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人群散去以後,聖騎士和民兵隊長終於找了個擔架把傷員抬進了附近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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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聚集在這周圍的只有寥寥幾人:約瑟夫·雷德帕斯,他是當地的治安官兼民兵隊長;
弓箭手,不,準確地說是遊俠納薩諾斯·馬瑞斯,他原本在洛丹倫軍隊服役。當聯盟和南方的叛軍和談以後,他復員回到自家的農場,這次是把一些出產的葡萄送到達隆郡來賣;
達維·克羅弗德,白銀之手騎士團的一名軍官,最近輪到他休年假,於是回到達隆郡度假;
莫里斯,達隆郡的地方行政長官;
此外還有一對眼睛紅腫的中老年夫婦,他們是剛剛才接到訊息趕來的。不需要介紹,費利克斯和納薩諾斯也能猜到這對夫婦就是傷員的父母。
「他叫布蘭德·柯林斯。」達維介紹道,「是那個盜墓賊班的弟弟。」
「我的兒子不是盜墓賊!」老男人終於忍不住了。這個被兩個兒子的失蹤打擊的快要垮掉的父親猛地衝上來揮舞著拳頭,像是暴怒的雄獅一樣咆哮著,「你這個胡言亂語的瘋子!」
「這是怎麼回事,紳士們?」費利克斯攤了攤手問道。納薩諾斯點了點頭,顯然他同樣想知道答案。
「兩個月前,上一任守墓人因病去世了。」莫里斯鎮長說,「因為收入低,又擔驚受怕,沒有人願意承擔這份職責,既然班·柯林斯主動提出他想成為下一任守墓人,我就答應了,沒想到他竟然......」
「我再說一遍,」老父親堅定地重複著,「鎮長大人,我的兒子不是盜賊!我了解他,他不會這麼幹的!」
「在班·柯林斯上任不久後,就有前去祭奠亡者的鎮民發現墓穴有被挖開的痕跡。」鎮長說,「他們向我報告以後,我立即和雷德帕斯治安官一起帶人檢查了墓地,發現很多墳墓都被盜挖過了,裡面的遺體和隨葬品全都不知所蹤。」
「隨葬品失蹤了倒還可以理解,屍體為什麼會失蹤?」納薩諾斯不解,「難道這年頭墓穴里的屍體也能賣成錢了?」
考慮到艾澤拉斯人類社會的自由市場、商品經濟並不十分發達,不能將屍體製作成醫學材料出售,因此即使倒賣屍體,買家也只會有一個——那便是詛咒神教。
「你這麼一問,我也感到有些疑惑了。」雷德帕斯說,「以前也出現過盜墓的案件,但那些盜墓賊從來都只偷陪葬品,屍體失蹤的這倒是第一回,看來此事還有諸多疑點——」
「訊息傳回達隆郡,整個小鎮都轟動了,人民怒不可遏。」鎮長語速很快,沒有給民兵隊長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於是我便前去問責班·柯林斯,結果卻發現他已經畏罪潛逃了。而且他逃走的時候,守墓人小屋都還是溫熱的。」
「鎮長大人,我的大兒子是失蹤了,不是跑了!」老父親嚴肅地抗議道,「布蘭德相信他的哥哥不會是盜墓賊,於是他決定去調查,證明班的清白——」
「然後他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裡。」納薩諾斯說,「而且還揹負了很重的傷,沒人知道能不能救活他。」
「這我倒確實知道。」費利克斯掃了一眼飽經滄桑的柯林斯老夫婦,神色驟然凝重,停頓了一秒,然後緩緩地說,「他是肯定救不活了。」
在場過半的人都面露震驚之色,老女人幾乎要昏厥過去。
「而且為了防止瘟疫擴散,我們必須將他的屍體火化掉。」
「對,我也認為應該儘快把他火化掉!」莫里斯鎮長立刻表達了對弗里德里希教授的贊同,同時揮了揮手,立刻便有幾名僕人走了過來,抬著布蘭德就要往外邊走。
「巫師,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老男人忍不住了,「鎮長大人,我的兒子是無辜的!求求您,發發慈悲吧,別聽這個該死的巫師的話,我的兒子是無辜的!」
費利克斯搖了搖頭,他知道洛丹倫的社會氛圍要比其他王國保守許多,在這裡推廣火葬不會像暮色森林那般容易,遭到人們的抵制是非常正常的。
倒是這位莫里斯鎮長,他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挺強的,難不成是從相對開放的海濱地區調到東威爾德來任職的?
「先生,我相信他是無辜的。」費利克斯遺憾地擺了擺手,「但這和他是否無辜根本沒有任何關係。這種瘟疫已經在諾森德肆虐了整整幾年。肯瑞托議會也派遣了大法師馬林和安多瑪斯前去暮冬鎮考察詳情,只是我們完全沒想到這種可怕的瘟疫竟然已經從北境傳播到了達隆郡!
根據達拉然目前的研究成果,您小兒子感染的瘟疫會讓他在咽氣之後轉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殭屍,或者食屍鬼,然後會攻擊每一個見到的活人,被他傷到的人同樣會感染瘟疫,在死亡以後轉變成亡靈,進一步擴大感染範圍。
如果你想讓他擺脫這可悲的命運,那麼死亡之後立刻火化就是最好的做法。這不是殘忍——這是仁慈。」
「停止你的胡言亂語,巫師!」老男人氣急敗壞地叫道,「聖光一定能治好他的!」
聖騎士達維聞言便低下了頭,畢竟他已經進行過這種徒勞無功的嘗試了。事實證明,聖光雖然是奇蹟的化身,儘管無所不能,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的聖光,即便非常偉大,非常不可思議,非常值得讚頌——但祂不是無所不能的。
老柯林斯顯然是個很固執的人,他剛才沒有親眼所見,所以......
「達維先生,」費利克斯低聲說,「你再示範一遍吧。」
達維無言地點了點頭,溫暖而澄澈的聖光從他的掌心亮起,接著便緩緩地灑落到布蘭德·柯林斯的傷口上,把傷口附近的表皮燒糊了。這時,原本處於昏迷之中的布蘭德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慘叫聲。
「快把他處理掉!」莫里斯鎮長簡直是被嚇了一跳,差點向後摔倒在地。「我們必須儘快隔絕瘟疫傳播!」
「不,他只是醒了。」費利克斯說。
約瑟夫·雷德帕斯點了點頭,接著便走到傷員身旁蹲了下來。「清醒了嗎?」
「是......是的。」布蘭德虛弱地回答。
「你是怎麼受的傷?」治安官直截了當地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原本情緒已經恢復了平靜的布蘭德頓時陷入了極度的驚懼當中。他翻了個白眼,瞳孔急劇地擴張,呼吸節奏也不停地加快:「死人!全是些會動的屍體!它們會動!聖光啊,他們就要追上來了——」
「這裡是教堂。老弟,冷靜點,附近沒有死人。」費利克斯輕輕地走到他身邊,轉過他的頭,讓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爸媽都在身邊,布蘭德的情緒慢慢地穩定了下來,接著便講述他的所見所聞。
為了證明哥哥是清白的,他鍥而不捨地進行了一番調查,最終他在達隆郡西邊的一個山洞裡找到了被盜竊的隨葬品,但卻沒能在這裡發現失蹤的遺骸。
於是他猜想盜墓賊真正的目的不是錢財,而是屍體。然後他來到洞穴附近的一個墓室里,在這兒發現一群黑袍人正圍著一堆屍體幹些什麼。這些屍體形態各異,新鮮的,半腐爛的,或者只剩下骨頭,它們四周都漂浮著恐怖的符文,符文散發的幽綠色光芒把整個墓室照得詭異。
在神秘魔法的作用下,那些屍體一具一具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任由黑袍人的驅使。
旁邊的籠子裡還關押著若干活人,他們有的被迫喝下了奇怪的藥劑,在痛苦的嚎叫和掙扎中咽氣;有的被活生生的開膛破腹,取走器官。有的被丟給一隻巨大的食屍鬼當做口糧,極度恐懼的慘叫聲即使厚重的石壁也阻隔不住。
布蘭德嚇得立即想轉身逃走,結果卻不小心踩空了一枚石子。黑袍人轉過身來,他驚訝地發現他們的眼睛中沒有瞳孔——整個眼球都散發著乳黃色的光。
然後他開始拼命地逃跑。當被一隻巨大的食屍鬼狠狠地抓了一下以後,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於是便從山丘上躍下,結果憑藉著堅強的意志,帶著傷逃回了達隆郡,直到失去最後一點力氣。
整個教堂都陷入了恐怖的沉默當中。
「那些被黑袍人抓住的活人,你看清楚他們的結局了嗎?」費利克斯誘導性地輕問,「他們在死後得到安寧了嗎?」
「沒有,法師先生。」布蘭德顫顫巍巍地說,「他們......他們也會變成同樣的怪物,也會吃人。我的哥哥......我不知道......我不想那樣,求求你,求求你.......」
「我們恐怕無能為力,兄弟。」達維·克羅弗德說,「我已經試過了,而這位法師先生,說他們肯瑞托同樣沒有辦法。」
布蘭德眼睛睜得很大,瞳孔中的光黯淡了。過了一會兒,他吃力地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地說:「聖光啊,我死也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去傷害別人。如果我死後.....也會像那樣爬起來,那就請把我燒了吧......」
老柯林斯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正想說些什麼,但聖騎士已經握住了布蘭德的手。
「好兄弟,聖光會為你的無私和勇氣而感到驕傲的。」
在聖騎士達維的安撫下,老柯林斯夫婦最後同他們的小兒子道別。老女人以手掩面泣不成聲,而老男人則抿緊嘴,昂起頭,死命地眨著眼。
他沒有掉一滴眼淚,但紅色而濕潤的眼眶出賣了他。老男人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剛剛還能夠斷續的說話的年輕人現在已經變得兩眼赤紅,嘴唇發青,意識不清,慘白的皮膚下黑色的血管猙獰的凸起。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他的胸膛還在微弱的起伏。
遊俠領主納薩諾斯充滿警惕地站立於兩側,手緊張地按在劍柄上。
「請節哀順變。」民兵隊長低下頭說,做了個請的手勢,要求柯林斯夫婦立即離開。
「我的兒子很勇敢,對嗎?」老男人哽咽著問。
「您有一個好兒子,先生,他非常勇敢。」費利克斯回答說,「您應該為他而感到驕傲,像對待一位戰士一樣。」
「是的,」約瑟夫·雷德帕斯點點頭,「您的兒子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