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浩浩蕩蕩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朝著斯坦索姆駛去。它從安多哈爾開始,吱吱嘎嘎地東進,經過達爾松果園和蓋羅恩農場,進入洛丹倫東部。
「老爺,我們現在已經跨過了索多里爾河,現在這附近是馬瑞斯農場。」僕人奧拉瑞克對他的主人匯報說。
「看來離斯坦索姆還有大約一周的路程。」圖勒·拉文克勞微微低頭道,「奧拉瑞克,加快速度!」
「好嘞,老爺!」
然而他們並沒有開出多遠,就被一個崗哨給攔了下來。
「例行盤查。」一個士兵大聲說,而奧拉瑞克則注意到此人左手手臂上戴著一個紅色的袖套。
這裡一共有六名這樣計程車兵,而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還站著一個長著絡腮鬍子的男人,背後揹著一個箭框。和士兵們不同的是,他的手上並沒有戴著什麼紅色袖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拉文克勞對此倒並不意外,也沒有絲毫的驚慌。
不論如何,他都是一位前途無量、實力高強的法師,你們這些對魔法一竅不通的麻瓜要是能查得出來問題,那就算他輸好吧。
果然,這些兵士忙活了整整一分鐘,結果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好了,現在可以讓我們走了吧?」奧拉瑞克說,「可不能誤了拉文克勞大師的行程。」
「等等。」領頭計程車兵說,「你們還得舉起右手,大喊一聲『巫妖王是大壞蛋』,然後就可以走了。」
當他這句聽上去有點搞笑的話說出口以後,現場陷入了一陣令人驚異的沉默當中。奧拉瑞克緊緊地抿著嘴,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計程車兵,好像馬上就要撲過去將對方生吞活剝似的。
圖勒·鴉爪起初對此頗有些不以為意。還有這種好事,喊一聲「巫妖王是大壞蛋」就能順利透過,未免有些太容易了吧?
那就喊唄。
但十幾秒鐘過去,奧拉瑞克和其他僕人什麼也沒說,圖勒這才意識到了對方的厲害之處。
誰敢辱罵主?那是瀆神之人,是毒蛇,是魔鬼,他的靈魂註定要被捆綁一萬年,還要被吊在鎖鏈上,用魔咒封印,時時刻刻遭到最可怖的折磨。
這些魔鬼必將被扔進地獄中最無可逃脫的監牢,然後晝夜受痛苦,直到永永遠遠。
這些話聽上去好像無比地扯蛋,作為永生神教的高層,圖勒·鴉爪自己也非常清楚那不過是用來糊弄蠢貨的鬼話,根本當不得真——
但是他的僕人們可並不這樣想。
奧拉瑞克寧願死,都不願意配合對方的命令,大聲喊出「巫妖王是大壞蛋」。
因為他很清楚,當審判日到來之時,主的力量將會令死者復生,並對他們的靈魂進行審判,罪人將會被化作行屍走肉,任由主的信徒所驅使,善良的人將獲得永生,和寒冰的『天使』一起作王一千年。
所以死亡不可怕,瀆神才可怕。
「為了巫妖王!」奧拉瑞克的表情很快扭曲了起來,接著便朝著面前計程車兵猛撲了過去,用自己的拳頭痛擊對方的護面頭盔。「去死吧,毒蛇!你們的靈魂終將會萬劫不復!」
「他是個邪教徒!」士兵們紛紛驚呼起來,然後揮舞手中閃耀著金光的刀劍向奧拉瑞克刺來,頃刻之間便將他削成了人棍。
圖勒·鴉爪的其他僕人也和士兵們開始「互毆」了起來。
為什麼說是互毆,因為那些手無寸鐵的侍僧畢竟還是還手了。眾所周知,只要還手,那就不算是單方面毆打,而是「互毆」了。
這樣可不行。圖勒·鴉爪立即召喚出一道暗影護盾,將他的一名追隨者,芬維克·薩托斯保護了起來。接著,他迅速地念動咒語,然後將一管腐皮豺狼人的膿液倒在了死去的奧拉瑞克的身上,這位沒有頭的馬車伕便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該死,他們有死靈法師!」
「他一定躲在馬車裡面!」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總之,那個長著絡腮鬍子的男人快速地拉弓引箭,箭只高歌著射向圖勒·鴉爪沒有任何防護的胸膛,緊接著便迅猛地刺中了目標。
男人得意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向來箭無虛發,絕不會給自己的將軍丟臉。
圖勒強忍著胸部的劇痛,跌跌撞撞地從馬車上滾落了下來,那名弓箭手的實力顯然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
他現在顧不上自己的僕人了,顧不上那些招徠而來的侍僧了,更顧不上被囚禁在馬車裡的那個俘虜。他現在只想趕緊逃命。
處決掉那個俘虜,一道低語聲突然在圖勒的耳畔響起。
圖勒知道這是巫妖王在直接和他對話,但他第一次對主產生了懷疑。
主讓他把兩天前抓到的那隻「老鼠」安然無恙地帶到斯坦索姆去,但卻並不告訴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說另有用處。
一個手腳不怎麼幹淨的牧師而已,至於嗎?
圖勒並沒有理會巫妖王的低語。他拋棄了自己的部下和僕人,也拋棄了那個被囚禁在另一個位面里的牧師俘虜。
「抓住他,那傢伙是個亡靈巫師!」士兵大喊道。
圖勒只是用力將插在自己胸口的箭矢從外部折斷,然後將一小瓶亡靈腐液倒在了傷口上。接著,他在地上滾了幾圈,然後對自己使用了一個隱身術,便在一棵樹下消失不見了。
躲藏在樹上的巫師屏息凝神,眼看著弓箭手和士兵們急匆匆地跑過來,然後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那傢伙哪去了?我剛才明明看到他就在這個方向。」
「他絕對就在這附近。」弓箭手說話了,「他受了重傷,跑不遠的。據我所知,很少有法師能在這種情況下施展傳送術。」
「但是他在哪?」一名士兵邊說著邊四處環顧,「難道他隱身了?」
「哈,教授早說過抓隱身的要帶顯影之塵,利用光的那啥——」
「漫反射。」
「對,利用光的漫反射。我記得潛行和隱身的原理是不一樣的。他們那些隱身的伎倆,大都是依靠光的傳播而引發的視覺效果。要是我們有一些顯影之塵就好了!只要把那種奧術粉塵往空中一灑,讓它大量地瀰漫在環境裡,巫師的輪廓準會顯現出來的!」
圖勒對自己上了一管呼吸藥劑,然後強迫自己一動不動,此刻他大受震撼。
這還是普通計程車兵嗎?他們為什麼會懂這些?
「這麼這麼好的東西,教授也要求了,」弓箭手問,「那你們為什麼沒有隨身攜帶呢?」
「還不是沒想到那些邪教徒真有會隱身的。」士兵懊喪地說。
「那我們就只好讓死靈巫師給跑嘍!」弓箭手吹了吹口哨,「你們雅各賓協會的人有時紀律性也不是那麼強嘛!」
「好了,事情也不是那麼糟糕。」有人說,「我們畢竟擊斃了七個邪教徒,還繳獲了一輛馬車。」
「不過教授的主意還真是好使。」弓箭手一邊說,一邊來回踱著步子。「底層的邪教徒是絕對不敢辱罵他們的『主』的,因為他們是真信這個。」
「而高層的邪教徒雖然知道他們的『聖經』全都是些徹頭徹尾的謊言,」一名士兵說,「但卻不得不裝神弄鬼,不敢在自己的部下面前表現出來——因為他們還得靠這套騙術來維持他們的隊伍。」
「洛丹倫計程車兵和奎爾薩拉斯的遠行者們都說,法師全都是些最愛慕虛榮、目空一切,喜歡對別人指點江山的人。」弓箭手小聲嘀咕道,「這倒是沒錯,銀月議會裡的那幫傢伙的確如此。不過我看,有些法師確實有他自命不凡、發號施令的道理。」
「你說什麼呢,納薩諾斯領主?」領頭計程車兵應該是沒聽清楚,故有此問。
「啊,」弓箭手打了個哈哈,「我說,弗里德里希教授高見。」
很快,樹下便響起一陣雜亂無章、越來越遠去的腳步聲。過了好一會兒,等到圖勒確認這些人全都離開了,他才膽戰心驚地從樹上溜下來。
這樣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圖勒搖了搖頭,對方這麼幹,不削還能玩?再這樣下去,教會在達隆米爾地區將不再有任何的生存土壤。
他們口中所提到的「教授」,不管是誰,只要擋了永生神教和天災軍團的路,他就必須死!
.......
「是的,老兄,情況就是這樣。」布蘭科嬉皮笑臉地說,「雖然那個會隱身術的亡靈巫師被放跑了,但幸運的是,我們繳獲了這樣一輛馬車,我們在它的夾縫裡發現了這樣一封信,上面揭露了邪教徒的又一個陰謀,他們似乎打算對壁爐谷下手。」
「這不難理解。」法師擺擺手,「他們走群眾路線完全走不過我們,於是便只好想想辦法去奪取領主的權力。不過這事我們可能也插不上手........」
「我總覺得那輛馬車有點不大對勁。」納薩諾斯則補充道,「所以我把它也帶來了,你看看裡面有沒有隱藏著什麼秘密。」
費利克斯點了點頭,接著便進入了馬車,在裡面搗鼓了半天。
「這裡面有一個人,他還活著。」
什麼?這怎麼可能?我們明明已經把這輛馬車裡里外外搜查了個遍,連夾縫裡的信都翻出來了,你居然說裡面藏了個活人,我們沒發現?
納薩諾斯不服氣地跳了進來,然後他便看到一個渾身傷痕累累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橫陳在馬車裡,如果不是教授已經事先宣告,他準會以為這個年輕人已經死了。
「你是——」
「我是從哪裡找到這個傢伙的?你想問這個問題,對吧?」
納薩諾斯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他早該習慣法師那種「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的該死的優越感的。
「一般人認為,防護學派顧名思義是以防護為主。它們可以製造物理或魔法障壁、消除有害的物理或魔法能力、傷害入侵者、驅逐來自異界的生命體,或者把敵對生物流放到其他位面。
但這個表述是完全錯誤的。」
遊俠領主知道法師又開始了,於是他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
「因為『有害』、『入侵者』、『敵對生物』這種概念是非常主觀的,而奧術魔法則是客觀的,魔法本身無法區別『善意』或者『惡意』,這就是達拉然的暴風雪和奎爾薩拉斯的烈焰風暴都能殺傷友軍的緣故。」
「這倒不錯。」納薩諾斯嘀咕著,聖光往往只能用於治療友軍、殺傷敵人,但烈焰風暴則不盡然。「我在奎爾薩拉斯學習的時候,確實聽說過有魔導師的火焰把不長眼的路人燒成重傷。」
「還有達拉然的羅寧大師。」教授補充道,「這位大法師的魔法在殺傷友軍時比殺傷敵人還要更加高效。
防護學派有兩個核心,解除,隔絕。防護系法術的原理也不是為了保護某種東西,奧術本身也不懂得『保護』是什麼意思。
要理解『防護』的概念,並判斷『敵我』,需要高度的智慧,而這通常需要經過『學習』才能做到——而現在,達拉然地牢里的那些奧術傀儡,與其說是『人工智慧』,不如說是『人工智障』。達拉然地牢里也有不少這樣的奧術傀儡,但典獄長卡塞恩知道這些玩意兒不可信,所以它們通常都被關在籠子裡,並不輕易啟用。
實際上,通常語境下的防護魔法是為了戒除某種東西。一般情況下,防護系法術可以理解為戒除魔法接觸,或者戒除物理接觸,代表是驅散法術效果,防禦物理攻擊等幾種法術。
當然,更高深的操作則是戒除空間存在,把某樣事物從主空間隔絕開,阻斷任何物理接觸,阻止它與其他物體發生碰撞,也隔絕它所發出的光,一切就像它從不存在於主空間一樣。」
法師說話的限定詞實在太多,納薩諾斯聽著有些頭疼。他試探性地問:「所以凱爾薩斯王子的『虛無』是這麼發揮作用的?就連希爾瓦娜斯將軍的箭也沒法射中他?好吧,以前從來沒人給我講過這些。」
「那現在已經有了。」布蘭科幸災樂禍地說,「好好學吧,遊俠,說不定以後你還有機會在你的老師面前賣弄一番呢。」
「不談這些,」教授擺了擺手繼續說,「不過你的猜測的確沒錯。所以那位死靈巫師應該是直接用防護系魔法把這個年輕人流放到了另一個位面『保護起來』,並且以這架馬車作為放逐的錨點,這也導致你們里里外外搜查了個遍,卻連一個大活人都沒發現。
好了,尊敬的遊俠領主,現在請你來幫他包紮一下吧,打繃帶的手法最好遵循規範的軍方教程,洛丹倫陸軍或者遠行者的都行。他受了傷,但這毒並不致命,而且效果會隨著時間而衰退。」
「我有很多缺點,沒禮貌應該算是其中之一。但我還是得好好感謝你,教授。」遊俠點了點頭。「這兩周我們已經在附近抓到上百名邪教徒了,只有日光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
如果現在不提早進行排查,恐怕要等到排山倒海的不死亡靈如潮水一般衝進我的農場,我才會想起來抵抗,而那樣無疑是自殺。」
「還是謝謝你自己吧,納薩諾斯。」布蘭科說,「在東威爾德這大好的土地,許多農場主和領主都太不做人了,而你呢,你至少沒有像莫里斯鎮長那樣,讓你治下的農夫全都背上還不完的貸款,然後滾去吃泥土餡餅——正因如此,我們才認為你是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納薩諾斯環顧了一下四周,「看來我應該對此表示榮幸,不是嗎?」接著,他便抓著那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的手臂,將其挪動回自己的房子裡。
「這個傢伙不可信。」在納薩諾斯走後,費利克斯對他的同伴們說。
「誰?納薩諾斯?」萊特芬格說,「我早就知道他不可信了。一口一個『將軍』、『王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尖耳朵派來的間諜呢,看樣子這傢伙根本沒弄清楚自己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我指的是那個年輕牧師。」費利克斯說,他不覺得在背後說納薩諾斯的壞話是什麼好習慣。「萊特芬格你想想,如果你是亡靈巫師,你會留活口嗎?」
「不會。」萊特芬格說,「因為我可以復活並奴役死者......等等,所以——」
「一點沒錯。」費利克斯點點頭,「通常情況下,人們留活口,不是為了抓舌頭、綁人質,就是為了索要贖金——而這些邪教通通都不需要。他們需要什麼情報,完全可以詢問死而復生的亡靈僕從,根本沒必要留他一條性命。」
「你的意思是那個『牧師』其實是詛咒神教的派來的探子?」布蘭科問,「但這未免太過於陰謀了吧?那個亡靈巫師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設立了哨卡?如果他真的知道,又怎麼會把密信落到我們的手裡?反正我不覺得這一切是邪教故意為之。」
「所以不論如何,那傢伙絕對是個燙手山芋。」法師嘆了口氣。「不過我們沒時間浪費在他身上。考林的十字路口、黑木湖,這些地方的邪教勢力都很強大,我們必須儘快地把戰線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