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丁·銅須靜靜地站著,耳邊傳來一陣陣低語,伴隨著寒風。矮人親王交叉著雙臂,目光嚴肅地凝視著遠處那若隱若現,可望而不可即的海岸。
這裡寒風暴戾,冰冷的藍灰色海水深不見底。峭崖上點點勁松向上高聳。
他嘆了口氣,從制高點上下來,返回到自己的帳篷中去。
到諾森德來探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穆拉丁現在非常確信這一點。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帶著自己的人趕緊逃走。
當初他們靠近諾森德時,壓抑的氣氛就已經十分令人不安了。這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冒險都大不相同——那時他和他的鐵爐堡探險者協會更多地面臨著未知和神秘,心中帶著興奮和喜悅,但在這裡,穆拉丁卻只感受到了徹頭徹尾的恐懼。
一股明顯的恐懼氣息籠罩著整個大陸,那種純粹、原始、邪惡和扭曲的力量彌散在空氣中,矮人親王感覺好像有什麼惡毒的東西在盯著他們,監視著他們,儘管他們身邊沒有眼睛。
這次冒險........怎麼說呢,就好像他和他的人心甘情願地走進噩夢的嘴裡,等著邪惡合上嘴把他們徹底吞噬。
後來發生的一切果然證明了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進。
當矮人們登上海岸以後,他們的主力很快朝著內陸進發,去尋找傳說中的神器,只留了一小部分人在海岸邊,負責看守這裡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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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們離開海岸沒多久,那裡的營地就遭到了冰巨魔和食人魔的襲擊,運輸船也全部遭到燒毀,他們不得不在匕鞘海灣更內陸的地方建立新的營地,然後計劃從冰巨魔的手中奪回海岸。
矮人對這些冰巨魔並不陌生,因為在矮人首都鐵爐堡附近似乎也盤踞著一些類似的「冰巨魔」,它們以這片凍土為家,就像他們的表親以荊棘谷潮濕的叢林為家一樣。
然而他們尚未做好準備,緊接著,探險者協會的矮人們就遭到了一大群怪物的襲擊。高山之神在上,穆拉丁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生物,如果它們還能稱之為生物的話。
毫不意外的,矮人們被包圍了。那些亡靈怪物的數量遠在他們之上,穆拉丁毫不懷疑,只要對方願意的話,它們隨時都能突破防線,然後把他和他的部下撕成碎片。
但不知為何,那些亡靈怪物卻沒有這麼做。相反,怪物們總體上採取了圍而不攻的策略,每天都只是小打小鬧,時不時發起一些象徵性的進攻,送一點骷髏頭。
難道它們是在靜靜地等待矮人的食物和彈藥徹底耗盡,然後才大舉進攻嗎?
如果怪物們打的是這樣的算盤,那它們恐怕就要失算了,穆拉丁想。
矮人們適應寒冷的氣候,而且相當團結和強韌。作為土靈的後裔,矮人自古以來就是食土民族,如今穆拉丁被如此密集的各色礦石所包圍,怎麼可能沒有吃的?
他們人均能工巧匠,面臨死亡的威脅,又怎麼會在這裡缺乏彈藥?
但無論如何,僅僅憑藉自己的力量,他們已經不可能突出重圍了,更何況他們的運輸船也早已被盡數焚毀。
如果想要逃離諾森德,矮人需要占領一片海岸和一處森林,然後花上幾個月的時間,這樣他們才能製造出足夠數量的運輸船,然後載著他們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當然,似乎還有別的解決方案.......但穆拉丁儘量讓自己不去思考這種愚蠢而顏面盡失的做法。
作為鐵爐堡的外派大使,穆拉丁和米奈希爾父子都是很要好的朋友。他結識了青年時代的泰瑞納斯,然後看著這個初出茅廬、略顯青澀的年輕人戀愛、結婚,看著他成為一代雄主,看著他的女兒和兒子接連降生,然後再教導他的兒子,從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轉變成訓練有素的戰士。
如果有必要的話,穆拉丁想,或許他可以給老朋友泰瑞納斯寫一封信,由直升機或者獅鷲將其帶到洛丹倫,然後讓泰瑞納斯派一支軍隊來營救他.......
不不不,那太丟臉了,而且還給別人添麻煩,現在還遠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們可以憑藉自己戰勝目前的困境。
來吧,怪物們,看看你們能和高山之神的子嗣耗上多久?你們想耗多久,就耗多久,一直耗到最後的勝利!
唯一的美中不足,或許就是這裡缺乏啤酒,以及熱氣騰騰的食物。要是有點啤酒就太好了,穆拉丁真誠地想,要是有點啤酒,他准可以在這裡再戰二十年。
「穆拉丁,」矮人親王的副手巴爾甘在包里摸索了一陣,掏出本破舊的皮邊日誌,咕噥了一聲把它遞給穆拉丁。親王接過來翻看。裡面有成百的地圖示記和生物、廢墟的草圖。「我和一些人最近擊退了冰巨魔的進攻,然後找到了這個。這鬼地方真有意思,從來不肯輕易把它的秘密交出來……不過,這樣才有意思。」
「得了吧,巴爾甘,咱們還是先想想怎麼才能活著回去吧。」有時矮人親王真的懷疑,探險者協會的這幫人比他自己更加痴迷於探險,也更加瘋狂。
他隨手翻閱著皮邊日誌,裡面有成百的地圖示記和生物、廢墟的草圖。
「這鬼地方真是深藏不露。」一股氣流從穆拉丁的嘴裡湧出,吹起了兩邊的大鬍子。「你們都發現了什麼?」
「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只是在調查,了解情況下。」巴爾甘搖了搖頭,但話鋒一轉。「不過,經過對一些古怪語言的分析、考證,穆拉丁,我推斷這是一幅藏寶圖。」
「藏寶圖?」穆拉丁瞬間來了興趣。
「是的。如果我沒有把語義理解錯的話,翻譯成矮人語,那應該是一把叫做『霜之哀傷』的符文劍。」巴爾甘回答,「一拿到這本書,我就已經開始努力地尋找了。雖然有一些特別的魔法來幫助追查,可惜運氣不好,這張地圖上的很多地點都還不能對應上。」
「這玩意兒說不定值得收藏。」穆拉丁說,但轉念一想,他們被困在這片該死的寒帶針葉林里動彈不得,整天靠礦石攝入為生,又有什麼資格出去尋寶呢?
「但你對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巴爾甘?以大鬍鬚起誓,難道我長得很像精通魔法的樣子嗎?況且,除非高山之神顯靈,否則你覺得我們有什麼力量去尋找這個,這個『霜之哀傷』?」
「唉,」巴爾甘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人來救我們。而且要是那傢伙能帶一些啤酒來就更好了。」
在內心深處,這些矮人大都無比渴望能有一支屬於聯盟的武裝力量能到這裡來,把亡靈怪物們統統趕盡殺絕,然後帶他們回家——
但他們就是開不了這個口。他們就是不能態度誠懇地派出空中信使,並且向南方求救,彷佛開口求救會讓他們的大鬍子被剃光似的。
「注意點,夥計們!那些挨千刀的殭屍又上來了!」外面傳來一陣火槍手們的呼號,「射擊,射擊!」
「往這打!」
「不,往這邊打!」
穆拉丁和巴爾甘相視無言,兩人都立即抓起武器,衝出帳篷,投入到新一天的戰鬥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