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瑪爾·加里瑟斯將軍仰著頭,使勁地嗅著四周的空氣,感受著泥土的芬芳。家鄉就是好啊,哪怕是在晚上,草木也是如此的清新。
只要穿過面前這一片林地,他的莊園就在前方不遠處。
上次呼吸到家鄉的空氣是什麼時候?那還是在十三年之前.......
加里瑟斯很不願意去思索這些,然而痛苦的回憶卻如潮水一般湧入心頭。他還記得當時獸人、巨魔和紅龍組成的聯軍武裝進攻奎爾薩拉斯,而自己則在安度因·洛薩爵士的麾下,奉命前往馳援。
我真傻,真的,加里瑟斯想到。我單知道那些綠皮獸人是一群畜生,沒想到看上去人模狗樣、非常「優雅」的精靈也那麼虛偽。
那個叫做阿納斯塔里安的老東西派遣了一個使者團前往洛丹倫來欺騙洛薩爵士,欺騙泰瑞納斯國王,欺騙聯盟,欺騙人類。
他們撒謊說他們將會輔助黑木湖地區的防禦工作——但他們卻毫無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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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加里瑟斯男爵和黑木湖的人民被長耳朵告知,如果部落軍隊逼近,他們會及時地從長耳朵斥候那裡得到警報,這樣,老男爵就會有充足的時間來組織他的領民轉移。
加里瑟斯中校就是這樣率領著自己的部下,跟隨著洛薩爵士的步伐,欣然前往奎爾薩拉斯抗擊部落的,他以為自己的家人和平民都會非常地安全。
自然,合作而已,講究精誠團結,稍有人心者,誰又能料到竟有這樣徹頭徹尾的謊言,和精心編織的羅網?
結果證明,長耳朵們沒有在黑木湖地區布置任何一名斥候。於是,部落就這樣在夜色當中闖進了黑木湖,然後屠戮睡夢中對此一無所知的人民,並將整個黑木湖付之一炬。
他們明明承諾過會派遣遠行者部隊來警戒黑木湖的!他們明明承諾過的!
每次回想起這些,奧斯瑪爾都不禁心頭一顫。
Nevertrustanelf(精靈的鬼話可不能信),這是血的教訓!
奧斯瑪爾中校成了家族唯一的倖存者。自那時起,他就賣掉了黑木湖周邊的土地,然後一心一意地在洛丹倫軍隊中服役,直到十三年後的今天。
在前不久的襲擊事件中,有不少的暴徒混進了退伍老兵的人群,把加里瑟斯打成了重傷,他也因此得到泰瑞納斯國王的批准,休養一段時間,回到了自己闊別已久的故鄉。
此時,將軍搖了搖頭,將那些煩心事全部都拋諸腦後。他帶著兩個皮箱從馬車裡走出來,放下皮箱,開始環視黑木湖的巨大變化。
比起他離開時的滿目瘡痍的故園,現在黑木湖的巨大變化讓他眼花繚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將軍感慨萬千,跪下來親吻腳下的大地,對著周圍的衛兵們感嘆:
黑木湖啊,我都不認識你了!
「什麼聲音?!」加里瑟斯突然警覺地從地上站起來,他忽然聽到四周有一片窸窸窣窣的雜響。
「小心!」衛隊長低沉而緊張地吼道,「保護將軍!」
就在這時,『咄』的一聲悶響,一支長箭破空而來,然後重重的插入加里瑟斯旁邊的馬車車壁。
將軍感到一陣驚愕,如果不是他剛才下了馬車,恐怕此刻已經被那枝利箭射中胸膛。對於他強健的身體而言,這樣的偷襲並不致命,但卻足以讓他的力量大大受損,難以迅速地找到並抓住襲擊者。
還沒等加里瑟斯做出過多的考慮,破空之聲就已經再度傳來,伴隨著漫天的弓箭,與此同時到處都有衛兵在高呼著『敵襲』。
整個營地驟然之間如同炸鍋一般陷入了混亂當中。
騎士呼喊的命令聲、傷員發出的慘叫、還有驚慌的哭泣全都混合在一起,響徹了整片荒野。
居然有這等膽大妄為的強盜,這等逍遙法外的土匪,他們是如此的囂張,以至於竟敢襲擊洛丹倫軍方護送的車隊?
黑木湖啊,我又認出你來了!
作為一支前不久還在阿拉希高地和部落殊死搏鬥的百戰之師,洛丹倫士兵們的反應還是很快的,他們迅速地利用物品和地形來進行抵抗。
黑暗中,數百面巨盾交錯著,形成了一道森嚴的金屬盾牆,不過那些從遠處射來的弩箭根本無法穿透這些騎士盾牌。
「只是一些小毛賊罷了,竟然敢偷襲我們。」一名隊長說,「我認為我們應當立即發起一輪衝鋒,然後把這些傢伙全部幹掉!」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將軍。」另一位隊長反駁說,「不要這麼冒進——」
「我不需要保護!」加里瑟斯說,「洛丹倫的戰士們,立即跟著我出擊,消滅他們!」
伴隨著將軍慷慨激昂的陳詞,一個紅色的火球正在急速的從遠處襲來。黑暗中,那火球發出的紅色光芒顯得尤為的引人矚目,在空中翻滾著,划過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急速的砸向護衛計程車兵們。
「是火球,一個巨大的火球!他們有法師!」有人高呼了起來。然而現在躲閃實在是太遲了,那巨大的火球快速地從半空中落下,而且正好砸在頂起的盾牌上。
爆炸聲轟然響起,火星四下飛濺,同時響起的還有士兵們的喊叫聲。
「不能再猶豫了!」加里瑟斯毅然從盾牌的庇護下站了起來,他雙手顫抖著,召喚了一道聖光,將其潑灑在受傷士兵的身上,怒氣在他身上不斷翻滾。「他們有法師,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強盜了!
拉斐爾,你負責照顧這些受傷的兄弟。盧卡斯,我們必須立即把那個法師揪出來消滅掉!」
話音剛落,加里瑟斯便率先躍身上馬,提著他的戰斧朝著前方沖了過去。將軍都做出表率了,士兵們自然不甘落後。二十餘名騎兵也風馳電掣般衝進了黑暗之中,其長劍所向,正是剛才那大火球襲來的方向。
不過令眾人意外的是,當他們衝到了目標位置之後,結果卻什麼都沒有發現,或許那法師在釋放了那火球術之後便已經匆匆地離開了這裡。
正當他們在附近搜尋的時候,四周突然詭異地冒出了大片的火光,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半徑數十米,十分複雜但卻看不清楚的符文圖案。
「什麼——小心!」加里瑟斯感到一陣驚慌,連忙高聲喊道,「撤退!快退出去!」
還沒等騎兵們回過神來,符文法陣所在的地面上很快便有火焰沖天而起,足足燃起十餘米高,猶若一片火海,將周圍照得宛若白晝,伴隨著人類和戰馬的哀嚎。
「烈焰風暴!該死的,這是一個陷阱!」加里瑟斯怒罵道,然後從那匹快要燒焦的戰馬上跳了下來,然後在火焰中到處搜尋受傷計程車兵,然後竭力將他們拖出升騰的烈焰。
將軍本人身體健壯,抗性很高,他只是擦了擦身上的灰塵和血跡,但那些士兵可就沒這麼幸運了——大概有十名士兵在烈焰風暴中喪生,其他人也全都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一刻不停地著喘息著,任憑鮮血從自己的身上流下。
加里瑟斯大口大口地吸著氣,一種濃郁的絕望情緒籠罩著他。以前黑木湖也有很多土匪,但那些只要他的父親一出動搜捕隊,土匪們總是一哄而亂,四散逃竄,從來不敢還手,就更別提施展什麼「烈焰風暴」了——加里瑟斯只見過達拉然的法師用這招來殺傷部落的軍隊。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他聲嘶力竭地吼道,完全壓抑不住內心的狂怒,「敢不敢從密林里站出來與我一決高下,就像真正的戰士那樣!
他媽的,敢不敢出來和我一較高下!」
然而前方卻只傳出一個年輕女人的冷笑。
「你不是很關心自己計程車兵嗎,將軍?那麼就讓我們好好看看,『待部下如兄弟』的奧斯瑪爾將軍是怎麼對他自己計程車兵揮動屠刀的!」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完全超出奧斯瑪爾的想像了。
之前被殺死的那些洛丹倫士兵與戰馬竟然再度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有人的腿被燒得只剩下骨頭,而某些戰馬甚至只剩下骨頭架子!
其中一名被燒焦了計程車兵,睜開了眼睛,露出他散發著渾濁土黃色光芒的眼珠,然後騎上骷髏戰馬,揮舞著長劍朝著他的將軍殺來。
「殺了他。」女人對這些死而復生計程車兵們命令道。
這實在是有點過於聳人聽聞了。聖光保佑,奧斯瑪爾還以為這隻存在於小時候父親給他講述的睡前故事中。
作為一名還懂點聖光的強大戰士,加里瑟斯並不畏懼血腥的戰鬥。他總能戰勝面前的一切敵人,哪怕是兇殘的獸人劍聖或者巨魔戰士,這正是他一路從中校升遷至大將軍的原因。
他也不畏懼箭弩和火球。這些能在一定程度上傷害到他,但並不致命。
但現在.......這些人是他的部下,或者至少曾經是他的部下。
「喂,盧卡斯。」將軍一邊嘗試著和他從前忠誠的部下溝通,一邊緩步朝後退卻。「別過來,不要聽那個表子的話!」
然而這種溝通註定是徒勞無功的。盧卡斯敏捷地揮舞著長劍朝加里瑟斯砍來,將軍不得不往一旁閃避。
「你們腦子裡只剩下漿糊了嗎?!」他頗有些惱怒地責罵道。
這時,另一名士兵的劍直直朝著加里瑟斯的胸膛砍來,將軍躲閃不及,不得不揮舞著斧頭去抵擋這次攻擊。然而或許是由於用力過猛,他這一斧子劈過了長劍,還把士兵的頭顱砸到了地上,綠色的粘稠液體從腦袋缺口溢了出來,流了一地,看上去甚是噁心。
「聖光啊,真的只剩下這令人憎惡的漿糊了......」
接著,他又召喚出一道聖光,重重地擊打在另一位死去戰士的身上,頓時在對方的胸膛上燒灼出一個巨大的洞。
「將軍!將軍!你們那發生什麼了!」是另一名隊長的聲音,他此前接到的任務是保護受傷的戰友,此時他正帶著剩下的人趕來,試圖弄清發生了什麼。
「小心,拉斐爾!」加里瑟斯一邊招架著面前這群亡靈戰士的攻擊,一邊朝後退卻,「他們已經不是我們的戰友了!」
拉斐爾一時間還弄不清楚這話是什麼意思,然而等他沖了過來,一切都明白了。很快,洛丹倫計程車兵們便在這展開了血腥的廝殺,只不過是死人對戰活人。
「這種自相殘殺看上去可真是有趣,哈哈哈哈哈.......」那女人繼續猖狂地笑著,直到她笑累了,然後才補充說:「怎麼,奧斯瑪爾將軍,難道這就讓你感到驚悚了?更驚悚的還在後頭呢!」
似乎是為了證明她所說的話,周圍的灌木叢內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以及馬蹄聲,旋即一隊衣著黑色戰甲的騎士便已出現在黑暗的山林里,他們全都戴著恐怖猙獰的面罩,除了為首的那一位。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將軍!看看他是誰?!」
加里瑟斯屏息凝神,唾液不停地往喉嚨里吞咽著。儘管對方的面目已經遭受了嚴重的損傷,皮膚蒼白得可怕,肘部和小腿只剩下裸露的骨頭,但他還是一眼就把沒有戴上面罩的亡靈給認了出來。
父親。
他媽的。
「你這個該死的畜生!」裹挾著極度憤怒的響亮咆哮聲,從顫抖著的喉嚨里傳了出來,奧斯瑪爾感到一股溫熱的血湧上了自己的腦袋,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盧卡斯、拉斐爾、亡靈騎士.......他的眼睛裡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管是誰擋在了他的面前,他都會揮舞著斧子把對方砸倒。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那個該死的女巫師給找出來,然後把她消滅掉。
「Letjusticefall!(正義來制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