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的逆風小徑,卡拉贊所在的城鎮外,四個穿著藍紫色法袍的人停下了腳步。
陌生人的到來驚走了無數正在城鎮外枯樹上歇腳的烏鴉,黑色的鴉群嘶啞地叫著,振翅飛到更高處峭壁上的枯枝上,墨綠色的眼球緊盯著下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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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掀下了自己的斗篷,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魔法捲軸凝視著遠方,他所看過去的方向似乎有一片高大的陰影,但在這個距離卻根本無法分清高山和亂石。
破敗不堪的卡拉贊高塔混雜在腐化的巨樹之中,完全就是一團濃稠的巨影,只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更顯得神秘莫測,荒涼、靜寂,像是死了一樣。
「暮色森林已經完全被迪菲亞兄弟會控制了。坦白說,弗里德里希,我完全沒想到這次卡拉贊之行會這麼順利。」克爾蘇加德抬頭望向遠處那高聳入雲的法師塔,眼中滿是狂熱和期盼的神情。
「原本我以為他們不會輕易地讓我們透過,但那些盜賊竟然對肯瑞托法師這麼友好,不但沒有派人加以監視,甚至路上還邀請我們入住招待所。」
「可能因為我們已經是『西部荒野人民的老朋友』了吧。」羅寧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瞥向費利克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議會派到這個寸草不生的鬼地方來,還是和最不受歡迎的大法師克爾蘇加德一起,難道是議會嫌紫羅蘭之眼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上次我、吉安娜和弗里德里希曾一起和另一位先生一起拜訪過西部荒野,結果受到了迪菲亞兄弟會的盛情款待。」
「但是格里安·斯托曼先生已經死了。他是自殺身亡的,」吉安娜情緒低落地補充道,「為了抗議白銀之手騎士團對西部荒野採取的敵視態度。這也是月溪鎮人非常尊敬他的緣故。」
「我很抱歉聽說這件事。」克爾蘇加德越過一條路上的壕溝,深情地注視著四周的黑色森林,以及如刀痕一般的峽谷溪流,還有四周空氣中充斥著的黑暗能量,讓他有了一種賓至如歸般的體驗,簡直就和回家一樣。
「我們得小心一點。」費利克斯說,「卡拉贊的黑暗能量復生了許多死屍,無論是最近的死者,還是多年以前的死者。越接近卡拉贊塔,被復生的死者就越強大。
暮色森林的民眾當中甚至流傳著一種傳說:有一群介於生與死之間的暗影騎士。他們騎著受詛咒的戰馬在各地穿梭,貪婪地追尋著失落的神器,包括但不限於諸多邪惡的法杖。」
「生與死之間的騎士?!」吉安娜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就像是第二次戰爭期間部落的死亡騎士那樣嗎?聽說現在諾森德也出現了一些類似的怪物。」
「或許比那更恐怖。」教授低聲說,「至少亡靈生物是極度畏懼聖光的,使用光鑄武器可以非常便捷地把它們燒成灰燼。但這些騎士完全不同,它們比亡靈還要更加怪異,據說是亡靈、惡魔和人類雜糅而成的畸形產物。」
「真不知道你都是在哪知曉這些傳說的,老弟。不過聽上去,這次只要我們能活著回去就很幸運了。」羅寧抱怨道。如果讓他知道這次任務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口中的「老弟」,不知會作何感想。
在踏進小鎮以後,羅寧總感覺四周有神秘莫測的生物在監視著他們。雖然法師們用肉眼看不見四周飄蕩的鬼魂,但那種陰森的感覺卻怎麼也驅散不掉。一行人彷佛踏入了憤怒和絕望的海洋,在其中掙扎著艱難前進。
曾經繁華的小鎮已經消逝在了時間長河當中,守護者臨死前爆發的邪能風暴讓原本山清水秀的山谷變成了不毛之地。
嶙峋的怪石和枯萎的樹木是這裡僅剩的點綴,整個城鎮的居民在那一瞬間悉數死去,那股墮落的魔力在十數年過去後的今天依然不曾消散。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人類的骸骨,它破碎地散在街道邊的石椅上,骨骼結構竟然還驚人地保持完好。顯然,死亡來臨的實在是太快,骸骨的主人甚至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在頃刻之間被死亡的守護者釋放出的邪能震盪波所殺死。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可憐的居民被爆發的黑暗魔力在一瞬之間殺死,同時也被這股匪夷所思的力量永久地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終日迷失在死亡與現實的夾縫之中,無法超脫。
「我們......真的還要繼續前進嗎?」吉安娜突然謹慎地問。導師給她的交代是優先保障自己的安全,作為一名好學生,吉安娜可不想給自己憑空弄上什麼詛咒。
克爾蘇加德皺起了眉頭,顯然小學妹的退堂鼓讓他極為不滿。
為了防止這位壓力隊友的聊天鬼才成功毀滅隊內氣氛,費利克斯連忙說,「當然,在多年的滌盪之後,這裡的環境已經比麥迪文剛死的時候好上了不少。」
「那麼.......我們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助這些受詛咒的靈魂嗎?」吉安娜抿緊嘴問,「難道就讓他們一直被困在這兒嗎?」
「最簡單的辦法當然就是直接用魔法或者聖光來超度他們的靈魂。」費利克斯說道,「或許你可以嘗試著去理解、掌握並運用這些和死亡有關的力量,然後消除他們身上的詛咒,並使他們的靈魂恢復自由。
只有這兩種辦法,不過第二種我個人並不推薦。」
吉安娜覺得教授講的冷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便也不再言語,只是隨著隊伍往前走。
隨著距離的拉近,高塔已變得清晰可見,它由厚重的白磚和灰泥漿混合砌成。
這座巨型的建築物直插雲霄,比周圍所有的山都高,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座燈塔。塔的地基處有一圈矮牆,牆外是一個廢棄的居民區,牆內除了高塔還有一個獸欄和一個鐵匠鋪,高度都沒法和塔相提並論——事實上,這座塔傲視一切,包括這裡的群山。
塔內是寂靜的,但這不代表它毫無動靜。在夜幕的擁抱下,無聲的畫面從視窗飄進飄出,各種幻象在露台與牆圍間舞動。說它們是鬼魂並不妥當,不如說是往日如詩歲月的殘影。這些往日的陰影因這座塔昔日主人的瘋狂而被釋放為具像。如今,可怕的詛咒迫使它們在這座被遺忘的高塔之中,一遍又一遍的重現昔日的情形,迫使它們演出著沒有觀眾的獨幕劇。
一行人就這樣毫無顧忌地闖了進去。
卡拉贊的大門十分容易進去,克爾蘇加德念了一個開鎖咒便將其開啟,裡面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庭院,完全由光潔的白色石頭鋪就,再往前面色法師塔那壯士精美的入口,旁邊還有一處規模不小的馬廄,看起來這完全就是一名貴族的城堡,只不過有些年久失修。
塔內光線陰暗,光潔的白色玉石鋪成的牆壁上沾有暗紅色的血跡,周遭還有一些人類的骷髏,或許是某些不長眼的冒險家留下的。這氛圍,完全配得上麥迪文那「墮落守護者」的大名。
此刻悠揚的舞曲正從大廳中飄出,甚至還能聽到客人們喧譁的笑聲。
羅寧倒吸一口冷氣,但卻並不驚慌——紫羅蘭之眼早就把卡拉贊的低層調查得十分清楚了。
根據他們的經驗,第一個衝出來的應該是一位喚作阿圖門的獵手,緊隨其後的則會是麥迪文的管家和僕人。
「什麼人竟敢闖入卡拉贊?」一聲沙啞的咆哮聲從旁邊的馬廄中傳來,旋即隨著一聲戰馬的嘶鳴一道紅黑色的身影急速躍了出來。
「這些復生的亡靈雖然擁有自我的靈魂和意識,但思維已遠不如生前,很多亡靈甚至只是保持著生前的一些執念。」克爾蘇加德說,顯然在這些理論方面,他比吉安娜或者羅寧要懂得多。
中年大法師緊緊地握著法杖,隨時準備發動攻擊。「它們只是憑藉著生前的最後執念,忠實地履行著從麥迪文那裡接到的最後一個命令罷了。所以當心,我們是絕對沒法和它們溝通的。」
「是誰人想要闖入卡拉贊?沒有主人的邀請,卡拉贊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一道有些陰冷的聲音傳來。
四人舉目望去,只見一個身穿著管家服飾的老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了舞廳的門外,儘管其身上的衣服十分華麗,但卻仍難以遮掩其身上那嚇人的骨骼。在其身邊還有幾位身穿貴族服飾的男女,此刻正神色嚴厲的盯著肯瑞托的法師們。
這些亡靈怎麼可能會一個一個上,老老實實地被逐個擊破?在聞到闖入者的動靜以後,它們立馬便聚攏了過來。
「看來我們有麻煩了。」羅寧輕輕地說,接著立刻便有一道火球朝著管家老頭沖了過去。
然而,他發動的攻擊很快便被抑制住了,在空間中沒有掀起絲毫的波紋。
「一道奧術法陣。」吉安娜突然說,「我能感受得到。」
「什麼?」羅寧問,「你感受到什麼了,吉安娜?」
四人警惕地注視著管家莫羅斯等人,但這些亡靈卻並沒有發動攻擊,雙方只是緊張地對峙著。
「有人在這裡施放了結界。」吉安娜結結巴巴地說,「我可以確信這種結界是用來抑制塑能系和變化系魔法的。它——它不但能阻止炎爆和冰錐,也能阻止我們傳送離開這裡。
雖然看不到結界,但是我能感覺到,這個......這個結界它的力量並不是太強。但是施法者的技巧很高明,我沒法判斷他\/她究竟用的哪種魔法。」
顯然,在對奧術魔法的「感覺」方面,羅寧、費利克斯和克爾蘇加德都遠不如吉安娜那樣天才。
吉安娜可以「感覺到」如此多的資訊,但他們仨可「感覺不到」——這就像一個重要的數學結論,有些人可以「易得」、「注意到」,但有些人就是「注意不到」,還有些人則「注意力渙散」。
羅寧等人最多能判斷出附近有人在抑制他們的魔法,然後試圖用暴力手段來加以破解。
「我們能布置出這樣強度的結界嗎,吉安娜?」費利克斯問。
「我們布置的結界應該可以達到這樣的強度,但施法不可能如此巧妙。」吉安娜的語氣聽上去甚至有些陶醉,「太妙了,太妙了——請原諒我不知該怎麼描述這種感覺。」
「那麼我可以斷定這個結界的目的是藏身。」費利克斯肯定地說,「如果施法者的目的是防止外來者闖入,那麼以他\/她的法力,完全可以布置一個強得多的結界。
但是施法者沒有這麼做,只能說明他\/她的目的是隱藏自己。因為一個力量太強的結界,足以影響到很遠地方的施法秩序,這將導致結界本身很容易被外面的法師察覺,這樣他們就會發現這裡的異常。
所以,施法者才布置了這樣一個強度恰到好處的結界——它可以比較有效地保護卡拉贊內部的某個東西,而遠離卡拉贊的法師則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啪、啪、啪。」一道清脆的掌聲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宛若地獄的宏鍾。
「正確的推理,小男孩,看來近些年肯瑞托里也並非全都是徹頭徹尾的酒囊飯袋。」一個非常核善、雌雄莫辨的聲音從舞廳中傳來,法師們驚訝地注意到,面前所有的亡靈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同時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來者不善啊。」羅寧小聲嘀咕,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了。
「來者?」聲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想笑,戲謔地回敬道,「你們才是來者!」
四周的魔法結界頓時增強了不少,羅寧、吉安娜等人感到空氣都變得壓抑了不少,四周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們施放任何法術。
「對不起,是我們冒昧了。」費利克斯搖了搖頭,雖然不太意外,但對方這神乎其技的反制手段著實離譜。
於是,數學教授光速地滑跪了,甚至沒有進行抵抗的嘗試。
「我們沒有惡意,所以您能出來和我們見一面嗎,尊敬的前任守護者,麥格娜·艾格文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