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他大法師一樣,麥迪文擁有一個儲藏魔法原料的巨大倉庫。儘管十幾年前的那場卡拉贊大爆炸摧毀了附近所有的生命,但這間倉庫中的不少魔法材料卻以其特有的屬性而得以儲存。
「這裡原本有一個不太聰明的智慧體在負責管理這座圖書館,不過我已經把它給關閉了。現在你們根據我的吩咐來布置魔法陣。」艾格文自若地命令道,「小女孩,你去廚房取用點紫水晶。紅髮小孩,你用這些充滿能量的石英來填滿法陣的內紋......」
在艾格文的吩咐下,吉安娜回到走廊,才想起自己並不知道廚房在哪。她輕易的就摸索到了回到宴會廳樓座的路,然後不得不面對宴會廳的數個出口,其中某一個會通向廚房。
她選了看起來最像的一個,結果發現是條死路。她返回來選了另一條路,結果發現只有一條走廊,末端就是一個沒其它出口的空屋。第三次選擇則將吉安娜帶入了一個巨大的露天會場當中。
這完全出乎意料:前一刻她還剛跨過一組鋪著石板的台階,下一刻她頭上的天花板就化成了陰暗的幽藍色天空,而她周圍則圍滿了全副武裝、身披黑袍計程車兵。
士兵們在準備著什麼,但不知何故她未能看清他們的臉。只不過,她隱隱約約地看到,這些士兵似乎眼裡有光。
吉安娜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但她卻沒能回到自己的長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林海雪原。
一個身披黑色披風、明顯是他們頭領的高大男人穿過部隊,他不需要喊話,士兵們就自覺地分散站開,為他讓出一條路來。他的披風和其餘士兵一樣破爛不堪,不過不同的是,披風裡面卻是一條墨綠色的法袍,吉安娜很確定肯瑞托從來都沒有這種款式的法袍,而且他們的法袍通常都是藍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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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節處鑲嵌著骷髏墜飾,褶裙、袖口、胸背部分則附有強大的魔法符文,這些符文吉安娜毫不熟悉,大機率和奧術魔法沒什麼關係。
男人伸出手,其中很快便冒出一團綠色的火焰,接著便在這團綠色的火焰上憑空冒出了幾行複雜的文字,還有若隱若現的惡魔的身形。
他是一個術士,吉安娜現在明白了,他是一個惡魔術士!
吉安娜瞪大了眼,但由於距離太過遙遠,她依然看不清那上面寫的什麼,不過還好男人很快便大聲地念了出來:
朱紅去,銀白立,發如金縷伊人喜。謙和煦,永不棄,哀歌化決意,生靈炭流離。惜,惜,惜。
碧石黯,藍玉璨,心之詛咒何時完。家國殘,王女亂,擂鼓向征戰,鼙聲響徹天。嘆,嘆,嘆。
「這是對我們主人命運的預言,而現在它完全被印證了,這足以證明,她就是我們天命的女王!」惡魔術士高舉著手大喊道——
「女王不死,女王萬歲!」
士兵們也紛紛跟著嘶吼起來,吉安娜聽上去,那彷佛是波濤洶湧的怒海,但卻混雜著冰冷的機械感。
接著惡魔術士口中的「主人」便出現了。她站在前方的一塊巨大寒冰的尖端,因為距離太過遙遠,吉安娜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看到她那滲人的皚皚白髮,以及如藍寶石一般璀璨生光的眼睛。
「對不起,我不想當女王,那本不該是我幹的事情。」女人開始講話了,「我不想控制任何人,也不想奴役任何人。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幫助所有的人,不論是人類還是獸人,是巨魔還是精靈......
我們要擁有一個美好的世界!一個沒有飢餓、沒有寒冷、沒有病痛的世界!
那個怪物就曾經用這些諾言騙取了信任,並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是,它是在說謊!它從來都不準備履行它的諾言,它永遠不會履行它的諾言!它自己享有自由,但它卻使人民淪為奴隸!
現在它終於完蛋了。我在此乞求大家的原諒,同時鄭重地承諾:再也不會這樣了。
這股強大的力量依然連線著我們每個人的思想,讓我們在絕望中團結一致。從今以後,我們不要為奴役而戰鬥,而要為自由而戰鬥!
自由意志永遠都不會消失!」
一種奇妙的感覺擊中了吉安娜的心:雖然那女人演講的語氣冷冰冰的、毫無生氣,但她卻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對方的真誠。
為什麼她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白髮女人如此.....充滿信任呢?
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了羅寧的身上。
他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座天空之城,四周的廣場上聚滿了穿著不同、職業迥異的人群,而在前方城堡的陽台上,一名滿頭紅髮、飽經滄桑的法師微微有些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後向前邁了兩步。
那會是未來的自己麼?羅寧不禁想知道。
「達拉然的同僚們,聯盟的公民們,抬起你們的頭,仰望天空吧!
我很高興地向大家宣布,我們的外空間計劃取得了完全的成功。兩年前秘書長提出,聯盟決定去做這件事,不是因為它容易,而是因為它困難重重。但現在我們已經證明他大錯特錯——這件事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困難。」
當紅髮法師講到這裡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他繼續說,「朋友們!如果你有過一次這樣奇妙的經歷,從遙遠的太空中俯視我們的世界,事物看起來就會完全不同。
你會感到我們的生命,在無邊無際的宇宙中,顯得渺小、沒有意義。你問自己,我們已經完成了什麼?我們為自己定了什麼目標?哪些目標已經實現了?
朋友們,在太空中根本看不見不同陣營的分界線——這裡只有我們的艾澤拉斯.......」
和怡然自樂的羅寧不同,克爾蘇加德則膽戰心驚地發現自己身處一處殘酷而血腥的戰場,旁邊似乎是......一處教堂?
「敵人暢通無阻,暢通無阻!」
「看在聯盟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到處都是手忙腳亂的各級軍官,一陣呼喊聲遍布在他周圍,那是疲倦計程車兵們生命中最後一次準備作戰的呼號。他們依託著教堂搭建了簡陋的防禦工事,集體朝那血紅色的天空舉起了手中的劍和長矛,將盾牌對向附近一座山脈的方向。在那個方向,鐵鏽色和紫色駁雜的大地上,浪潮正以不可抵擋之勢湧出。
克爾蘇加德看著那個方向,一波赫藍相間的大軍衝上了最近的那座山脊。卡德加一開始以為那是條迸涌的河流,或是一股雜色的泥石流。但他馬上明白了那是一支正在推進的軍隊。
黑色的盔甲,閃耀著藍色寒光的眼睛,裸露在外的骨頭,殘缺的四肢......
這是一群噩夢般的生物,眼睛中只有嗜血和對殺戮的渴望。在占據了整個山頂以後,這些奇形怪狀的生物集體發出了一聲嘶啞而冰冷的戰嚎,那聲音響徹天地,腳下的大地也在為之震顫。
克爾蘇加德周圍的人類士兵們也發出呼號相回應。那些腐爛的怪物向這邊沖了過來,人類則用紅色的箭雨一遍遍地向他們齊射。最前排的怪物們中箭倒地,但身軀中箭並不能完全阻礙它們——這些怪物仍然像蛆一般向前蠕動。緊接著又一波齊射開始,又一波的骷髏怪物中箭倒地,但這隻邪惡殘忍的大軍看似完全沒有盡頭。
右前方突然閃過了一陣電光,那邊的怪物們隨即尖叫了起來,全身都被體內竄出的火焰和金光所吞噬。克爾蘇加德順著火焰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是一名鬚髮盡白的老頭乾的。
「尊敬的安東尼達斯?」疑惑在克爾蘇加德心中升起,然而他很快便意識到那不是安東尼達斯,而應該是.......未來的他自己。
同時他也意識到,這一行動總體上來說無非是在給面前這隻正在推進的怪物撓痒痒罷了。
這群不死的怪物們轉眼已衝到了跟前,黑色的潮水正粉碎著脆弱的木質屏障。那些四散飛濺的木片再也阻擋不了這股風暴了。
防線向內凹陷,最近計程車兵們紛紛倒下,被黑色的爪子貫穿了胸膛。在他們倒下的地方,怪物們紛紛撲了上來,盡情地享受著饕餮盛宴。
這時一道攝人心魄的聲音突然響起:
「歸於聖光懷抱的勇士們,英靈們,聽從克爾蘇加德的呼喚,釋放出你們正義的憤怒吧!」
只一瞬間,好似無窮無際的天災軍團便在磅礴的聖光之怒面前化作飛灰。接著,一位又一位長眠於地下的英靈騰空而起,這些光之戰士和那些怪物頗有些類似,但身軀卻更加飽滿,而且充盈著聖光。
「難道這就是我畢生的研究成果麼.......」克爾蘇加德老淚縱橫。
在他看到自己力挽狂瀾的同時,弗里德里希教授則親眼目睹了一幕荒誕不經的鬧劇。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他和這個世界脫節了.......他不再占據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僅和真實存在於他周圍的這個世界剩下了最微弱的一丁點聯絡——就像是他變成了一個幽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面前混亂的大樓。
在一片慌亂中,一位長著尖尖耳朵的女聖騎士,提攜著一名揹著冰藍色巨大法杖的女法師,兩人匆匆忙忙地擠了進去。
女聖騎士挽著女法師的手,輕車熟路地闖進一條又一條走廊,毫無疑問她就是芬娜,費利克斯絕不會認錯的;而那位女法師,看上去應該是吉安娜,只不過她更多地帶有一種不自然的拘束感。
「快點吧,兩位女士。」戴著紅色袖套的衛兵勸阻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是教授叫我來這裡的。」吉安娜非常扭捏地說,「他說他會盡力撮合我和國王,把我立為王后。」
「國王?哈哈哈哈.......那個懦弱無能的國王根本不在這裡!沒人知道,而且也沒人關心他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另一名戴著紅色袖套,手持光鑄利劍的衛兵說,然後大聲地嗤笑道,「說不定我們多情的國王陛下已經跑去和某個婊子幽會了呢?反正等到天災軍團突破了結界,我們就全完了,而他準會屁事沒有!」
「別說了,丘斯爾,注意影響,我們畢竟是人民軍,不要整得和那幫王國軍的兵痞一樣!」第一名衛兵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那些站在後面、戴著藍色袖套計程車兵,然後轉過頭對芬娜和吉安娜說,「女士們,快離開吧,裡面正在開會,情況已經不能變得更糟了。」
「但教授告訴過我情況很快就會改善。」芬娜搖搖頭,「他多次講,羅寧將會帶著一個瞎了眼的精靈回來,並在達拉然主持一個魔法儀式,接著整個戰局將徹底逆轉,亡靈天災也會灰飛煙滅。」
「什麼瞎眼的精靈?夫人,聽我說,教授身邊的每個人都知道那不過是幻想。」紅色衛兵擺擺手,「或許就連聖光也不知道,我們到底還能堅持多久。」
正當戴著紅色袖套的衛兵們發著各種各樣的牢騷時,門被推開了,裡面站滿了戴著藍色袖套的高階軍官,還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爭吵聲。
「天災軍團已經完全摧毀了整個提爾港,」身著金色頭盔、金色盔甲的奧斯瑪爾·加里瑟斯將軍指著地圖說,「當我們趕到港口時,那裡什麼都沒有剩下。」
將軍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對,連一具屍體都沒有。」
「但是亡靈天災無法攻克港口附近的提爾之手和聖光之願禮拜堂。」坐在座位上、身著灰色工裝的男人拿著筆,一邊比劃著名手指一邊說,看上去他很有信心。「德倫登大法師開發的魔法防禦結界是專門針對亡靈的,它將使提爾之手固若金湯;而克爾蘇加德大師則引導禮拜堂英靈們的清算之力,把天災全都化作了灰。」
「另一方面來說,委員長先生,亡靈天災屠殺了整個焚木村。」另一名穿著藍色戰士套裝的將軍對坐著的灰衣男人說,飄在空中的費利克斯沒能認出來他是誰。「既定作戰計劃完全沒能發揮作用:當我們的快速反應部隊從瑟伯切爾傳送到焚木村時,整個農場......非常的乾淨。
就和之前一樣,它們以最快的速度毀掉了整個農場然後逃走,我們完全沒有和它們戰鬥的機會。」
「委員長,你應該知道,肯瑞托提供的魔法結界只能建立在魔網節點上,」一位法師打扮的軍人手裡疊著一份檔案,他戴著少將的肩章。「從技術上講,以焚木村為代表的廣大農村地區顯然不能得到很好的保護.......我恐怕,像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會繼續發生,而我們對此完全無能為力。」
空氣驟然間凝固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講話。這時費利克斯才留心觀察坐著的男人、將軍們口中的「委員長」,發現那竟然是臉上寫滿了滄桑的自己。
「只要羅寧帶著『秘密武器』回來了,」委員長伸出食指在空中劃了個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戰士將軍抿緊嘴,瞥了加里瑟斯一眼,後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委員長......羅寧他......」
法師少將接過話頭,「羅寧大師已經失聯了,他沒能按時返回。」
沉默了片刻後,委員長開口道:「除了加瓦爾、奧斯瑪爾還有杜安,其他人都出去。」
辦公室內的其他將軍們如釋重負地逃離了,只有此前發言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等到門終於關上,委員長不知從哪掏出了一隻皮鞋,然後握著它用力地敲打著桌面。
「當天災軍團襲擊村莊的時候,民兵們會儘量爭取時間的。」他指著藍色戰士軍人的鼻子,「加瓦爾·普布拉德將軍,你應該做的就是趕在他們被屠殺以前,及時地抵達戰場,擊敗怪物,挽救他們!」
「抱歉委員長,敵人傳送得實在太快。」加瓦爾試圖為自己開脫,「您知道的,天災軍團擁有可怕的群體傳送魔法,我和我計程車兵們已經盡力地趕路了——」
「那是個命令!」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咆哮道,臉上青筋暴起。「讓你的部隊及時抵達戰場是個命令!你們怎麼敢如此不忠!
原來情況已經到了這等地步了麼,洛丹倫軍隊一直都在對委員會撒謊!東瘟疫之地的一部分軍隊,在聽信了詛咒教派散布的恐慌謠言後,沒有認真地阻礙敵人的進攻,已經放棄了新阿瓦隆和海文郡。他們的撤退沒有得到軍事委員會的命令,羞辱了軍徽的榮光!
這些軍官在逃竄時甚至燒毀了自己的軍旗,他們為什麼不乾脆把自己也一併燒掉?」
加里瑟斯顯然憋了一肚子的氣。他反駁道:「委員長,我無法容忍你這樣侮辱軍人的榮耀。」
「他們都是一幫不忠不義的懦夫!」委員長惱怒地把筆和皮鞋扔在地上,「逃兵,膽小鬼,叛徒!」
「委員長,這樣說有些過分——」
「聯盟的人民曾經是熱愛、尊敬洛丹倫軍隊的,但他們現在開始感到失望,逐漸失去了對軍隊的信心。很多人詛咒王國軍隊向西逃竄,把我們的人民遺棄在亡靈天災的奴役之下。
一些愚蠢而膽怯的懦夫爭辯說,我們可以繼續向西撤退、收縮,因為我們還有廣大的領土、大量的土地、眾多的人口,並且我們總是有充沛的糧食。
徹頭徹尾的無恥謊言!他們試圖用這樣的理由為自己不體面的逃竄開脫。
天災軍團的唯一目的就是摧毀、掠奪城市和村莊,毒害我們的水源和糧食,謀殺和奴役我們的人民。
現在是時候停止拋棄我們的人民了。
一個人也不放棄!從現在起,這將成為我們的口號:聯盟的軍人有義務為了保衛人民而奮戰至最後一刻。從現在起,任何拋棄人民擅自撤退的指揮官都會被送上斷頭台!」
委員長的情緒很激烈,但他誇張的動作和表情卻越來越暗淡,直至消失。
費利克斯回過頭去看剛才的地方——沒有氛圍肅殺的辦公室,也沒有擠滿走廊的洛丹倫軍官,僅有空氣中瀰漫著的剛激起的塵埃。
他知道卡拉贊里時空之流非常紊亂,是星界法師研究位面的地方,充斥著各種各樣有關過去和回來的碎片和幻象。
卡德加在這裡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儘管當初他還沒認識到這就是自己——變成一個鬚髮盡白的老頭,率領聯盟軍隊,在血紅色的天空下,和綠皮膚的怪獸進行血腥的搏殺。
溫德索爾也在這裡看到了自己的命運:他將死於黑龍的利爪之下。
但這些預言也並非一定靠譜。因為當時間裂隙在卡拉贊開啟以後,人們在各條時間線的投影都可能被看到。
本時間線的溫德索爾元帥不會再死於黑龍公主之手,而費利克斯自己所看到的大型荒誕喜劇《聯盟的毀滅》大概也不是真的。
因為其中的疑點實在太多了:
首先,「國王」指的是誰?如果不是阿爾薩斯,那麼在場的洛丹倫軍人是怎麼回事?如果是阿爾薩斯,那麼他和吉安娜郎才女貌,夫妻同孝,哪裡輪到費利克斯一個外人來「撮合」?
其次,阿爾薩斯這個人幾乎等同於固執、冒進和魯莽的代名詞,但他的詞典里很明顯唯獨沒有「懦弱無能」。
然後,像奧斯瑪爾·加里瑟斯這種鐵血保王黨,怎麼會被一個他們瞧不起的反賊頭子訓得服服帖帖?
最後.....目前的局勢明明是優勢在我,他怎麼可能有「委員長」這麼一個聽上去就非常沒有前途的頭銜?
所以,他方才目睹的這些有關未來的幻象,大概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