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魔法照明裝置,夜幕下的達拉然通常光污染嚴重,這意味著當達拉然的公民們,抬起他們的頭仰望星空時,往往只看得見最亮的幾顆星。
但達拉然的地下絕對是一個例外。到處都漆黑一片,附近沒有任何巡邏的警衛,溫德爾·火花先生也不會點亮這裡的路燈。總之,它就像是一片被遺忘的區域,你在這裡只能聽到遠處競技場中傳來的慘叫聲和金幣作響的聲音。
在認識溫蕾薩以前,羅寧曾經來過這裡,圍觀在金錢的誘惑下,那些角鬥士們進行的殘酷競技比賽。他也曾下過賭注,還藉此賺了不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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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天羅寧可不是來看比賽或者賭錢的。他穿著一身漆黑的衣服,輕車熟路地來到一處不為人知的住宅,見屋內還燈火通明,便輕輕地敲起了對方的房門。
這裡是希爾蓋的住處。
希爾蓋·拉文德雷在達拉然法師中算是異類,當其他法師迷戀於奧術能量和元素召喚中,而生物學、毒理學教授希爾蓋卻只對毒藥、微生物和改造動物有興趣。
當然正因如此,希爾蓋在肯瑞托議會內部非常不受歡迎,許多人都對他格格不入的行徑非常惱火,如果不是因為他在生物學和毒理學的魔法上有著極高的天賦,也許他早就已經被議會開除了——
這也是羅寧今天只能悄悄來見他、還得穿上黑色法袍的的原因。
門鈴的響動好像讓屋內燈火一晃,不多時希爾蓋那如同烏鴉般的嗓音便在門內響起:「誰?」
「希爾蓋先生,是我,羅寧。」門外的人悄聲說。
「哦,是羅寧先生。」房門無風自開,希爾蓋那張掛著兩個濃鬱黑眼圈的蒼白臉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語氣也緩和了許多,「我非常高興你能如約而至。現在快進來坐坐吧,我們還有其他的客人呢。」
還有其他客人?羅寧皺起眉頭,明明希爾蓋在密信中並沒有提及此事。他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希爾蓋的住宅,然後脫下了套在外面的黑袍。
這時屋內傳來一道成熟而帶有些許甜膩的聲音:「喲,這不是尊敬的大法師羅寧先生嗎?」
聽著這膩歪得讓人有些反胃的聲音,羅寧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卻見一個頭梳短髮身穿貴族長裙的靚麗美人迫不及待地從屋內走到門前,羅寧見到她時頓時想起了她的名字:「法琳娜?」
他對這個大名鼎鼎(雖然不是什麼好名聲)的婊子可沒有任何好感。植物學家法琳娜依靠自己傾城的美色與巧妙的掩飾。先後和許多青年貴族結婚,並如同黑寡婦母蜘蛛一般將他們不留痕跡的全部榨乾至死,再透過繼承亡夫的家產,成了當時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因此在底層法師學徒中流傳著一種說法,只有最強大的男人才能征服桀驁不馴的法琳娜,並最終穩穩地成為她的丈夫。
羅寧開始後悔他是否應該答應希爾蓋的邀請了。如果溫蕾薩知道了,肯定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他趕緊從這裡溜走,但好奇心所帶來的勇氣最終戰勝了擔憂,他跟隨著希爾蓋和法琳娜進入了客廳。
這裡還坐著幾位中年男人,從他們身穿的服飾就可以看出來兩人的身份都非常高貴,唯一不同的是其中兩位的身上帶有些淡淡的神聖氣息,而另外一人則是標準的傳統貴族。
希爾蓋鄭重其事地把羅寧帶到客廳中央,「來,朋友們,現在我隆重地為各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羅寧大法師,那位勇敢地潛入格瑞姆巴托,拯救了紅龍女王的男人。」
客廳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大家紛紛朝羅寧投來崇敬的目光。
這時一位身上帶有神聖氣息的貴族開口了:「羅寧先生,既然你把紅龍女王從獸人的奴役中拯救了出來,那麼她獎勵了你多少年的壽命?受到紅龍女王的祝福,那是一種什麼感受?」
眾人紛紛點頭,並用期待的目光注視著羅寧。
「什麼?」這個問題讓羅寧驚呆了,他還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點。在紅龍女王重新獲得自由後,四位龍王和死亡之翼發生了一場大戰,之後她就飛走了,只給他、溫蕾薩和弗斯塔德·蠻錘留下了一句話:「人類、精靈,還有矮人!我感謝你們在這次事件中所做的一切,記住,只要我一天還是龍族的女王,龍族就永遠是你們的朋友.......」
那次潛入格瑞姆巴托的任務讓他和溫蕾薩走到了一起,他已經非常滿足了,但是這位貴族一提醒,他才想起來,似乎女王陛下並沒有給予他任何實質的獎勵。
「唉。」法琳娜女士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說:「我就知道羅寧先生是捨不得把這種美妙的體驗和感受分享給我們的.......」
「對不起,我不太懂你們在說什麼?」羅寧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女王陛下從來都沒有給過我什麼祝福,也沒有獎勵過什麼壽命——」
「那怎麼可能?」諾斯反駁道,「那些低賤的愚民對龍族一無所知,他們都以為紅龍是野蠻的生物,只會噴火來襲擊人類的村莊和艦隊,但我們可沒這麼好糊弄。我們都知道紅龍女王是生命的縛誓者,你拯救了她,難道她就沒有給予你一些祝福?」
祝福?怎麼可能。在這些擁有強大法力的生物眼中,不管凡人為它們做出了多大的貢獻,它們都只會語氣寡淡冰冷地來一句:「繼續服務,凡人!」
上古之戰後,龍族賜予了暗夜精靈永生,現在它們都後悔了,恨不得把這種賜福給收回去,又怎麼可能給羅寧以額外的獎勵呢?
「羅寧大法師,我記得你的愛人似乎是溫蕾薩女士,那次潛入格瑞姆巴托的同伴。」法琳娜好奇地問,臉上掛滿了八卦的神情。「她的壽命比你要長久得多,難道紅龍女王就沒有成人之美,比方說延長你的生命,延緩你的衰老,讓你能和溫蕾薩女士一起白頭偕老.......哇,人與精靈,跨越物種的愛戀,持續幾千年的愛情,那多麼浪漫啊........」
「別說了!看在仁慈奧術諸神的份上,發發慈悲吧,求你別說了!」羅寧突然爆發道,接著他雙手抱著頭蹲坐到地上。他現在腦子很亂,非常亂。
天啊,只有諸神才知道,他錯過了一個多麼好的機會啊.......
「羅寧,你怎麼了?」希爾蓋關切地問道。
「難道紅龍女王真的沒有什麼表示?」法琳娜自言自語道,她知道這樣說會讓羅寧更加破防,「對不起啊羅寧先生,我原本以為——」
「你以為!你以為什麼?」羅寧生氣地站起來,看上去他馬上就要離開,再也不想在這裡多待哪怕一秒鐘。
「那看來羅寧先生是沒法在我們的長生峰會上分享他的心得了。」法琳娜故作遺憾地說,「不過幸好我們還有阿歷克斯先生。阿歷克斯先生,聽說你在北地發現了一種能使人長生的神秘泰坦遺蹟,這是真的嗎?」
參會的所有人頓時全都對羅寧失去了興趣,他們紛紛把頭轉向某位具有傳統氣質的貴族,羅寧似乎成了透明人,再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當然。」阿歷克斯·巴羅夫驕傲地說,「這是我的女兒在一次冒險當中發現的,那裡刻畫的符文中蘊含著強大的魔法,還有用泰坦語刻下的文字。
只要各位願意,你們可以在我的莊園裡集合,然後大家一起去拜訪那個泰坦遺蹟。當然,如今巴羅夫家族可比不得以往,我不可能免費為各位埋單,你們都得出錢——」
羅寧聞言停下了腳步,認真地審視著阿歷克斯·巴羅夫,他知道此人是詹迪斯的父親。本來他應該已經是一個垂垂老矣、疲憊不堪的中老年人,怎麼今天看上去卻反而顯得容光煥發?
「我願意報名!」植物學家法琳娜第一個舉手報名,「女人真正的天敵是歲月的流逝,擁有永恆的美麗才是我的目標。我可不希望哪一天,我也會像某些鄙陋的中年女人一樣,體態變得臃腫,皮膚變得粗糙,臉上還長出皺紋。
我希望我能永遠保持著20歲的外貌。」
「我也很感興趣。」諾斯說,同時不經意地瞥了法琳娜一眼,這個美麗的女人讓他心神為之蕩漾。
諾斯是一位富有的貴族,他具有和死者靈魂的溝通的能力,因而可以兇殺案後便捷地查明真相,目前在為洛丹倫王城的治安官工作。「阿歷克斯先生,我想錢不是問題。」
一個又一個表態的貴族讓羅寧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客廳。
「巴羅夫先生.......」他有些羞澀地說,「我也打算參加您的北地之行——但是我沒那麼多的錢。不過我會一些泰坦語,可以幫助你們解讀遺蹟上的符文,那麼可以讓我也一同前往嗎?」
「當然。」阿歷克斯·巴羅夫在這一刻充分地展現出他的慷慨和仁慈,「我們歡迎你的加入,尊敬的大法師羅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