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至,達隆郡西邊的山路上。
「那個惡人跑了。」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秘人說,「他拒絕了主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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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追了多遠了?」另一個人問,上氣不接下氣。
「從墓地里出來已經追了五個多小時。」另一個人回答,「現在這裡距離達隆郡約摸還有十里路。」
「他太能跑了。」第三個人低吼道,「你們確定霍古斯真的在他的身上抓了一下?掠奪者可是萊斯·霜語大師嘔心瀝血的研究成果,它的屍毒可以穿透大部分聖光法術的抗性,我敢打賭哪怕是一般的聖騎士,被它狠狠地抓幾下也得不治身亡!」
「我親眼所見,難道你是要懷疑我對主的忠誠嗎?不然這地上的血跡是怎麼來的?」第一個人說,「但不論如何,他都無法逃脫最終的審判。」
「那麼現在怎麼辦,我們怎麼向霜語大師交差?難道我們要衝進達隆郡去把他揪出來?」
「霜語大人已經說過了,如果他真能逃進達隆郡,那邊自然有人收拾他,不需要我們擔心。」第二個邪教徒冷靜地說,「我們真正需要擔心的是,如果他在道路上突然發生了屍變,還引起了白銀之手這幫惡魔的注意,那就大事不妙了。
根據主的意志,需要指引的事務永不嫌多,考驗正在遠處等待,『審判日』還遠未到來,我們不能讓那些聖騎士發現我們的存在。」
「所以我們需要把這些血跡處理一下,」第一個邪教徒說,「以免有人順著它們找到了我們的山洞——」
「嗖!」
「什麼聲——」話音未落,一名邪教徒就已經應聲倒下,道路的兩旁突然竄出了十幾名盜賊,揮舞著劍和匕首就朝著其餘的邪教徒刺來。
為首的邪教徒倒也並不驚慌,他簡短地念誦了一句邪惡的咒語,立刻便有兩團綠色的熒火出現在了他的手上。接著他揮了揮手,那團墨綠色的熒火便在空中划過了一道符文,接著便有若干個骷髏兵從地上鑽出,擋在了邪教徒的面前。
「很抱歉沒時間陪你們玩,現在我得離開了。」他挖苦道,「就讓它們來好好地盛情『款待』各位吧,相信你們會『愉快地』玩上好一會兒的。」
盜賊們沒有遲疑,立刻便舉劍朝著骷髏兵們砍去。出乎邪教徒們的意料,這些盜賊們手中的兵刃在接觸到骷髏兵的瞬間便褶褶生輝,泛起一陣金色的漣漪,而那些看似陰森恐怖的骷髏兵,好似著了火一般,在這金色的光輝下被燃燒殆盡。
「你們這些盜賊.......竟然會使用聖光?」第二個邪教徒驚叫道,他還以為只有聖騎士和部分牧師才能非常輕鬆地對付他們召喚出來的炮灰呢。「這怎麼可能?!」
「光鑄鐵,小子。」
盜賊們沒有同邪教徒過多地廢話,拿著手中的光鑄武器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快速地放倒了所有的骷髏兵和食屍鬼。
一個盜賊把劍狠狠地刺進了為首邪教徒的胸膛,但故意避開了心臟的位置。「如果你不老實交代你們藏匿的窩點,那下一劍我還會不會故意刺偏,那可就不好說了。」
「榮耀屬於天災!」邪教徒高喊道,「主上至大!」
然後,他微笑著死去了,一籌莫展的盜賊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其餘的邪教徒知道自己不是這些盜賊的對手,也紛紛學著老大的榜樣,或用匕首斜著刺穿自己的脖子,從一側到另一側,或快速地吞咽了某種不知名的藥劑,然後倒地身亡。
「媽的,這群瘋子!」盜賊往地上吐了一把口水,「不要著急,兄弟們,這地上有血跡!我們可以順著血跡找到他們的老巢,動作要快!」
......
費利克斯、納薩諾斯、達維以及幾名志願者們趁著夜色向北一路前行。雷德帕斯原本打算把整個治安隊都派上,但鎮長卻以經費不足為由拒絕了,而隊長的大部分手下一聽說鬧鬼就嚇得走不動路,於是雷德帕斯只招到了幾個膽子大的人。
「就在那兒了。」當他們爬上不知道第多少個山坡的時候,雷德帕斯指著前方說道,「皇冠哨塔就在這兒。」
其他人順著他的指引看去,月色籠罩下,破敗的建築看起來陰森極了。周圍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甚至看不出道路的痕跡。哨塔的大門已經不知所蹤,低處的窗戶被胡亂的用木條釘上了幾扇,剩下的連邊緣都已經破破爛爛。裡面沒有一絲光線,也沒有聲音。這片地區都寂靜的可怕。
「弗里德里希先生,我知道法師往往都挺聰明,我本不應該質疑你——」雷德帕斯停頓了片刻,「但是布蘭德發現那些怪物的地方不是在墓室附近嗎,我們來這兒幹什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座哨塔是第二次戰爭時期為了防備獸人而修建的。」納薩諾斯·馬瑞斯說,「在部落大軍倉皇地從洛丹倫逃竄以後,這裡就荒廢了,原本的駐軍也都相繼撤走。」
「朋友們,我們得學會換位思考。」費利克斯說,「如果你是邪教的頭子,你和你的爪牙在墓地里打造了一支亡靈大軍,陰謀在未來的某天搞個大新聞。
但現在你不希望自己的所作所為被發現,那麼你會怎麼辦?」
「啊,這——」
「你會試圖把自己的行為偽裝成普通的盜墓,這樣即使有人發現了屍體被盜,也不會感到意外。」費利克斯接著說,「而且,守墓人顯然會成為這個計劃的阻礙,所以.......」
「所以我就應該把他綁架起來,並盤算著把盜墓的罪責推卸到他頭上?」納薩諾斯試探性地回答。
完全正確,費利克斯想。而且,如果誰試圖把屍體失蹤簡單地歸結為「盜墓」,還想方設法地坐實班·柯林斯為犯罪嫌疑人,並且計劃在布蘭德說出任何話之前就把他幹掉,那此人很可能就是邪教徒的同夥。
「好了,現在你有了一支亡靈大軍,你得找個地方把它們藏起來,以便為將來發難的時刻做準備。」費利克斯說,「注意一點,墓地經常有人前來弔唁,所以這裡不是一個隱藏亡靈大軍的好地方,而且除了盜竊屍體的時候,你也最好不要到出現在這。」
「所以他們會選擇廢棄的哨塔?」雷德帕斯問,「因為這裡曾經是軍隊的駐地,而且——」
「而且最近還有鬧鬼的傳聞。」費利克斯攤了攤手,「而你們知道,洛丹倫的官員們向來都不關心這種傳聞,他們不會組織軍隊去查個水落石出,而平民則總是會望而止步。」
這就是王權不下鄉、基層政權建設缺失的弊端。要是有人敢在西部荒野裝神弄鬼,迪菲亞兄弟會就會動用地精火炮和光鑄武器來掃除一切牛鬼蛇神。
即便是像黑騎士那種太過匪夷所思、民兵們實在難以徹底消滅的存在,他們也會玩一出借刀殺人,用前守護者的唯物鐵拳來正義地膺懲。
「所以只要他們躲在哨塔附近荒棄的營地里,」納薩諾斯嘆了口氣,「除了好奇而膽大的個別人以外,絕對不會有成建制的官方勢力前來一探究竟。」
「而這些膽大的『個別人』,會被邪教徒們輕輕鬆鬆地抹殺掉,反而讓鬧鬼的傳聞更加神秘。」費利克斯問,「前面就是那座小型的『鬧鬼金礦』了吧?」
「是的,」雷德帕斯說,「只不過早就已經采空了。」
「看起來他們好像不在這兒?」納薩諾斯疑惑的說,「裡面似乎太安靜了,連鬼的動靜都沒有。」
「也有可能是在哪兒埋伏著,等著我們自己衝進陷阱里去。」達維揉了揉手臂,感覺毛骨悚然。
「不論如何,」費利克斯發話了,「先生們,我們都別無選擇。」
他們不會允許自己無功而返。
在沒過小腿的雜草叢中跋涉有些費力,好在直到他們走到哨塔門口都沒有受到襲擊。
但從布蘭德·柯林斯口中得知大型食屍鬼存在後,一行人依然彼此提醒同伴們要加倍小心。為了這次行動他們已經用皮甲將全身遮掩的嚴嚴實實,但也只能充作一時之需。
在哨塔外觀察了許久,確定依然沒有任何敵人活動的跡象之後,視力很好的遊俠領主抬起頭向高處望去。正巧一陣微風拂過,哨塔上方有什麼東西微微擺動了起來。
「你發現什麼了?」雷德帕斯看到遊俠皺著眉頭盯著那個方向,不由得也跟著看過去。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什麼血腥暴力的可怕情景,比如被倒吊著的屍體等等。
但結果卻是——
「那是......一面旗幟?」
的確如此。那塊布料在風吹雨打之下已經破舊不堪,在微風的推動下有氣無力的搖擺著。但在月光下依然能夠模糊的看出白的底色和藍色的『L』標誌。
「聯盟的旗幟。」納薩諾斯點頭認可道。
在黑暗之門十八年,洛丹倫的旗幟就是聯盟的旗幟。
他帶著非常明顯的不悅轉向了雷德帕斯,語氣生硬而冰冷。「你們的軍隊在撤防的時候都不把旗幟帶走的嗎?」
經典舊世時,伯瓦爾攝政王在釋出命令要求冒險者殺掉凋零者時,是這樣評價納薩諾斯的: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總共才出現過多少遊俠領主嗎?你知道這其中的人類遊俠領主有幾個嗎?納薩諾斯的貢獻是空前的。他是個戰術天才,他讓聯盟獲得了無數次戰鬥的勝利。現在......他卻成了被遺忘者的勇士。回到瘟疫之地,把凋零者幹掉!」
毫無疑問,不論以後的納薩諾斯會怎麼樣,此時的他絕對是受人尊敬的聯盟戰爭英雄,甚至能讓暴風城大公爵記住自己的名字。
也許是因為軍人出身的緣故,他在看到這面破爛不堪的旗幟的時候不由得大皺眉頭,想不出到底為什麼一支軍隊會把自己的榮耀丟在這裡,任由風吹雨淋。
雷德帕斯治安官自然是理解不了他的感覺,但還是解釋了一句:「當初聽說獸人和巨魔要從奎爾薩拉斯、黑木湖那邊打過來時,軍隊人手不夠,我們臨時徵召了一批民兵來協防,他們對於這東西不是很看重。最後撤退的時候,也是軍隊先撤走,民兵最後,所以——」
納薩諾斯顯然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他打算在戰鬥結束以後把這面聯盟的旗幟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