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幕節,整個達拉然都是一派喜慶祥和的氛圍。弗里德里希教授怡然自樂地坐在他的辦公室里,梳理著春季學期的課程綱要,同時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新加冕的加林國王還是很懂事的。在國王陛下的安排下,包括本尼·布蘭科和索羅斯·萊特芬格在內,幾百名「來歷不明」的迪菲亞打工人開始在激流堡「重操舊業」當石匠,只不過這次海軍上將戴琳是撥款方,給加林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挪用戴琳的專款,然後拖欠薪水。
什麼,布蘭科他們無法證明自己是斯托姆加德的子民?不用擔心,他們的擔保人是加林·托爾貝恩國王。國王陛下說這些人原本都是阿拉希高地的村民,在部落重生後淪為了難民,那他們就是斯托姆加德的國民,你還能質疑加林國王不成?
斯迪加特、莫埃希、沙克斯·奧布里等海盜們現在也搖身一變成了法迪爾港口的水手和碼頭工人,負責協助修繕港口、卸貨,庫爾提拉斯的海軍甚至還幫助他們消滅了不少盤踞在附近的娜迦。
看上去,一切都是一幅欣欣向榮的景象。但是費利克斯知道,在對東威爾德的爭奪戰中,詛咒教派已經占據了先機。除了瑞文戴爾男爵等少數有名有姓的詛咒教派高層以外,就連他也不知道,那麼多村落和城鎮的行政長官,到底有多少人已經屈服於巫妖王的誘惑,淪為了天災軍團的走狗。
這些亡靈天災的走狗隨時都可能動用手中的權力,以洛丹倫的國家機器,來為天災軍團謀取福利。但他們的行動必須是小心謹慎的,否則洛丹倫一旦得知真相,勢必會摧毀他們自身,並導致詛咒教派提前在聯盟的面前暴露其存在。
為了與這些人相抗衡,兄弟會應當在東威爾德擁有一個較為安全的總部。考慮到巫妖王那足以跨越大陸的強大精神力,所以這個總部的存在不可能瞞過天災軍團,但至少要能瞞過泰瑞納斯國王,而且保證詛咒教派高階成員不敢輕易地向洛丹倫國王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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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個總部設定在哪裡最合適呢?
弗里德里希教授看著面前的大幅東威爾德地圖,陷入了沉思。
「我的教授,你有什麼心事嗎?」女聖騎士毫無拘束地闖進了辦公室,輕輕地走到數學教授身後,細心地捋了捋他滿頭亂糟糟的黑髮。
他吃了一驚,但並不太害怕——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危險人物能夠穿過這座魔法城市的防護結界,耐奧祖不可能在這裡滅他口,加林更不可能千里尋仇至此。
「芬娜小姐?」費利克斯驚訝地轉過身面對著她,「你怎麼到達拉然來了?」
他心裡陡然升起一陣不安。「阿拉希高地一切順利?」
「叫我芬娜就好。我在達拉然出生,從小在達拉然長大,這裡是我的家,我怎麼就不能趁著冬幕節回來看看母親了?」芬娜克制著笑意,故作嚴肅,但歡喜依然令她的聲音格外熱切。
「激流堡傳送門和法迪爾海灣讓後勤補給線大大縮短了,阿拉希那邊一切都好,我只是請假回來過冬幕節的。我剛剛拜訪了母親,她也一切都好。」
「那麼你現在有什麼事嗎?如果我可以知道的話。」
「難道你不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和我一起度過嗎?只不過上次被海軍上將給攪黃了,不過如今他在避難谷地指揮軍隊作戰呢。」芬娜奇怪地問,「現在我對那個『心靈傳送術』很感興趣,你能為我講一講嗎?」
她臉紅道:「這樣,或許即便你看不見我,也能隨時把我傳送到你身邊了。」
費利克斯有些尷尬。上次他故意那麼說,是為了吸引海軍上將的注意力,以免他壞了加林王子的好事。況且,以他對芬娜的了解,這個姑娘對魔法可沒什麼興趣,她的勤奮程度連塔雷莎的一半都比不上。
不過,當某個人真的關心你時,他\/她自然會去關注你的興趣和愛好,以便擁有共同語言,至少假裝他\/她自己也對它感興趣。
「當然,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度過一個愉快的下午。如果你確實感興趣的話,我當然願意為你講解一下。『心靈傳送術』的原理是這樣的.......」
正當教授把法術的原理講解得起勁的時候,另一位大法師卻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費利克斯並不吃驚,畢竟達拉然可沒人查他非法補課。
「弗里德里希,你能不能替我給那些學生的期末表現評分?」羅寧有些慌張地說,「而且下周我還有一個學術報告,實在難以推脫,你能幫我去應付一下嗎?」
費利克斯聞言不禁眯起眼睛。他朝芬娜眨了眨眼,女聖騎士便自覺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退到一邊,不打擾他們的談話。
「羅寧,你是有什麼事嗎?」他問,「如果你確實很忙,那麼我可以答應你。」
「我......我想趁著冬幕節,去.......回.......回安多哈爾去看看父母。」羅寧臉部微微有些發紅,還不自在地撓了撓鼻子,同時迴避了費利克斯的目光。「我已經有好幾年沒回去過了,想知道他們生活得怎麼樣。」
當人在撒謊時,往往會表現出一些非語言性的線索和行為,這些通常被稱為「微表情」或「體態語言」。羅寧顯然從未經過相關的訓練來掩飾這些跡象,因而他的眼神、面部表情和語言都不太自然。
「但據我所知,即便考慮到奧特蘭克山脈辛迪加匪患橫行,從達拉然到安多哈爾仍然有兩條路。」費利克斯豎起食指和中指,「你可以坐船經過芬里斯島到王城,再經過洛丹倫壁壘抵達安多哈爾。你還能經塔倫米爾、冰風崗回到安多哈爾。但不管走哪條路,都用不了一周的時間。」
「我......我只是.......想回去住兩周。」羅寧抿緊嘴唇,雙腳不由自主地在桌下挪動著。「我想多陪陪父母。」
「這很值得讚賞。我答應你,在你回家度假期間把你所有的工作全部都承包了。」費利克斯接著話鋒一轉:「不過,讓老人家見見兒媳豈不是更好?」
他嚴肅地說:「我想,我或許可以幫你聯絡一下凱爾薩斯王子,讓他暫時解除溫蕾薩領主在奎爾薩拉斯使館區的職責,這樣她就可以陪伴羅寧先生一起去安多哈爾共度冬幕節了——」
「弗里德里希,我不是——你怎麼——」羅寧的頭上滲出了汗珠,「銀月城不認可我和溫蕾薩的夫妻關係,所以凱爾薩斯王子不會答應的。」
「是嗎?」費利克斯步步緊逼,「但我想王子殿下應該沒有那麼狹隘才對。他甚至還想讓奎爾多雷們擁有一位人類王妃呢,難道不是嗎?我想,同理心豐富的王子殿下一定非常理解你和溫蕾薩女士,願意為她批假的。」
「弗里德里希,你——」羅寧深吸一口氣,接著便站起來,來來回回地在房間裡踱著步子。片刻後,他終於嚴肅地說:「求你了,弗里德里希,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溫蕾薩。」
「怎麼,回老家探望父母難道也需要瞞著妻子嗎?」費利克斯歪了歪頭,「還是說其實你計劃著參與什麼冒險,所以不想讓她陪同?」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羅寧惡狠狠地說,坐回座位上。「其實,我應邀參加了一個『長生峰會』......」
接著羅寧便把他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最後再補充道:「你知道的,像這種神秘的泰坦遺蹟,往往都有意料之外的不可抗力存在。所以,我不想讓溫蕾薩和我一起冒險。我只是......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慢著,參加這次『長生峰會』的都有哪些人來著?」
「讓我想想......額,邀請我的人是希爾蓋教授,你知道他一向在達拉然不怎麼受歡迎;還有瑞文戴爾男爵,他似乎是斯坦索姆的領主;阿歷克斯·巴羅夫領主,詹迪斯的父親,就是她發現了這處泰坦遺蹟;諾斯先生,他在洛丹倫王城任職.......」
費利克斯點點頭,心裡卻是早已罵開了鍋。
好傢夥,這納克薩瑪斯和通靈學院的大BOSS們居然都來了。除了如今在阿隆索斯禮拜堂內修習聖光、擺脫了耐奧祖低語聲的克爾蘇加德以外,這幫讓東部王國淪陷的罪魁禍首都快齊全了。
很明顯,這幫人就是來拉羅寧入伙的,所謂的「泰坦遺蹟」,大機率指的就是納克薩瑪斯。
「羅寧,你當真相信所謂的『永生』嗎?」他問,「據我所知,諾森德的龍骨荒野之所以叫做『龍骨荒野』,就是因為這裡是五色巨龍的埋骨地。既然連龍族都無法擁有所謂的『永生』,人類又真的能辦到嗎?」
「我沒有法琳娜那樣貪婪。」羅寧說,「我不求永生,只要能活上一千年就行。人類有這樣的先例,不是嗎?麥格娜·艾格文不知已經活了多久了......」
「我不同意。」費利克斯聲音低沉地說,語氣極端嚴肅。「羅寧,相信我,你會發現那個絕對不是你想要的。」
「夠了,你怎麼知道那個不是我想要的?」羅寧措辭非常激烈,猛地站了起來。「難道你可以理解我的這種心情嗎?我只能活一百多年——或許只有幾十年。我無法陪伴溫蕾薩一生,甚至不能看著我的孩子們長大!如果有機會獲得永生,我當然要去爭取——」
「我完全理解這種心情!」費利克斯雙手一按桌子站起身,接著指著身後的芬娜·金劍說:「因為她......她是我的未婚妻。」
芬娜驚訝地抬起頭,然後慌亂地注意到弗里德里希教授確實正指著她。不管怎麼說,這都有些太快了,或許現在他們保持普通朋友關係才是最好的。而且,她的目標是成為一個訓練有素的聖騎士,而非與一位教授調情。現在就這樣或許不太合適,她應該——
但芬娜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幾乎等同於預設。
「弗里德里希,你——」羅寧低下頭,「那麼你就更應該幫我一把。還有,別告訴溫蕾薩。」
「但我還是要說,羅寧,我不贊同你的做法。」費利克斯咬緊牙關思索片刻,「或許從哲學上來講更容易理解。庫爾提拉斯的普羅德摩爾家族有一艘『海上王權號』,號稱是永不沉沒之船,但它實際上每時每刻都有部件在鏽蝕、損傷,也在不停地更換。
我可以肯定地說,和十年前相比,『海上王權號』的所有零部件都大相逕庭了,那麼它還是海上王權號嗎?」
「那還用說?它當然是!」羅寧肯定地回答。
「那麼,我用所有替換下來的零部件,另外建造一艘船,它是『海上王權號』嗎?」
羅寧一時語塞,「不過這和我們今天討論的話題無關——」
「生著就是變化著,永生就永遠變化;事物可以在一段時間內里變化而不改變其本質,但長久下去,它的本質總是要改變的;當事物的本質改變了,那麼還存在著的便是新事物了,原來的事物已經毀滅、死亡了;
但如果事物一直不發生改變,那麼它現在就已經死了。
文化同樣如此,長生的文化就是衰頹的文化,而永生的文化則是死亡的文化。永生就是永死。我在這裡大膽地預言:如果某種文明實現了永生,那麼它一定會在歷史的長河慢慢地失去競爭力,最終招致滅亡。」
「你或許和大法師安東尼達斯、大主教阿隆索斯去交流這些更加合適,他們或許會對『永生、永死』的哲學很感興趣,但我沒有這麼豁達。」羅寧篤定地說,他接著哀求道:「弗里德里希,至少我得去試一試。我不能試都不試就直接放棄。而且,萬一那是真的呢?我可以帶上你一起。那麼,你和這位......這位小姐不是也能一起幸福地度過一生了麼?」
費利克斯沉默地點了點頭。安東尼達斯、法奧等人並沒有運用超凡力量延長自己壽命,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對哲學的思辨感興趣。
他不可能在羅寧的面前裝什麼先知,強行阻止一位實力在自己之上的大法師顯然也不明智。
「我可以答應你,替你保守秘密。」他點點頭,「但你至少得告訴我,你們的旅程計劃是什麼?比方說,那些參加峰會的人將在哪裡集合?」
「我們會在阿歷克斯先生的莊園,也就是凱爾達隆島上集合。」羅寧說,「至於後續的安排,他說到了就知道了。」
「希望你能帶著好訊息回來,羅寧。」費利克斯的語氣有些沉重,他不禁想知道,這會不會是他和這位朋友的最終訣別?
當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他們會是朋友還是敵人?
不,他不會讓那種可能性發生的。費利克斯發誓,他不會讓耐奧祖奪走他的朋友。
那麼他只好提前把通靈學院給一鍋端了。
當然,僅憑迪菲亞兄弟會在激流堡的那點人可能還力有不逮。不過,倘若把辛迪加和拉文霍德也算上呢?
——一個好的指揮官調動自己的力量,一個更好的指揮官則調動別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