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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只維持了一天的高聲望

  伴隨著恐懼魔王肉身的死亡,它在這周圍布置的所有結界都在頃刻之間完全失效了,被恐懼和催眠硬控在原地的所有人都甦醒了過來——既有邪惡殘忍的雅各賓暴徒,也包括人畜無害的永生神教侍僧們。

  「那個女巫在哪裡?!」奧斯瑪爾·加里瑟斯狂怒地咆哮道,「那個該死的女巫究竟在哪裡?!」

  「呃,」納薩諾斯看著這個渾身宛若鋼鐵一般的男人,知道自己現在最好收斂一下那該死的幽默感,不要去調侃對方觸怒霉頭。「加里瑟斯大人,她就在這。」

  剛從瑪爾加尼斯的催眠之中醒來的詹迪斯·巴羅夫充滿恐懼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顯然,戰況此時發展到了對她不一定有利的局面。

  在這場「高階局」中,她所匹配到的「旗鼓相當」的對手包括:

  一位身手敏捷、非常善於在叢林中作戰,多次為聯盟創造戰術奇蹟的遊俠領主;

  一位身經百戰、情商低下、孤身一人,不靠任何關係,完全憑藉自己的赫赫戰功一路升遷至洛丹倫大將軍的強大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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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一位著作等身,取得了重大突破,很可能在安東尼達斯、安斯雷姆、茉德拉等人退休以後躋身六人議會,甚至有希望成為首席大法師的教授。

  更不用說周圍還有如此之多手持光鑄武器、穿著瑟銀盔甲的邪惡之徒。

  好吧,現在請巴羅夫小姐開始享受這局經過了測試,平衡性非常良好的競技遊戲——然而詹迪斯·巴羅夫卻決定強行退出,哪怕這意味著會被封號一段時間。

  她知道,現在只有奇蹟才能拯救她的肉身了。然而她可沒有狡猾的「毒蛇」那樣強大的蠱惑人心的能力,她的欺詐水平不高,更不可能挑唆加里瑟斯將軍與納薩諾斯、雅各賓暴徒們火併,這就意味著她只有一條死路好走了。

  然而,她早在第一次前往冰封王座面見巫妖王之時,就已經將自己的靈魂獻給了巫妖王。這意味著,只要敵人沒有搜尋並摧毀她的命匣,巫妖王就可以在某個恰當的時刻,將她復生成一名巫妖。

  我這次的失敗不算什麼,人類的命運早已註定!

  在DeathorDishonor(死亡或恥辱)的抉擇中,詹迪斯選擇了寧死不辱。她艱難地吞咽著唾液,然後用一把精緻的小小匕首劃破了自己的喉嚨,接著便倒在了地上,悄無聲息地死了。

  「把其他邪教徒全部抓起來送進『搶救營』!」

  「把這個女巫的屍體燒掉!」納薩諾斯大聲喊道,現在他對這些非常地敏感,「教授,快用火把她燒掉!」

  費利克斯點點頭,接著他的雙掌之間便凝結出一個小小的火球。這個火球精準地朝著詹迪斯·巴羅夫的屍體飛去,然後在她的法袍在愈燃愈烈,直至火焰將整具屍體完全吞噬。

  「喂,我說,」奧斯瑪爾粗聲粗氣地問,「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為了防止那些邪教徒利用她的遺體將這個卑劣的女巫復生。」納薩諾斯解釋道,「只要把它燒成灰,她就再也不可能出來害人了!」

  「我恐怕這次並不適用。」費利克斯說,「那些訓練有素的死靈法師通常會把自己的靈魂儲存在某個命匣當中,這樣即使他\/她即便死了也不會變成孤魂野鬼。所以其實燒了她的屍體意義不大。」

  「管他呢。」納薩諾斯朝著那堆灰燼吐了吐口水,「對了,黑木湖的墓地在哪個方向?如果這群邪教徒還有漏網之魚的話,說不定它們正在偷偷地挖死人屍體呢!」

  一聽到這話,加里瑟斯就宛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快速地萎了下來。

  「如果你指的是盜墓的話,遊俠,我恐怕他們已經得手了。我的父親——」加里瑟斯以手掩面,有那麼幾秒鐘幾乎說不出話來,「也——也被他們轉化成了這個——這個——怪物——他——他」

  「願聖光保佑他的靈魂安息。」

  「現在跟我來,大人。」納薩諾斯說,同時手指著一個方向,「許多亡靈騎士都被我們解決了,他們的屍體就橫陳在那,說不定你爹就在其中,你可以去認領——」

  費利克斯白了他一眼。這兩個粗俗、脾氣暴躁、情商低下的傢伙居然現在還沒打起來,這簡直是個奇蹟。

  不過這時加里瑟斯倒是難得地沒有發火。他沉默地走了過去,在那堆被聖光炙烤到腐爛的骨頭中翻找了許久,最終找到了他的父親。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張本來就腐爛嚴重,現在又在上面新增添了兩個洞的臉,一句話也沒說。

  「嗯,」納薩諾斯這次想了想,「但我們最好得把他的遺體處理掉。大人,你知道的。」

  加里瑟斯沉默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遊俠說的是對的。

  其他人不再理會他。人們都行動了起來,在密林中找了一處比較空曠的地方,清空了附近的雜草灌木,然後生起了一堆烈焰,接著便把能找到的亡靈遺骸全都扔到裡面,靜靜地等待這些骸骨在純淨火元素的炙烤中化為灰燼。

  過了半響,加里瑟斯才從緩緩地地上站起來,抱著自己父親的骸骨,然後將其輕輕放入熊熊燃燒的火堆中,此時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法師,」他突然對正在維持這堆烈火的費利克斯說,「我看你似乎.......有些面熟。」

  「是的,加里瑟斯將軍。」法師回答,「我們以前在達拉然見過面。」

  哦,加里瑟斯想起來了,那段經歷真是糟糕。

  那時,他無比希望能夠集中兵力痛擊部落,反對分出一部分軍隊去幫助暴風王國平定叛亂,結果泰瑞納斯王卻命令他護送暴風王國的特使前往達拉然,說服肯瑞托議會也對暴風王國提供援助!

  這就罷了,那些驕傲自大的法師,簡直是盛氣凌人!

  該死的,他們開完會,甚至沒有盡東道主之誼,舉行晚宴請他吃飯,而是直接把他和暴風城使者從紫羅蘭城堡裡面給趕了出來!

  當時只有一個法師對他比較友好,加里瑟斯記得。他們似乎還針對當時的某些時政問題,坦誠深入地交換了意見。那位法師私下裡表示,達拉然的高等精靈幾乎搞砸了他們參與的每一個科研專案,這些話也讓奧斯瑪爾非常受用。等等,那個法師好像就是——

  但他媽的,他好像忘了對方的名字。

  「嗯,法師,你叫什麼?」

  「呃,鄙人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

  「啊,弗里德里希法師,我打算讓你到我家來做客。」加里瑟斯甚至沒有詢問對方現在是否有空,就直接用祈使句的語氣發出了邀請,可能是當將軍當習慣了。

  「我的莊園就在這附近,不過那裡似乎住不下這麼多人,」加里瑟斯指著那一大群正在打掃戰場的人說,「所以他們不在被邀請的行列里。」

  費利克斯沒有答應,因為雅各賓協會在湖邊設立的臨時營地里還有幾個小小的麻煩需要他回去處理,其中就包括那個由納薩諾斯帶到黑木湖來,聲稱自己要加入雅各賓協會的小牧師。

  那個傢伙還吵著鬧著要加入他們的行動,不過萊特芬格往他嘴裡灌點藥劑,這小牧師馬上就陷入沉睡,不再折騰了。

  納薩諾斯也屏住了呼吸。哪怕是他,也覺得對方疑似有點過於蠻橫無理了。

  眼見沒人說話,加里瑟斯便拉長了他的腔調,粗獷地問:「嗯,你們不願意?是不是因為我的莊園不夠好?」

  納薩諾斯看了法師一眼,發現對方的表情和他一樣似繃非繃的。好傢夥,典中典之「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是吧?

  「好吧。」法師鬆口道。

  事實證明,儘管加里瑟斯將軍已經十年沒有回過這裡了,但這座莊園在整體上依然乾淨整潔。

  「我們會定期派人到這裡來負責打掃。」一名隊長說,「我叫拉斐爾。我還記得我上次來的時候,那是在五年前,當時湖面水位上升,把將軍屋子的一層給淹了,我們整理了很久.......三個月前來這的是盧卡斯,他.......」

  隊長難過得說不出話來,此前一臉囂張的加里瑟斯也難得地沉寂了下去,棕色的大鬍子不自然地耷拉著。

  「他怎麼了?」納薩諾斯非常自然地問,然而法師馬上拍了拍他的後背,納薩諾斯很快便意識到自己又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他死了。」加里瑟斯低沉而隆隆地說,「而且他的屍體還被剛才那個惡毒的女巫褻瀆了,靈魂也不得安息.......明天我還得去探望他的家人。聖光啊,他的孩子才四歲。」

  「盧卡斯·德拉塞爾也是黑木湖人。」拉斐爾的呼吸抽搐了一下,接著解釋說,「和將軍一樣,他也是部落攻陷黑木湖的倖存者,那年他才十六歲。」

  德拉塞爾,意為「從大廳來的」,這個姓氏還挺隨意。費利克斯想,他明天也去查查,最近被安置的難民中有沒有姓德拉塞爾的。如果夠幸運的話,這名上尉的妻兒說不定已經分到了他們的住房。

  不過,和奧斯瑪爾·加里瑟斯交流得多了之後,遊俠和法師很快便都意識到,這位將軍確確實實是個性子很直的粗人——雖然總是說出讓人不舒服的話,但他的態度確實是友善的。

  然而,這種「友善的態度」似乎註定不會持續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加里瑟斯正在熱情地和法師弗里德里希、遊俠馬瑞斯一起共進早餐,拉斐爾上尉卻突然慌裡慌張地從外面闖入餐廳:「法師閣下......有一位女士自稱是您的女友,而且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訴你。現在你是否可以出來一下——」

  費利克斯剛站起身,然而加里瑟斯卻一把拉住了他。

  「無非是多個人各添一把刀叉的事情。」將軍很不高興地說,「上尉,你為什麼還不趕快把弗里德里希法師的未婚妻請進來?把一位女士晾在外面,這樣對待客人是非常不禮貌的。」

  拉斐爾神情複雜地看了費利克斯一眼,然後對加里瑟斯說:「大人,可是——」

  「哪有那麼多可是!」

  費利克斯不想過多地和加里瑟斯糾纏,「將軍,我想這可能只需要一小會兒.......請你給我十分鐘的時間。」

  但加里瑟斯似乎有些過於熱情好客了。他站起來,手輕輕地搭在費利克斯的肩上,然後把法師按回到座位上。

  「快。上尉。」他笑著說,「弗里德里希先生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的女友了。這位女士究竟有著怎樣神奇的魔力,竟能把我們的教授迷得如此神魂顛倒呢?」

  好吧,費利克斯想,但願等她真進來了,你還能這麼熱情好客,奧斯瑪爾將軍。

  一分鐘後,一抹靚麗的金色出現在了加里瑟斯的餐廳里。

  芬娜顯然沒有坐下來慢慢用餐的閒情逸緻。她急切地朝著費利克斯走來,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那個身材高大、全副武裝的男人臉上漸漸凝固的笑容。

  「吉米多維奇,」她說,「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的老師弗丁他現在——」

  「一個精靈?」加里瑟斯的眉頭越皺越緊,簡直擰得像麻花一樣。

  「準確地說,她是一個半精靈。」費利克斯說,「芬娜的母親是奎爾多雷,但她的父親則是一個人類,而且是一名軍人。」

  軍人?加里瑟斯聞言只是粗里粗氣地乾咳了兩下,然後就沒再說話,只是小聲地嘟囔著什麼,而且他毫不掩飾自己臉上明明白白寫滿的不悅。

  芬娜有些尷尬,她沒想到這座莊園的主人似乎會對精靈很有成見。她拉著法師的手,準備先忍著這位「沒教養的混蛋」,和弗里德里希教授到別墅外面再詳談關於她導師被指控犯下叛國罪的事情。

  不過這裡還有一個人,他的脾氣可沒有法師和半精靈女騎士那麼好。

  「精靈怎麼了,加里瑟斯?」納薩諾斯從座位上站起來,非常惱火地問,連「大人」、「將軍」或者「領主」的頭銜都沒有加上。

  「弗里德里希教授,我本以為你應該有著光明的前途。」加里瑟斯非常不滿地說,「可是沒想到你卻被這樣一個滿嘴胡話的女士給迷住了!」

  「大人,」芬娜明顯是被莊園主人的話給弄糊塗了,「正如您所知道的,聖光從不容許謊言——」

  「夠了!」加里瑟斯惱羞成怒地說,「女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媽從小就會教你怎麼撒謊!她可是個地地道道的精靈!」

  「加里瑟斯,」納薩諾斯走了過來,伸手按在奧斯瑪爾的盔甲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些精靈全是騙子!毫無例外,他們都是騙子!」

  納薩諾斯早就已經從洛丹倫軍隊裡退伍了,不再和加里瑟斯有上下級的關係。他尊敬加里瑟斯時,就稱他為「大人」;不尊敬加里瑟斯時,你是個農場主我也是個農場主,自然不會再給對方任何好臉色看。

  「蠢貨,你究竟想說什麼?」納薩諾斯和加里瑟斯的棕色大鬍子此時都已經被吹了起來,芬娜很懷疑這兩個傢伙會不會突然一拳揮過去,然後火併起來。

  拉斐爾上尉和幾名衛兵神色緊張地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納薩諾斯拉開。

  「他們都是騙子!」加里瑟斯怒吼道,「那些明明承諾過會派斥候警戒黑木湖,但他們耍了我們!」

  然後,將軍用力地向前走了兩步,「在我反悔以前,都給我從這裡滾出去!」

  「什麼?」芬娜越來越迷糊了,明明幾分鐘前是這位將軍盛情難卻非要請她進來,但現在......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女士,你那對長耳朵該不會聽不清楚吧。」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個八度,朝士兵們吼道:「還愣著幹什麼!」

  拉斐爾上尉聽罷趕緊帶著士兵們把費利克斯、芬娜和納薩諾斯從別墅里給「請」到了門口。待到確認將軍聽不見這裡的話後,他連忙解釋道:「對不起,先生女士們。這事就說來話長了——那是在十三年前........」

  在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講述了一遍之後,拉斐爾接著說,「.......所以,從那時起,將軍他就開始討厭一切精靈了。當然,女士,我得向您道歉,這和您沒關係。」

  費利克斯點了點頭,「我們走。」

  一走出莊園,納薩諾斯立刻便抱怨道,「真是個沒教養的混蛋!我早就已經不想再忍他了!」

  「謝謝你,先生。」芬娜用一種感激的語氣對納薩諾斯說,畢竟她又不清楚納薩諾斯和現任銀月城遊俠將軍之間的關係,還以為對方是看在教授的面子上為她出頭,「只是我不太清楚,剛才那位上尉所提到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母親從來沒告訴過我這些。」

  「別聽那個混蛋胡說八道!」納薩諾斯氣鼓鼓地,一邊走一邊說,「當時高等精靈的安納斯特里亞國王陛下派遣了維拉斯領主作為大使前往洛丹倫首都,希望了解更多關於部落攻擊的細節和獸人的真正危險之處,並商談合作的有關事宜。

  他的妻子,黎蕾薩·風行者將軍則決定要陪同他一起。

  他們和泰瑞納斯國王談得很愉快。」納薩諾斯接著說,「根據約定,聯盟會派遣一支強大的軍隊馳援奎爾薩拉斯,而黎蕾薩將軍則會提供一批訓練有素的斥候幫助洛丹倫防守東威爾德。一旦獸人逼近了某個人類村鎮,遠行者斥候就會向人類發出警告。」

  「泰瑞納斯國王遵守了約定,但是黑木湖卻被部落給摧毀了。」芬娜說,「那名上尉也說,他們欺騙了人類——」

  「他們死了。他們在回來的路上,被獸人的弓箭手設伏殺死了。」納薩諾斯非常悲痛地說,就彷佛去世的是他自己的父母,這一刻費利克斯從字面意義上理解了「如喪考妣」這個詞語的含義。「當他們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食腐動物已經完成了它們的工作。」

  芬娜很清楚食腐動物是如何處理屍體的,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不起,」她說,「我不是故意——」

  「痛苦而又震驚地,他們的女兒得知了這一噩耗。」納薩諾斯艱難地吞咽了自己的唾液,然後接著說,「那時她幾乎無法相信這是真的,但她必須堅強起來。因為在母親死後,她將成為新的遊俠將軍,而她必須表現得和這一頭銜相稱,領導奎爾薩拉斯計程車兵們安然渡過最黑暗的時刻。」

  然後她就來向你尋求「心靈的慰藉」了,是吧?費利克斯失去了繼續聽這個故事的興致,他決定趕緊終結掉這個話題。

  「而且想必部落的襲擊者一定是拿走了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其中就包括和泰瑞納斯國王的會談紀要。所以,黎蕾薩·風行者女士沒能將這份協議帶到銀月城,她的女兒,新任遊俠將軍也不清楚此事。」法師的話說得如同連珠炮一般,「於是,這位新任遊俠將軍一定會帶人去調查她父母死亡的真相,然後集中全力加強永歌森林的防禦,她不知道母親和人類有什麼約定,也絕不可能派遣任何遠行者斥候去幫助警戒黑木湖。而當黑木湖被獸人摧毀以後,加里瑟斯自然就會遷怒於奎爾多雷。

  納薩諾斯領主,我說得對嗎?」

  「.......呃,基本上就是這樣。」半是悲傷,半是震驚,遊俠幾乎說不出話來。不是哥們,你這推理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吧?

  「所以這完全是一個誤會?」芬娜說,「遊俠先生,既然你知道這件事的真相,那麼或許你就應該向加里瑟斯大人解釋清楚——」

  「沒用的。」費利克斯擺了擺手,他很清楚加里瑟斯不是那種能靜下心來聽取他人意見的人。他明知故問道:「芬娜,剛才你似乎想對我說有關你的導師,提里奧·弗丁的事情?」

  「是的。」女騎士連連點頭,「是他的衛隊長,阿爾頓叔叔告訴我的。

  弗丁老師被困在一座倒塌的塔樓里,眼看著命懸一線,但一個獸人卻救了他。這個獸人發誓說他靠隱居打獵為生,絕不會主動襲擊任何人類,弗丁老師便作出了承諾,他會庇護這個獸人在壁爐谷安穩地生活下去。」

  「聽上去像是徹頭徹尾的胡說八道。我在這活了三十多年,還從沒見過——」納薩諾斯插嘴道,但此時法師白了他一眼,於是他便識相地閉上了嘴。

  「但是達索漢領主卻發現了這件事。」芬娜說,「於是弗丁老師因為通敵罪被逮捕了,他們都不相信他說的話。吉米多維奇,你能想想辦法救救他嗎?」

  「聯盟的每個可悲的叛徒都會為自己投靠敵人的卑劣行為找各種各樣的藉口,不論是艾登·匹諾瑞德還是別的什麼人。」納薩諾斯說,「然而這並不能改變他們萬劫不復的命運。」

  費利克斯瞪了他一眼。不是,哥們,你不張開嘴會死嗎?

  「弗丁老師說的是真的!」芬娜對納薩諾斯這種徹頭徹尾的污衊抗議道,「聖光從不容許謊言——」

  「納薩諾斯,要不你還是先回營地?」法師說,「你在這裡,我們不太方便。」

  「誒,行吧行吧。」遊俠壞笑著,搖頭晃腦地回答,然後揹著他的箭框,不多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據我所知,在洛丹倫每次最重大的審判都會由聯盟中四名最高官階的人組成陪審團,弗丁領主的身份明顯配得上這個『待遇』。」費利克斯說,「芬娜,達拉然派出的陪審員就算不是安東尼達斯,也總不可能是我。你來找我,我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呢?」

  看著芬娜失望的眼神,他接著說,「其實我建議你向海軍上將尋求幫助。不論如何,他一定會是四位陪審員之一。」

  「他?」芬娜愣了神,顯然她之前沒考慮過這一點。但是海軍上將,真的會幫助她嗎?

  「海軍上將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他恨不得把每一個見到的獸人全都生吞活剝了或者扔進海里餵魚,所以就目前而言,他肯定希望嚴懲弗丁領主,搞不好他甚至會主張判處死刑。」芬娜明顯被嚇了一跳,於是費利克斯接著說:「如果你能想辦法讓他回心轉意的話,這就爭取到比較關鍵的一票了。」

  當然,至於黑心大棉襖芬娜·金劍怎麼在戴琳·普羅德摩爾的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那就不是費利克斯一個男青年能為她出謀劃策的了。

  「另外三名陪審員,一般會分別代表達拉然、聖光教會和洛丹倫。前者大機率會是安東尼達斯,想要改變他的想法比較困難,但幸好後面那兩個一般都是聖光的忠實信徒......」

  好吧,把聖光的忠實信徒這幫「守序正義」的傢伙們糊弄得暈頭轉向,這難道不是一件有手就行的事情嗎?

  「嗯,你的意思是?」芬娜有些疑惑不解,聽教授這不屑的語氣,難道聖光的忠實信徒就意味著特別容易搞定嗎?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費利克斯嘆了口氣,「聖光並不意味著偉大光榮正確,芬娜。想想剛才那位加里瑟斯將軍。你得知道,他的聖光用得比你熟練多了。

  目前我們正在嘗試著構建已知的六種能量的守恆關係和大一統理論。克爾蘇加德大師曾經在阿隆索斯大教堂進修,實際上他負責的就是聖光板塊的研究。」教授說,「就目前的研究而言,我們的初步結論是,聖光作為一種能量,它和主觀的『善良』、『正義』並無太大關係,相反更取決於使用者的內心。一般而言,越偏執的人越容易爆發出強大的聖光。

  你想想看,加里瑟斯將軍恰好就是一個非常偏執的人,所以......」

  女騎士抿著嘴,陷入了沉思,這番話又為她開啟了新的思路。

  加里瑟斯將軍當然是一個非常固執己見的人,但弗丁老師.......

  在她、布麗奇特和奧里克斯等人去探監的時候,阿爾頓叔叔曾不止一次地對弗丁老師暗示,要他承認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承認自己錯誤地支援了那個獸人,承認自己之前失去了理智,以爭取仁慈寬大的處理。

  但弗丁老師毫不妥協地拒絕了。他只是反覆地對阿爾頓叔叔強調這事關榮譽,強調他發過誓保護那個獸人。

  更不用說當阿爾頓叔叔稱那個獸人為「卑鄙可恥的野獸」時,弗丁老師甚至還試圖捍衛它的榮譽——但是芬娜知道,弗丁老師不是固執己見。不,恰恰相反,他只是確實有這麼做的理由。

  「我不能認同你的觀點,吉米多維奇。」芬娜嚴肅地說,聽起來弗丁領主的好學生非常堅持自己的看法。「我了解弗丁老師,他絕不是你說的什麼『固執己見』的人。他只是做了符合『榮耀』的事情。」

  這時她注意到法師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這眼神似乎是在說,我在談論加里瑟斯,誰提到弗丁了?

  「很好,很好,我開明、靈活、不固執的金劍小姐。」費利克斯拉起芬娜的手,朝著營地走去。「艾澤拉斯的人們都知道,聖騎士是這個世界上最變通隨和,最善於聽取別人意見,最善於讓步妥協,最善於求同存異的人,對吧?」

  芬娜被氣笑了。她搖著手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