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教授正行走在達隆郡的街道上,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雖然他以前是個體面人,但如今不知不覺間就成了罪人、瀆神者、毒蛇和魔鬼,理應被扔進噬淵之中直至毀滅。
這座小鎮距離凱爾達隆島很近,必須要確保對它的絕對掌握,不能讓達隆郡落入詛咒神教的手中。
於是,藉著周假的機會,費利克斯便到這裡來偵查一番。
街上冷冷清清,附近的店鋪門可羅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各種各樣的告示和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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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治安大隊正在偵辦一系列有組織、有預謀的盜墓案件,主要犯罪嫌疑人班·柯林斯目前仍然在逃。
班·柯林斯,男,人類,身高2.03米,阿拉索歷2786年出生,鎮西墓地的守墓人,涉嫌監守自盜,挖開墓地,竊取了死者財物並將其變賣,他還無恥褻瀆了屍體。治安大隊希望社會各界人士積極提供線索,以便協助治安大隊及時將其抓捕歸案。對於發現線索的舉報人,治安大隊將提供20銀幣的獎勵,並發放「治安勳章」一枚。
治安官約瑟夫·雷德帕斯宣。」
「所有拖欠賦稅的鎮民,鎮公所已經仁慈地替你們墊付了稅收,請務必將所欠款項儘快結清,只要你還打算繼續居住在達隆郡,當老賴就是沒有任何前途的!
鎮長莫里斯宣。」
還有一則尋人啟事:
「布蘭德·柯林斯,男,人類,身高1.99米,4月15日走失,走失時身著寬鬆工裝和無套褲.......」
怎麼這人和上面那個盜墓賊都姓柯林斯?
費利克斯一好奇,便決定向附近的路人打探一番。他攥著十個銅板,走向一位鐵匠打扮、身後還跟著一名少女的大叔:「先生您好,我是外鄉人,這面告示牌上所提到的班·柯林斯和布蘭德·柯林斯年齡相仿,他們是兩兄弟嗎?」
那鐵匠原本還打算接過錢,但一聽到班·柯林斯的名字,立即就像見了瘟神一般,連連擺手,接著拉起少女的手,準備加快腳步離去。
少女在聽到這話後,反而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期望的神色:「請問這位先生,你遇到過布蘭德·柯林斯這個人嗎?他大概身高兩米,還長著棕色的濃密眉毛.......」
費利克斯正想給出否定的回答,但鐵匠卻惱怒地呵斥道:「夠了,埃倫娜,別再提那個小子了!他最好永遠都別回來!」
「不是的,爸爸!」少女大聲爭辯道,「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兩位柯林斯大哥都是好人!」
「抱歉,外鄉人,但這不關你們的事。」鐵匠轉向費利克斯,臉上充滿歉意。「忘掉我女兒這個愚蠢的問題吧。我想你的目的地肯定不是小小的達隆郡,大概是斯坦索姆、聖光之願禮拜堂或者別的什麼地方,那麼旅程還很漫長,不是嗎?」
這明顯是讓他趕緊快滾的客套話。
費利克斯還想對父女倆說些什麼,但就在這時,附近突然響起了尖叫。他用了個鷹眼術,立刻便發現前方那個轉角後的街道上聚集了一大批看熱鬧的人。
有意思,既然這些人沒有倉皇逃竄,那就說明不是獸人士兵或者死亡騎士這樣的威脅,但人群卻竊竊私語著,帶著淡淡的冷漠與厭惡,還有一種壓抑、醞釀著的憤怒。
他連忙趕了過去,試圖向人群詢問發生了什麼,但旁邊的人只是不停地搖頭,或者乾脆躲避他這個外鄉人,就是沒人願意回答問題。
費利克斯只好用力地擠了進去,接著便看到了中央空地上被圍觀的事物——
一個奄奄一息的人。
周圍的人僅僅是竊竊私語,卻沒有一個人伸手幫助地上的傷員。
他臉部朝下趴在地上,削瘦的可以看到骨頭,破爛的衣衫上沾滿了泥土和暗沉沉的血跡,已經完全辨認不出原本的顏色。
身後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在脖子上、裸露出來的後背上都有著深可見骨的巨大抓痕,就像是被什麼猛獸襲擊了一樣。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但周邊的肌肉呈現出恐怖的紫黑色。
這顯然是中毒的表現,費利克斯思忖著,但他尚不清楚此人究竟是中了什麼毒。巨魔研製的藥劑,抑或是,亡靈天災的瘟疫屍毒?
這時,有一個既驚愕又惱火的人站了出來。他留著棕色串臉胡,背後揹著箭袋,粗製手套里還攥著近戰武器,看不出他到底是弓箭手還是戰士。
「這是怎麼回事?」他高聲說道,「有沒有人來幫把手?起碼把他抬進屋子裡去!」
沒有人應答他。人群微微騷動了一下,有幾個人像是想要出來幫忙,但卻被其他人攔住了。男人蹲到地上,試圖把傷員翻過身來,但卻因為害怕對方受傷而只得作罷。
過了好一會兒,治安隊終於聞訊趕來了,圍觀的人群紛紛給他們讓開道路。
「布蘭德?」治安隊長驚叫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先別管那麼多了,把他帶進屋子裡去,他現在需要治療。」弓箭手急切地說,接著抱怨道:「光吶,為什麼達隆郡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連一個願意伸出援助之手的都沒有?要是早知如此,我絕對不會把我的葡萄賣到這裡來。」
治安隊長明顯感到被冒犯了,但他顧不上和這個外鄉人爭論,而是朝身後的部下們喊道:「誰去教堂里把牧師請來?」
「牧師已經去聖光之願禮拜堂修行了,」另一個聖騎士打扮的男人說,「不過沒關係,我來。」
聖騎士走到人群的中央,把手墊到傷員的身下。「總之先把他帶到屋子裡,不能讓他這麼躺在大街上。」
弓箭手點了點頭,接著便開始使勁。但他面無人色,猛然間一個趔趄,幾乎站立不穩。費利克斯注意到此人蒼白的手,而他方才一直在試圖搬弄傷員的身體,接觸到了對方紫黑色的恐怖傷口.......
「不行。」
「你又是什麼人?」脾氣暴躁的治安隊長錯愕道。如果不是正抬著傷員,雙手不得空,只怕他早就已經衝過去把對方胖揍一頓了。
救治傷員的時候你不站出來,現在他媽的說什麼風涼話?
「快把他放下。」費利克斯進一步命令道,同時他的周圍開始颳起一陣輕風,使整個藍色的長袍鼓了起來。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臉上更是毫無表情。但他後邊圍觀的人群卻紛紛退開了,恐懼又不解的避開這個驟然變得危險起來的男人。
盜賊法師緩步向前,直視著面前的三人,黑色的瞳孔里翻騰著一股即將決堤的洪水,帶著一種不顯於形的威壓,彷佛沒有什麼能逃過他的目光。
弓箭手驟然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彷佛自己的周圍布滿了冰錐。他終於失去了力氣,手一松,傷員的身體右側便快速地下墜。
治安官連忙將其接過,但他也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寒意。於是帶著滿心的惱怒和委屈,治安官慢慢的把傷員放平在了地上。聖騎士原本不想放手,但考慮到兩位同伴的狀態,他也不得不老老實實地照做。
「我是肯瑞托的法師。他的手剛才碰到了此人的傷口。」費利克斯出示了一個散發著藍紫色奧術光輝的證件,然後指著弓箭手對聖騎士說,「以防萬一,請你幫他清潔一下。」
「清潔?」聖騎士有些懵了。
「聖光。」法師簡短地說,「清潔術。」
注意到法師的態度和神情,聖騎士又轉頭撇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弓箭手,隱約地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點了點頭,接著便立刻抓緊弓箭手的雙手,閉上眼低聲祈禱。溫暖的光聖光充滿了他,從他的手匯入到對方手上。
過了一會兒,弓箭手的臉色慢慢地好起來了,呼吸節奏也趨於平緩,這時費利克斯才指著傷員,平緩地說,「就在這裡,治療他。」
當兩個人都需要救治的時候,怎麼都應該優先救治那個傷得更重的人吧?聖騎士愈發不解了,但他依然照辦了。他蹲下來,將手放在那道恐怖的紫黑色傷口上方,在心底默默地祈禱著,呼喚著慈悲的聖光。
下一秒,顛覆他認知的事情便出現了。
當聖光落到那些紫黑色傷口上的瞬間,它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癒合,甚至也沒有出現癒合的趨勢。相反,就像是水滴進了沸騰的油鍋一般,傷口附近的肌肉出現了明顯的燒灼痕跡,接著便從其中流出了綠色的腐膿液,空氣中很快也散發著一種噁心的糊味。
事情發生得那麼令人震驚和恐懼,誰都不可能瞬間把握局勢。聖騎士似乎是被嚇到了,猛地向後跌坐在地上,人群也隨之開始騷動起來。
人們看向傷員的目光之中充滿了厭惡和嫌棄——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聖光是至善的,祂會無私地祝福所有人,祂會給人們帶來治癒,除了.......惡魔。
鎮民們對待這個年輕傷員的態度就和對待惡魔一樣,唯恐避之不及,紛紛向後退去。如果他不是惡魔,那麼他又怎麼會被聖光灼傷呢?
民兵隊長驚愕地把目光投向肯瑞托法師,卻發現對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該死的,大法師先生,請問這究竟是什麼把戲?」弓箭手掙扎著走了兩步,狀態明顯好多了,現在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剛剛倖免於什麼。
「瘟疫。」費利克斯平靜地回答。「一種我們目前還無法治癒的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