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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榮耀的試煉

  壁爐谷安靜地度過了幾天,由於沒有現實存在的威脅,那些有關獸人的流言已經大幅消退。

  老弗丁感覺輕鬆多了,覺得自己好像能把整個事情永久地掩蓋起來,永遠不被世人知曉。

  只要伊崔格遠離人類,他就一定會是安全的,提里奧就可以避免背叛他對這位老獸人的誓言。

  隨著他逐漸地將這件事拋之腦後,老弗丁漸漸轉回了他作為地方行政長官的角色,帶著一些優哉游哉的閒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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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弗丁把他能找到的私人時間都用來陪伴卡藍德拉和小泰蘭。令他深感欣慰的是,妻子似乎忘了他們此前的爭吵,再也沒有有關提及獸人的話題。

  提里奧為這份難得的安寧與祥和感謝聖光。直到一周後,正午時分,太陽掛在水晶藍的天空正中,老弗丁坐在瑪登霍爾德城堡正面的大陽台上,俯視著下方的馬廄與畜欄,俯視著遠方集市里討價還價的人們,俯視著這屬於人間的煙火。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靴子聲破壞了老弗丁欣賞美景的雅致。

  阿爾頓的重靴在陽台的石頭地面上大聲地叮噹而過,這位城堡衛隊長大步流星來到提里奧身後,簡單地鞠躬。

  弗丁轉過頭來,注意到阿爾頓的臉拉長而蒼白,整個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明顯地,衛隊長是玩命跑過來找他的。

  提里奧連忙站起來,向他忠誠的隊長回禮。「怎麼回事,阿爾頓?你為什麼這麼慌張?」

  「我在到處找你,老爺,」阿爾頓盡力平穩自己的呼吸,然而話語中卻仍然帶著粗糙和驚異的語調。「我們有客人了。」

  弗丁緊張起來。在短促的一瞬間,他又想起了那個獸人,以及自己與對方的約定。

  但他很快便轉念一想,放下心來。自然,有訪客來城堡是再平常不過了。

  「誰啊?」聖騎士問,「讓你這麼急匆匆地跑過來匯報。」

  阿爾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位趕來的特使,老爺。斯坦索姆駐軍最高長官達索漢特地到來,而且還帶著一大群騎士與護衛。他說他想立刻和您對話。」

  弗丁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達索漢跑到壁爐谷來幹嘛?

  要知道,壁爐谷隸屬於斯坦索姆大區,達索漢不僅是弗丁的頂頭上司,也是他的老朋友之一,在獸人戰爭期間,他們都救過彼此的命。

  但在戰爭結束以後,他們倆人承擔著不同的職責,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上次似乎還是在四年前,他們都在暴風城參加了阿爾薩斯王子成為聖騎士的受洗典禮。

  是什麼風把他給吹來了,而且還帶著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

  一陣爆發出來的恐慌涌遍提里奧的全身。

  達索漢一定已經知道了獸人的事,弗丁斷定,這是他貿然來訪的唯一解釋。

  於是,聖騎士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拍了拍阿爾頓的肩膀,接著便大步向著主城門方向去了。

  高階聖騎士領主賽丹·達索漢穿著他那華麗的閃光的護甲,顯得無比地耀眼。一件鑲金邊的藍色披風蓋在他寬大的肩膀上,在他身後飄動起來,更襯得這位聖騎士堅毅和強大。

  他臉上的滄桑是常年的戰鬥和衝突留下的痕跡,但是藍色的眼睛中依然閃耀著活力與強勁,預示著他的精力與戰鬥力並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衰退。

  注意到老弗丁來了,達索漢嚴峻的表情便慢慢地舒展開來。他咧開嘴笑著,大步向前緊緊抱住了他的好兄弟。

  「提里奧,我的老朋友,真高興又看見你。我們有多長時間沒見面了,四年?」達索漢放開提里奧,粗獷地問道。

  「準確的說是接近4年,達索漢領主。」提里奧回覆說,非常正式地站得筆直,絲毫沒有和對方套近乎的意思、。

  達索漢非常隨和地開口大笑,拍著弗丁的背,幾乎把他弄個踉蹌。

  「你別一上來就總是說『領主』之類的廢話!現在很少還有人記得我小屁孩時候鼻子老流鼻涕的樣子,而你恰巧正是其中之一,我的兄弟。那些騎士和護衛正駐紮在城外,現在這裡就我們倆,提里奧,你和我。」達索漢說。

  「那麼你就隨便些,賽丹。」弗丁強迫自己放寬心,然後用自己的手拍了拍面前高個兒男人的肩甲,熱情地說:「而且,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弗丁不安地注意到,儘管達索漢的行為風度就像他以前那樣讓人感到熟悉而隨和,但對方銳利的目光里還是有一絲警惕。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他的老朋友,看見成排成排的騎兵正列隊於城堡外面的平原上。弗丁的心頓時一沉,他知道這些騎士的出現意味著他有麻煩了。

  「告訴我,賽丹,為什麼你來之前不派個信使提前通知我呢?要是早知道你會來,我一定要給你準備一場宴會。」弗丁壓抑著內心的惶恐不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坦率而友善。

  達索漢點點頭。

  「我為我的冒失向你道歉,提里奧,你是了解我的,我這人一向莽撞。不過我們現在有緊急的事務需要處理,我不得不儘快地趕過來。你現在有五個小時的時間,趕緊把你的顧問和下屬軍官召集起來開會。」

  「有麻煩了,賽丹?難道又要打仗了,和誰?」提里奧問道,不知道該說什麼來掩飾自己的慌張。達索漢用鋒利的目光盯著他,仔細看著弗丁略顯惶恐的表情。

  「這就是我想要到這裡來搞清楚的,提里奧。」達索漢說。「我們原本以為所有的獸人都在阿拉希高地。可前不久,我收到訊息說在壁爐谷有獸人。我需要向你和你的下屬們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提里奧。」

  看來達索漢並不十分清楚伊崔格躲藏在哨塔里的事情,弗丁推斷,所以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達索漢,幾天前我遇到了一個獸人戰士,」弗丁回答說,他非常巧妙地使自己避開了所有不得不撒謊的地方。「我和他打了一架,還受了很嚴重的傷,在我能殺了那個生物前我就被擊昏了。阿爾頓和巴瑟拉斯帶著人來找我,所以那獸人戰士跑了。後來我進行了一番調查,最終確認這是一次孤立事件,沒有其他獸人和他為伴,所以不值得為此大動干戈——」

  「很不幸,」達索漢打斷了他,嚴肅地說:「似乎沒有其他人和你一起為你的發現作證,提里奧。據我所知,你的許多侍從對當前形勢的評價並不像你那樣樂觀。我們需要先召開一場會議,然後才能作出決定。」

  弗丁冷汗直冒。他將被迫打破他對伊崔格許下的誓言,或者違背自己的職責——但幸好他現在還沒有被明明白白地下達抓捕伊崔格的命令。

  這意味著,只要他能用某種方法警告伊崔格,讓老獸人提前逃跑,這樣伊崔格就能脫逃明天的正式搜捕,這樣他就能同時維繫自己的諾言、忠橙和榮耀。

  「那麼我現在馬上去把他們叫到議事廳來。」弗丁說,「有些人可能還在鄉下,召集軍隊也需要時間——你稍等幾個小時。」

  「那麼我們晚餐上見,我的兄弟。」達索漢略顯疲憊地說,「從斯坦索姆一路趕過來可真是不容易。」

  「我讓阿爾頓和巴瑟拉斯為你接風洗塵。」弗丁說,「晚餐上見。」

  短短十分鐘後,弗丁便騎著他的馬悄悄地離開了馬廄,向著遠方的林子邊界加速過去。

  找到去那廢棄哨塔的路並不像弗丁本來想的那樣是個簡單的任務。他花了幾個小時在山間小道上繞來繞去。過了約摸兩三個小時,他終於能穿過一棵棵樹辨別出塔的破損輪廓。

  弗丁大膽地駕馬過去,到塔的地基下了馬。這時,一聲低沉的發自喉嚨的咕隆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轉身看見伊崔格坐在一塊林邊的大岩石上,看來鎮定而泰然自若,不過它的大戰斧就靠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提里奧注意到他比上次他見到他時更瘸了,獸人的傷肯定是嚴重感染了。

  「快跑,伊崔格!」弗丁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達索漢——我的一位同僚,馬上就要帶著騎士們來搜捕你了!」

  伊崔格只是笑了笑,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看上去又有些吃驚,又有些無奈。

  「我早就知道你的兄弟們會來獵殺我了,人類。對於他們而言,我是個傳播恐懼的源頭。」他說,「只是我沒想到,你居然還會專程趕來通知我,謝謝你——」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聲粗狂的怒吼從身後的密林中傳了出來:

  「提里奧,你向你的理智說再見了嗎?」

  弗丁聞言哆哆嗦嗦地轉過頭去,卻發現他的老朋友賽丹·達索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身後,他的臉上毫無掩飾地顯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而身旁則站立著巴瑟拉斯,這位副手則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叛徒!」巴瑟拉斯得意洋洋地叫道,和其他人不同,看上去這位副官一點都不意外。他轉過身對後面的阿爾頓,還有其他達索漢的隨從人員大聲說道:「看吧,我早就知道他是聯盟的叛徒!他一直在和這隻野獸結夥!」

  「住嘴,巴瑟拉斯!」達索漢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一直覺得提里奧是個有榮譽感,頭腦冷靜的男人。這裡的他卻是,公開反抗他的上級,公開背棄忠橙的誓言,暗中支援聯盟人民不共戴天的仇敵,好吧,根據巴瑟拉斯的秘密報告,提里奧甚至為部落入侵壁爐谷的計劃提供了職務之便。

  「我真不敢相信這一切。」達索漢說,「告訴我是我老眼昏花了,提里奧,告訴我這都不是真的。」

  接著他揮了揮手,兩名勇敢的步兵便朝著那頭兇惡的綠皮獸人沖了過去,不顧自身安危地劈砍下去,眼睛中彷佛閃耀著火焰。沒人知道他們是不是在這一刻回想起了十幾年前自己戰火中的故鄉。

  伊崔格閃躲開第一個步兵的攻擊,然後重擊第二個步兵,正中胸部,把那個戰士猛猛地擊倒在地,口吐鮮血。那個剩下步兵,看到這獸人明顯粗野而熟巧,害怕地後退了一步。

  阿爾頓和其他士兵們,被戰友的重傷迅速激怒了,全都瘋狂地一擁而上。提里奧看出如果他們能的話,會殺了那獸人。

  「別殺了他!」當戰士們突然襲擊老獸人的時候,弗丁瘋狂地尖叫著。

  「提里奧,我一直盡力保持耐性。」達索漢蹲下身子,關切地注視著倒在地上計程車兵,一邊召喚聖光治療他,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弗丁。「顯然,你對這個生物完全混淆不清,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如果你再不停下來,我就會被迫逮捕你,並且以通敵罪審問你!你聽到了嗎,提里奧·弗丁?!」

  提里奧咬牙切齒,卻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有對達索漢的最後通牒給予任何的回應。

  此時,儘管伊崔格勇敢地與步兵們搏鬥,但是他很容易地就被士兵們應用策略擊敗了,因為他那受傷的腿。6個步兵架起盾牌,成功地把強壯的獸人按倒在地。阿爾頓對著獸人的手就是一頓猛擊,終於讓伊崔格鬆開了他緊握著的斧子。

  戰士們迅速抓住這個機會,開始將老獸人毆打至半死。

  「住手,要留下活口!」達索漢命令道。「把這野獸關起來!」

  站在達索漢身旁的巴瑟拉斯臉上露出冷笑。「為了不驚擾到你,好讓你順利地帶著我們來抓住這個該死的雜種,我的老爺,我們特意安排囚車晚些出發,不過他們應該也快要到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幾分鐘後一群步兵便出現了,帶著他們後邊的囚車。他們先把伊崔格毆打了一頓,接著便然後把他扔進籠子裡。

  這時,弗丁注視著被打得皮開肉綻的老獸人,他的臉腫起,還滴著血。就在這時,伊崔格突然回頭,和弗丁四目相對。

  看來,你的榮耀也值不了幾個錢,僅此而已。獸人的眼神似乎是在說。人類步兵們可顧不上注意繼續隔著籠子的欄杆揍和抽打伊崔格。他們沖著老獸人吐痰,還厲聲叫罵著,惡毒地詛咒著。

  弗丁的神經終於崩潰了。他沖了過去,把囚車附近計程車兵們推倒在地,然後重重地擊打著籠子的鐵鎖。

  「老爺,請停下來!你到底出什麼岔子了?」阿爾頓焦急地問。本來領主指揮官達索漢都沒說什麼了,指不定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我的老爺,你究竟在幹什麼?

  「夠了!」達索漢終於忍不住咆哮道,「制止他!」

  接到命令的兵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抓住提里奧的胳膊,用力把他搬倒在地。提里奧用盡全力打鬥,但年輕人們很容易地制服了他。

  在一陣短暫的掙扎之後,守衛們把提里奧帶到達索漢的腳下。

  「提里奧,以聖光的名義,是什麼惡魔把你給附體了?你的行為是叛逆的!現在你對全部這些作何解釋!別告訴我,你什麼都願意干,只是為了釋放這個綠皮生物!」達索漢喊道。

  弗丁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這個獸人救了我的命,賽丹!」他解釋說。「我們倆角斗的時候,塔的天花板有一部分塌了。我被困住並且毫無防備。這個獸人在整個房頂墜落之前把我拉了出來。我明白這聽起來不太可能,但確實發生了。」

  阿爾頓聞言,只能震驚地盯著他的領主。老爺應該不會真的相信獸人救了他的命,對吧?他看著他的領主的目光明白了,確實,他真的相信。

  「我發了誓要讓他和平地活著,並且以我的榮耀,我會用戰鬥保證他活著!」提里奧再次與那些想要對他繳械的步兵扭打起來。

  「長官,難道你還不相信我說的,他是聯盟的叛徒嗎?」巴瑟拉斯再次補充道,「我一直見證著他的變節。我知道他是怎樣從一個充滿著榮耀的聖騎士轉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

  達索漢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他此時深刻地意識到巴瑟拉斯是對的。接著,領主指揮官示意步兵們制服弗丁,並把他死死地摁到地上。

  「你讓我別無選擇了,提里奧。我現在憑此指控你犯下了對抗聯盟的不可饒恕的通敵罪!衛隊長阿爾頓,立刻把犯人捆綁好,然後把他也扔進囚車。罪犯會和那個獸人一起被帶到斯坦索姆,然後送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

  阿爾頓的呼吸都在顫抖。他悲傷地低下他的頭,然後慢慢地把提里奧的手捆在一起,並把他關進另一個籠子裡。

  「對不起,老爺。」阿爾頓說著,看著提里奧的眼睛。

  提里奧對他忠誠的隊長皺著眉。「應該道歉的是我,阿爾頓。這都是我的所作所為。我所做的,為榮譽而戰。」提里奧溫和地說道。

  阿爾頓疑惑地搖著他的頭。「老爺,有什麼榮譽會要求背叛?」他輕聲地問。

  弗丁沉默不語。

  「我從來沒想到我會活著看到今天,提里奧。」達索漢說,一邊失落和悲傷地看著弗丁。弗丁只是小心翼翼地迴避著老朋友的目光。

  達索漢咬著牙,氣憤地命令部隊立即朝著斯坦索姆進發。

  阿爾頓坐在馬上,心裡惴惴不安。聖光啊,現在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挽救嗎?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有辦法的。或許他可以動用某些關係,嘗試著替他減輕罪責?

  巴瑟拉斯是老爺最早的學生,但他並不是唯一的學生。實際上,還有一些年輕的聖騎士讓阿爾頓印象比較深刻。

  奧力克斯·瑞文戴爾。這位青年聖騎士的父親恰巧是斯坦索姆的地方行政長官,老爺正好是被押往他的領地受審,說不定他能說服他的父親為老爺提供某些幫助呢?

  還有布麗奇特·阿比迪斯。她是大將軍阿爾弗雷德的女兒,這位大將軍在軍隊很有影響力,幾乎和加里瑟斯將軍不相上下。如果軍方能說明部落沒有入侵的企圖,那個獸人孽畜的確只是孤身一人,那麼說不定老爺不會被判處叛國罪呢。

  芬娜·金劍。然而阿爾頓很快便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能記住這位年輕女士的姓名僅僅是因為她耳朵的形狀和瞳孔的顏色異於常人而已。她沒啥關係,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但不管怎麼講,阿爾頓知道,老爺怎麼都是王國和白銀之手騎士團的大人物,對他的審判絕不可能隨隨便便進行,這就意味著在審判前還有許多準備工作需要進行。

  顯然,他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