」,阿爾薩斯則出於對術士的偏見,蒙了一個「不相信」——不管相信還是不相信,他們都是蒙的。

  你不能只在某個人把答案猜錯了的情況下才說他「降智」,猜對了就說他「聰明」。

  你不能因為正史裡面泰瑞納斯、安東尼達斯沒相信麥迪文,就說他們笨,因為換成你和我,也不會相信麥迪文。

  本書中坎雷薩德完全是因為主角的存在才倒了大霉。沃克帕廷的一粒灰,落在埃伯洛克的頭頂就是一座山。

  主角集中表現為一個「政治生物」,也就是說什麼吉安娜、加林、阿爾薩斯、辛迪加、拉文霍德、肯瑞托,全部都是被主角所利用的。

  主角知道了加林要謀害他爹,不但沒有出手制止,反而還幫助加林修bug,確保索拉斯·托爾貝恩國王走得安詳,最後加林把很多忠於他爹計程車兵、貴族殺了,成為國王,但他的力量卻嚴重不足,什麼都擺不平;主角卻讓法迪爾海灣的黑水海盜成功洗白上岸,迪菲亞兄弟會的一千多人也透過激流堡的城建計劃在斯托姆加德找到工作有了合法身份,主角還設法把獸人送走,現在阿拉希高地已經變成了迪菲亞兄弟會的「第二根據地」,加林陛下出了王宮,外面全是反賊,以及在反賊的組織下恢復生產秩序的工匠農夫。按照巫妖王的說法,主角「動動手指就能輕鬆捏死加林」。

  索拉斯國王得罪過主角嗎?沒有。但主角不會設法去救他,反而還落井下石。

  艾爾羅·埃伯洛克公爵也沒幹啥出格的壞事,更沒得罪過主角,但為了兄弟會,主角也只好請公爵大人犧牲一下,老老實實地滾去暴風城監獄坐大牢。

  我覺得,如果讀者無法接受主角是一個冷酷而理性,甚至比較不要臉的政治生物,更喜歡那種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的正派主角,那麼早就棄書了,應該也堅持不到現在吧?

  關於隱身的問題,有讀者認為主角現階段就應該「做些什麼」.......

  我還真不知道主角這時候應該做什麼。

  是直接做掉加林國王,推倒格雷邁恩之牆,對泰瑞納斯國王和洛丹倫貴族宣戰?

  還是說讀者朋友們期待主角帶上西部荒野、暮色森林和阿拉希高地的全家老小,拖家帶口,對盤踞在諾森德的耐奧祖亡命殊死一搏?

  或者去找吉安娜談心,讓她選擇「放下」,你哥德里剋死了就死了,別再懷念他了;銀松森林的亡靈淨化了就淨化了,千萬別放在心上?

  ——絕地武士團的尤達大師就是這麼對安娜金談心的,結果怎麼樣呢,安娜金「放下」了嗎?尤達大師的話只會讓安娜金墮落得更快。

  主角現在能做的,就是靜靜地凝聚力量,利用種種機會,說服人民暴風雨將至,在各方面做好戰爭準備。之前他利用獸人過境的恐慌來透過軍備法案,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1917年二月葛敏後,鵝鍋的廣大農村地區在實際上陷入了一片混亂當中,臨時正府根本無力控制地方,農夫們開始了自發的塗改。這裡特別強調他們的塗改是「自發」進行的,而由非某個當派主導的。

  作為對比,塞力斯塗改不是自發的,而是由駐村工作隊主導的。如果某個戰士在軍隊中服役,那麼駐村干布不但會給他家分土地,而且還要組織人手來幫他家幹活,供鏟當會照顧軍屬和烈屬。

  但鵝鍋不同。在這種情況下,前線計程車兵都想著趕緊回老家分地,不然別人分的時候你不在,你就屁都沒有。在此過程中,鵝軍計程車兵也不斷地從前線潰逃,導致臨時正府完全無力阻擋德益智的進攻。

  科爾尼諾夫將軍在危難時刻,及時地採取措施,禁止士兵集會,廢除士兵宣言,果斷槍斃逃兵,把他們的屍體擺在路邊示眾。

  還真讓科爾尼諾夫暫時把局勢給穩住了,他甚至打退了德益智的進攻。由於其他戰線全面潰敗,只有科爾尼諾夫打了勝仗,於是科爾尼諾夫的軍銜和職位越升越高,還取代布魯西諾夫成了總司令。

  這時,科爾尼諾夫還要求克倫斯基對城市抗議者和農村的暴徒重拳出擊,以便穩定秩序,但克倫斯基表示他做不到,而科爾尼諾夫很不高興。

  大家猜這個時候伊里奇在幹嘛?答案是他什麼也沒幹。

  他知不知道科爾尼諾夫馬上就要叛亂,試圖建立軍正府了?如果你認為伊里奇不知道,那你就太瞧不起伊里奇了。

  伊里奇的哥哥薩沙參與刺殺亞歷山大陛下被處死。克倫斯基家族卻不畏懼偏見和高壓,向烏里揚諾夫家族雪中送炭,讓飽嘗世態炎涼的烏里揚諾夫一家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伊里奇本人上大學時,還是克倫斯基的老爹出的路費和學費。

  按照讀者朋友們的邏輯,這時候伊里奇怎麼都應該做點什麼吧?他怎麼能面對科爾尼諾夫的軍事正變陰謀無動於衷呢?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就是什麼都沒幹。

  等到科爾尼諾夫正式舉起叛旗,要求克倫斯基立即辭職並把權力移交給他,克倫斯基沒有任何準備,徹底慌了神,不得不向彼得堡工兵代表會議求助,並在工人尺衛隊的幫助下擊潰了科爾尼諾夫的叛亂,但從此臨時正府聲譽掃地,整個彼得堡也完全落入了工兵代表會議的掌控中。

  克倫斯基淪落到了和本書的加林國王相同的處境:他連冬宮的門都出不了,外面全是反賊,最後不得不化身女裝大佬逃亡米利堅使館。

  當然,農夫們對接下來的紅白歌會完全不感興趣,因為他們的塗改已經自發地完成了,和紅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所以那都是城裡人的事情,只要城裡人別來惹事,內戰就和農夫們沒關係。

  不過,城裡的工人和貴族都是沒飯吃的。紅方一般派機槍兵下鄉征糧,而白方的幻想團不但征糧,還要沒收土地、抓灰色牲口、火燒房子,這時候農村人才站到了紅方的一邊。

  伊里奇是一個非常沉得住氣的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也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什麼都不做。

  「歷史就是這樣,有時候幾十年裡什麼都沒發生,有時候幾星期就發生了幾十年的大事。」——伊里奇

  二、審判問題

  有幾位讀者覺得我的「審判」環節寫得莫名其妙。他們覺得這是很簡單的事情,坎雷薩德是術士,加丁是死靈巫師,證據非常確鑿,直接判處死刑就得了,為什麼還搞得好像羅寧不占理一樣。

  這裡必須指出,不同法庭審判的原則肯定是不一樣的。

  上次在斯坦索姆審判弗丁的是洛丹倫的法庭,他們主要依據洛丹倫王國和聯盟的法律來判決,但因為他們普遍信仰聖光,所以主角很輕易地利用這一點來影響判決。

  主角說「弗丁,如果聖光以你為恥,如果你的所作所為讓聖光蒙羞,那祂就一定不會響應你的呼喚」,然後弗丁果然召喚出了聖光,法庭也據此對他採取了輕判的做法。

  而達拉然就不一樣了。

  我們要知道,「法學」包含「教義法學」和「社科法學」。前者是一門將現行實在法秩序作為堅定信奉而不加懷疑的前提,並以此為出發點開展體系化與解釋工作的規範科學,說白了就是具體地教授民法,刑法,行政法,憲法,訴訟法等,傾向於介紹具體制度。至於這法合不合理,你別去懷疑。

  後者則什麼都教,就是不教法律,提倡把法律放在社會科學的大背景下去研究,注重法律、歷史、經濟學、政治和社會學的學科互動,重視制度經濟學、博弈論、組織學和社會學的內容。社科法學非常類似於哲學思辨,甚至會讓人覺得法學是哲學和邏輯學的一個分支。對於社科法學,你光說法律怎麼規定的還不夠,你必須說明法律為什麼要這樣規定。當然,這門學問最大的壞處是對當律師幫助不大。

  國內的法學院一般都主要遵循教義法學的原則,但北大法學院則是社科法學的主陣地,這是因為貴北對自己學生的期望更高:他們不滿足於培養工程技術人員,而想要培養工程師;他們不滿足於培養律師,而想要培養法學家。

  如果某個人是法的推動者,潛在的立法者,那麼社科法學顯然比教義法學更重要。

  那麼達拉然是個什麼情況呢?

  在官方小說《最後的守護者》中,肯瑞托給麥迪文的信是這樣開頭的。「偉大而又尊敬的星界法師麥迪文,卡拉贊的主宰,我向您傳達來自肯瑞托,最為博學又強大的魔法研究者們,各行各業乃至社會各界人士,國王的顧問團,博導,揭秘者.......的問候。」

  可以說,至少肯瑞托確實是覺得自己很牛的,覺得自己是「最高學府」。這種自我認知,就決定了肯瑞托不太可能會採取教義法學的做法,他們不太可能去嚴格根據某項法條來給出判決——如果你是潛在的法律制定者,那麼你怎麼會覺得法律條文是神聖的?相反,你肯定會隨時思考這法律到底靠不靠譜,如果不靠譜就得修改,不能按照它來。

  基於這一點,我試圖把達拉然的法庭寫得「別具一格」。他們不會死板地引用法條來對被告做出裁決,而是要努力地從哲學和邏輯學上把對方徹底駁倒,駁得被告胡攪蠻纏或者無言以對。

  很明顯,對坎雷薩德和加丁的審判都是失敗的,因為他們並沒有胡攪蠻纏,他們的自我辯護和反擊始終是有理有據的,反而是法官羅寧最後有點破防了。

  三、反派和理性的問題

  按照我粗略瀏覽某些爽文的經驗,反派加丁似乎應該這麼來寫:

  1,加丁院長對主角嘎嘎怪笑,並嘲諷主角,聲稱自己的力量很強,主角很弱,不可能打敗他(裝逼);

  2,加丁院長力戰不敵,但「這次算你贏了,我還會回來的」,只要命匣還在,就能無限復活(發威);

  3,加丁院長發現自己的命匣被主角找到了,於是他萬分驚恐地求饒,但還是被主角堅決消滅(打臉)。

  也就是說,加丁就差直接把「我是反派快來砍我」這句話寫在臉上。

  但我覺得,畢竟加丁先生怎麼也是一位教授、院長,把他寫成一個「精神小伙」恐怕不太好,辱沒了通靈學院院長的名頭。至於坎雷薩德.......這位術士大哥他甚至壓根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反派,他的自我定位始終都是「不被理解的英雄」。

  關於加丁先生,我在這裡舉一個現實當中的例子:賀教授。

  賀教授在對人體基因編輯時,也是徵求了那對夫妻的同意的。

  一般來說,反對賀教授的觀點主要有如下幾種:

  1,這項技術還不成熟,風險太高,也無法排除其他副作用,所以不能用於人體。

  許多業界人士持有這種態度。這種理由只是在拖延問題。那麼,等到這項技術成熟了,就可以用於人體了嗎?等到用小白鼠、海豚、猴子、大猩猩驗證技術的可靠性達標,就可以用於人體了嗎?

  2,賀教授只得到了那對父母的授權,胎兒自己沒有同意成為實驗品,父母不能代替胎兒同意。

  如果這條理由能夠成立,那麼以後接生和墮胎就都是非法的,因為接生是「沒有徵求胎兒的同意就把他\/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受苦受難」,而墮胎則是蓄意謀殺。而且,老人生病了也不能做手術,因為他\/她的兒女不能代替他\/她在同意書上簽字。

  3,賀教授用的技術早就成熟了,只是他先用在人體身上。

  基因編輯確實不是技術突破,就像解刨屍體也不是技術突破,「拿刀子去割開人肉」算什麼技術突破?很早就有古文「庖丁解牛」了,但人們只敢解刨豬牛羊,約翰·亨特、安德烈·維薩里卻敢拿著刀去解刨人的屍體,所以他們確實是外科醫學之先驅——別人不敢對人的屍體動刀,他們敢。

  4,這違背了倫理。

  許多宗教界、倫理界人士持有這種觀點。然而曾經,解剖屍體是對人類尊嚴的侮辱;曾經,墮胎就等同於謀殺;曾經,研究人類基因圖譜是挑戰造物主的權威;曾經,器官移植被認為是褻瀆上帝。LouiseBrown是人類的第一個試管嬰兒,當時爭議也挺大,還有人吵著鬧著要處死她。但是她一直健康地生活著,到了今天。公眾對於試管嬰兒的恐懼情緒終於慢慢平息,在大部分國家這都是合法的。倫理是會不斷進步的。

  5,這違反了法律。

  根據上面的討論,大家應該清楚,這本身不算是一個問題,因為法律並不神聖,法律是人根據社會現實所制定的。法律界人士都恨不得趕緊把賀教授送進去踩縫紉機,然而他們在法典上翻來覆去地找,最後只能給他定一個「非法行醫」。

  從法理學的角度看,「非法行醫」這項罪名其實有點幽默。如果你真的認為修改人類基因是大逆不道、十惡不赦的行為,那麼怎麼都應該是個反人類罪。當然,後來法律界人士頒布了《生物安全法》,堵上了相應的漏洞。

  一個人的手斷了,換了機械手,他還是人類嗎?我想答案肯定為是。如果一個士兵整個身體被炸沒了,換了全新生物義體,他還是人類嗎?

  如果一隻猩猩學會了直立行走,製造並使用工具,那其他的猩猩應該感到恐懼,還是應該向他學習?

  實際上,「人類也是動物」,但大部分人並不能從內心真正接納這個事實,並發明瞭「倫理、道德」這些東西,把自己與動物區別開來。而賀教授的實驗,重新提醒了人類,你也可以被編輯,你也是動物,自然就不能被大眾所接納。就像達爾文的進化論,告訴人類,你們是從猴子進化來的,讓人類信仰和倫理崩塌。

  但從理性上講,人類本來就是動物,不是嗎?

  在本書中,羅寧也承認了,達拉然有許多血肉傀儡實驗體,這些傀儡是用食人魔製作的,如下圖:

  (魔獸爭霸3血精靈戰役第三關「達拉然的地牢」裡面這種長得像食人魔的怪物多得很,它們全都是肯瑞托的「傑作」)

  肯瑞托議會認為食人魔的屍體可以褻瀆,而人類、高等精靈、侏儒、矮人的屍體不能褻瀆,那麼這種邊界究竟在哪裡?

  暗夜精靈和德萊尼的屍體可以褻瀆嗎?

  獸人、巨魔、地精可以嗎?

  如果肯瑞托議會認為獸人的屍體可以褻瀆,而德萊尼的屍體不能褻瀆,那麼迦羅娜(半獸人半德萊尼)算哪一邊的?

  如果肯瑞托議會認為獸人的屍體也不能褻瀆,而食人魔的屍體可以褻瀆,那麼雷克薩(半獸人半食人魔)又怎麼辦?

  如果肯瑞托議會認為食人魔的屍體不能褻瀆,那麼這些血肉奧術傀儡該如何解釋?你們肯瑞托豈不是比我加丁還要壞得多,畢竟我可沒把亡靈變成毫無自我意識的傀儡來奴役他們。

  難道肯瑞托不是邪惡的嗎?

  這些問題是完全沒法深究的。一旦深究,羅寧實際上根本沒法給出回答,也無力在辯論中徹底打倒加丁,所以他最後也只能趕緊引用法條來處死他,顯得羅寧有點破防、無能狂怒了,也顯得加丁成了肯瑞托的殉難者。

  迪菲亞兄弟會也幹了。他們就是靠打魚人和豺狼人起家的,後來還奴役了一大群狗頭人在礦洞裡當免費的苦力,甚至送屍體給克拉文·摩特維克資助他的死靈魔法研究。

  難道迪菲亞兄弟會不是邪惡的嗎?

  這也是主角一開始就反覆建議不要舉行審判的原因。有些事情不能深究,深究了就會自取其辱,人家可以拿這些來打肯瑞托的臉。

  畢竟,從理性主義出發,人的屍體有啥不能褻瀆的?

  羅寧是一個「適可而止」,不太較真的人。哪怕羅寧知道了主角是迪菲亞兄弟會的重要人物,但他還能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像往常一樣和主角合作。

  但吉安娜不一樣,她是非常較真、非常喜歡深究的人。

  歐比旺說「安娜金,帕爾帕廷議長是邪惡的」,而安娜金則反駁道,「在我看來,絕地武士才是邪惡的。」

  肯瑞托到底是正派組織,還是邪惡的?

  讀者不妨想一想,如果吉安娜深入地思考上面列舉的那些問題,如果她真誠地希望建立一個各民族平等友愛的烏托邦,她又這麼聰明,那麼她會得到什麼答案?

  提醒一下,在魔獸正史當中,聯盟、部落的種族偏見從未消除過。而在本書中,金海岸的漁民發現了獸人坐船的蹤跡,立即就能嚇得代表大會高票透過擴大軍備生產的決議,還宣布整個南方立即進入緊急狀態。

  人心中的偏見就像一座大山,不是每個人都像吉安娜和主角一樣能夠將其搬走。

  主角對兄弟們說的是「我要讓獸人滾」,表現得很不屑,另一方面卻能和薩爾、格羅姆談笑風生,很明顯他這個人是沒啥種族偏見的,你能想像加里瑟斯將軍和獸人談笑風生嗎?

  但和吉安娜不同的是,主角是一個政治生物,他知道人們心中有這些偏見,他不會去粗暴地去直接挑戰這些偏見,而是先適應它,再潛移默化、順水推舟地改變它。

  這就好比瑪克斯注意是鼓勵性解放與平權運動的,是鼓勵消滅家庭的。

  但塞力斯是一個保守的國家,所以塞力斯的瑪克斯信徒們往往在這方面都比較保守。大鬍子約瑟夫年輕的時候人長得很帥,他的情人不知道有多少個;周先生也長得非常帥,但他卻守身如玉,和鄧女士一生一世一雙人——在塞力斯,情人太多的人是無法得到人民信任的,塞力斯人民會覺得這個人私德有虧,人不靠譜。

  即便是閏之先生想與賀女士離婚,和藍女士結婚,他周圍都是清一色的反對聲音,這在毆州那邊是不可想像的。哪怕到今天,「做風問題」都是塞力斯的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主角作為一個穿越者(人類也不是土著),他對獸人、巨魔、牛頭人也沒啥成見,但他知道偏見的消除、社會風氣的改變是不能一蹴而就的,無論對誰都是如此。

  在你可以改變以前,必須先學會適應,然後再推動水到渠成的變革。

  就現在而言,哪怕兄弟會上台,全聯盟勞工代表會議也不可能允許一個獸人或者巨魔取得聯盟的公民身份——但是,艾澤拉斯的某個勢力在種族方面確實做到了平等。

  如果吉安娜確實希望和平,希望種族平等,她該怎麼做?

  只要她願意,她完全可以成為這個勢力的「西斯尊主」,獲得「冰霜女巫」的尊號,只要她揮舞那把充盈著黑暗面原力的冰藍色光劍。

  我說過,我不會把吉安娜寫成正史中阿爾薩斯那樣半自主半受控制、被命運推著走的墮落者。阿爾薩斯那官方小說看得人太憋屈了,吉安娜不會那麼憋屈。

  總之,吉安娜選擇「亡靈天災」絕不是失了智,而是她的理性之下的必然抉擇。

  四、有讀者質疑「專家」的問題

  任何一個從事經濟活動的組織,都存在「經理」這一職業。這裡需要強調,「經理」屬於所謂的「高階打工人」,不過確實屬於打工人。哪怕是蘇威愛政權,他們可以剷除「董事長」,但沒有辦法消滅經理。

  這一點其實不難理解。對於一個班級而言,是學生自治更好,還是班主任責任制好?

  如果不需要參加考試,如果不需要用分數說話,那當然是學生自治更好。北大附中就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這裡氛圍寬鬆,晚自習隨便請假,不限制電子產品,談戀愛、化妝、「奇裝異服」等等校方一概不管。作業很少,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不受監督,學生可以隨便玩,老師也可以上課擺爛,學生家長抗議無效,當然好訊息是抗議了孩子也不會被穿小鞋。

  可惜每次要拿績效說話的時候,貴北附中永遠被你清附中幹得頭破血流。幾年下去,貴北附中已經跌出北平前十,家長和初中畢業生也逐漸不願意就讀於此。

  讀者不妨再想一想,為什麼1932士兵委員會就被取消了,改成經濟皿煮委員會,後面也不恢復?為什麼這個委員會的許可權只能管軍餉和伙食,其他的不允許它來管?為什麼不允許委員會參與軍事決策,甚至任免指揮員?

  無獨有偶,1938年的蘇威愛洪軍也面臨著士兵權力過大的困境。任何一位軍事指揮官,只要對士兵提出了稍微苛刻一點的訓練要求,馬上就會引起士兵們的強烈不滿,甚至士兵們可能會指控軍官是個「帝國主意劍蝶」,請戴著藍帽子的達瓦里氏們來對付他們。可以說,1938年的洪軍,其訓練水平不比軍事夏令營高多少。

  軍官確實不敢打罵士兵,士兵的利益得到了保障......這種制度哪都好,只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就是打仗打不贏罷了,輸完傑克軍團輸波藍,輸完波藍輸芬籃,接下來沒得輸了。

  所以,伏羅希洛夫用政治-軍事主管雙長制來逐步地壓制士兵的權力,並取消地方民兵,建立完全的常備職業軍隊,後來朱可夫又用軍事主管一長制來取代雙長制,強調下級服從上級命令,軍隊的政治屬性進一步降低,專家的地位越來越高,而軍隊的專業屬性越來越強。這可是大鬍子約瑟夫親自批准的,總不能批判他也「鏽」了吧?

  經濟組織的「經理」奉行同樣的原則。

  在蘇威愛,一個大企業總經理的薪水大致是普通工人的三倍左右,而在米利堅或者今日之塞力斯,這個數字在100倍以上。

  米哈伊爾·布林和他的妻子都是國立莫斯科大學的數學博士,他在極化經濟委員會工作,而妻子當老師,但他們夫妻的收入加起來連隨便一家機械廠工人的四倍都不到。於是他抓住機會逃離了蘇威愛,在馬里蘭大學找到一份教職,老婆也在NASA找到了工作,他們的兒子還成了Google的創始人,比在蘇威愛的時候過得好多了。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雖然這些經理、專家也算是舞鏟街機,但他們寧願要資產注意,也不要委員會共和。他們寧願為一個資產家打工,也不願意為工人政權服務。

  「專家」這個群體,天然就是支援大統領共和制與議會共和制,並反對委員會共和制的。

  工人政權一方面需要依賴專家的服務與指導,另一方面需要壓制專家的不滿,很多擰巴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有些豐礦的旺座,對專家群體進行了吉列的豆蒸,但最後卻發現沒了專家真不行;如果你過於地依賴專家,又很難防止人家奪取話語權。

  托司機認為應該工人治廠,不要專家,強調工會的作用,認為必須在生產場所鼓勵「自下而上」的皿煮。在軍事上,托司機同樣討厭專家,他主張宏軍應該是常備軍與民兵的結合,而且以民兵和勞動軍為主,反對建立「職業化、專業化、常備化」軍隊的想法。

  布哈琳則認為廠長責任制好,提名候選人、進行選舉時,不僅應當考慮政治堅定性,更應該考慮經濟工作能力、行政工作資歷以及組織才能。布哈琳強調,工會作為意思形態學校的時候應該皿煮,但作為生產機關的時候就不能太皿煮,而應該強調服從與紀律。

  大鬍子約瑟夫的性格是中庸的,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大鬍子發現,沒有專家的地方總是無法完成生產指標,所有人要麼摸魚,要麼消極怠工,要麼不知道自己該幹啥;而另一方面,專家一言堂的地方,法規被破壞,六小時工作制並不經常遵守,勞動保護條例也遭到踐踏,即便專家們讓工人干八個小時甚至十個小時,人們也都忍受著,默不作聲。由此,大鬍子認為需要專家,但需要的是「我們的專家」。但問題在於,這些「我們的專家」雖然都是農家車間子弟,但成了專家以後立場可能就發生變化了。

  閏之先生則把希望寄托在「人人都是專家」上,這樣就不需要專家了。他正式勸所有勞動者多讀一點書,免得受專家們的騙。可他沒解決的難題是,如果大部分勞動者都不願意多讀一點書怎麼辦?

  所以這個問題讀者們也不要來為難作者了。我只能在這本書裡面開一個掛,假設勞動者們在有條件的情況下願意多讀一點書。

  我前面就寫過,希爾斯布萊德丘陵不識字的農夫、漁民們正在積極學習舊通用語簡化而來的「新話」,在主角辦的魔法學院裡面學那些簡化版本的奧術,後面他們還會學習簡化版聖光,這就是開掛的結果——現實中人們的求知慾會有這麼強烈嗎?

  五、有讀者質疑主角為什麼不要求加丁去辱罵巫妖王,以此來證明加丁是詛咒教派的一員。

  關於這一點,其實我在第四卷75章已經解釋過了。

  原文如下:

  「圖勒·鴉爪起初對此頗有些不以為意。還有這種好事,喊一聲「巫妖王是大壞蛋」就能順利透過,未免有些太容易了吧?

  那就喊唄。

  但十幾秒鐘過去,奧拉瑞克和其他僕人什麼也沒說,圖勒這才意識到了對方的厲害之處。

  誰敢辱罵主?那是瀆神之人,是毒蛇,是魔鬼,他的靈魂註定要被捆綁一萬年,還要被吊在鎖鏈上,用魔咒封印,時時刻刻遭到最可怖的折磨。

  這些魔鬼必將被扔進地獄中最無可逃脫的監牢,然後晝夜受痛苦,直到永永遠遠。

  這些話聽上去好像無比地扯蛋,作為永生神教的高層,圖勒·鴉爪自己也非常清楚那不過是用來糊弄蠢貨的鬼話,根本當不得真——

  但是他的僕人們可並不這樣想。

  奧拉瑞克寧願死,都不願意配合對方的命令,大聲喊出「巫妖王是大壞蛋」。

  因為他很清楚,當審判日到來之時,主的力量將會令死者復生,並對他們的靈魂進行審判,罪人將會被化作行屍走肉,任由主的信徒所驅使,善良的人將獲得永生,和寒冰的『天使』一起作王一千年。

  所以死亡不可怕,瀆神才可怕。」

  圖勒的僕人奧拉瑞克是真信詛咒神教那一套的,所以讓他罵巫妖王他做不到;而圖勒·鴉爪自己則不然,他是高層,知道那都是騙人的,你讓他喊沒什麼用。

  嗯,就是這樣。希望以後這種質疑會少一點吧。

  當然,我知道,這種書,作者寫起累,讀者讀起也累,確實應該被市場所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