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你被逮捕了!你是個賊!」治安官杜漢又抓住了一名竊賊,此人剛剛打碎了商店的玻璃,此時手裡還抱著麵包。
「我只偷了一條麵包!」
「不,你不只是普通的小偷。你入室搶劫!」杜漢把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個八度,試圖從氣勢上震懾面前的盜賊。「這可是萊斯科瓦公爵的兒子派人經營的商店,你怎麼敢的?!」
「我只打碎了玻璃窗。我的小侄子危在旦夕。和我不一樣,這個年紀的小孩幾天不吃飯是真的會餓死的。」或許是因為飢餓,年輕的盜賊語速很慢,但卻非常平靜,聽上去一點兒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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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盜賊。」杜漢說,「你將因為自己的行為失去自由。」
「自由?」竊賊大笑起來。由於兩腹空空,這劇烈的情緒變化讓他的胃突然感到一陣絞痛。「我們窮人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奢侈的東西,只能選擇去哪裡當奴隸而已。」
「夠了!」治安官咆哮道,「你們違反了王國的律法,就得為此付出代價!在你們學會尊重法律以前,你們就應該一直挨餓!」
「這是公爵大人的律法,不是我們的。」商店旁的大街上,另一名衣衫襤褸的難民小聲抱怨道。他的氣息並不流暢,這是因為一條繩子正緊緊地勒住他的肚子,這樣可以有效地緩解飢餓感。「我聽說公爵大人們正流行用草莓和葡萄酒泡澡呢——一大缸草莓。
聖光啊,吃多久才吃得完那麼多的草莓啊。」
「公民,如果你對王國的律法心存不滿,你大可以前往暴風要塞請願。」杜漢轉頭對流浪漢說,「如果伯瓦爾大公爵、卡特拉娜女伯爵以及其他一些人認為你的觀點有可取之處的話......」
「得了吧,只有溫德索爾元帥一人,還肯為這些草民說話。餵飽我們的孩子,給口飯吃,拉我們一把。」流浪漢的臉上只有一個無力的微笑,「以神聖之光的名義,以祂之名,以祂之名,如今溫德索爾也自身難保啦,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連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路邊忽然傳來一個小孩子驚艷而詭異的聲音。
「你們好嗎?我叫卡梅隆,這是喬斯、約翰、亞倫、麗莎和丹納,我的夥計們。這裡是我的地界,這就是我的『上流社會』,就在閃金鎮北面的貧民窟,水晶湖邊的房子裡。
靠著剝皮和制皮訓練師的一點善心過活,嘴上吃緊,但管他的。覺得你貧窮?覺得你自由?跟我來,跟我來!」
小孩子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匯成了一片汪洋。
「低頭看,低頭看,看你腳邊的乞丐。低頭看,低頭看,看看我們這些躺在街上的垃圾。低頭看,低頭看,看看你的同胞。低頭看,若你還有慈悲就拿出來.......」
杜漢感到一陣恐慌。雖然他一直在向上級申請援助,但直到今天,這裡的衛兵數量都不是很多,難以快速地控制局勢。而現在,那些平民似乎正......
「看著遍地怒火,最終審判日還有多久?還有多久才能處理那些用葡萄酒洗浴的公爵,還有多久才能奪回我們的食物?」
「我們要麵包!」
「我們要土地!」
當然,還有那最為大逆不道的——「我們要迪菲亞兄弟會!」
.......
在加里瑟斯大將軍鬧了這麼大一出笑話之後,費利克斯原以為達拉然不會再給暴風王國以任何援助。
但儘管不派出任何戰鬥法師,肯瑞托議會在又扯了整整幾天的皮之後,還是決定要給予暴風王國以經濟援助,以履行達拉然作為聯盟成員的義務。
「到此為止,我們不會再做更多的了。」安東尼達斯對會議總結道,「我們絕不會把我們的學生和同事派到遙遠的南方大陸去流血犧牲。」
「我希望肯瑞托議會能給予暴風王國更多的信任。」費利克斯說,「戰爭,是國家的大事。既然我們選擇了把錢交給瓦里安國王陛下,那就應該任由他來支配,我們絕不應該過多地干涉。」
他的話頓時引起一片強烈不滿。
「這是什麼邏輯?!」一名費利克斯不認識的法師說,「既然我們出了錢,我們當然也得有權話事,不然誰知道暴風王國會把我們的錢花在什麼地方?」
「我個人相信瓦里安國王絕不會拿那些錢去中飽私囊。」安東尼達斯溫和地說,話語中還是明顯地流露出對年輕數學教授的不滿。「但是——」
「但是誰知道暴風城的貴族會怎麼幹呢?」德蘭登接過話頭,「他們能挪用修建暴風城的工程款,還能把艾爾文森林整得烏煙瘴氣,讓那些原本溫順無比的農夫變成一大群稍加煽動就會鬧事的烏合之眾。」
弗里德里希啊弗里德里希,將來你可是要和羅寧、吉安娜等人一起扛起肯瑞托的大旗的,你這種態度讓我們這些老年人怎麼放心?
等你進了六人議會,吉安娜又是個天真的傻姑娘,對她的王子心心念念,你們還不得把整個達拉然都打包賣給米奈希爾和烏瑞恩了?
費利克斯越是主張「不要過問」,肯瑞托的大法師們就越要派人去「專程過問」。
「我們必須要派法師來監管這些款項的用途,以確保暴風城的貴族沒有拿我們的錢去聲色犬馬。」安斯雷姆說,接著看向羅寧,「我提議派遣羅寧法師來履行這項職責。」
「把弗里德里希也加上。」安東尼達斯說,「正好讓這些年輕人去鍛鍊鍛鍊,學習如何代表肯瑞托議會,和聯盟的王國打交道。」
「我同意。」茉德拉說,「如果不是吉安娜那姑娘還在伯拉勒斯和父親一起度假的話,我希望能把她也派上——反正安東尼達斯大師快退休了,她遲早也得學。」
「我很少見過羅寧這樣傑出而優秀的年輕人,對他的實力完全放心。」克拉蘇斯毫不吝惜對自己學徒的誇獎,「但至於弗里德里希教授.......恐怕你還需要繼續學習。」
「是,克拉蘇斯大師。」費利克斯把『我太想進步了』誠懇地擺在臉上,「我會跟著羅寧,努力學習如何應對那些人,捍衛肯瑞托的利益,不辜負你們的栽培。」
想進步就對了。
當初海國公主和黃金王子分手,弗里德里希為她上了很多堂課,指導數學和奧術理論,大法師們還以為年輕的數學講師對「大海的女兒」有什麼想法,結果別人都親切地稱女孩為「吉安娜」、「珍娜」,就他一口一個無比生硬的「普羅德摩爾」;
後來他為吉娜·金劍的女兒指導畢業論文,一度傳出緋聞,但隨著芬娜畢業後前往洛丹倫王國追尋聖光之道,此事最終也不了了之;
再後來他收了和吉安娜長得挺像的塔雷莎·福克斯通當學徒,但弗里德里希教授依然是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風,授課一定要開啟大門,永遠有第三人在場。
這麼一個勤勉工作、隨叫隨到、毫無怨言的人,又不貪財,又不好色,所圖必然不小,那他到底在想什麼?
在達拉然這樣一個非世襲的法師之國,一個年輕有為、天賦卓絕的教授在追求進步,身居高位的大法師們才放心,至少這說明他沒整天想著追求暗影力量,召喚惡魔,亡者復生,邪能侵染,或者是毀滅世界。
至於克爾蘇加德那種無欲無求的人,誰知道他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如果不是因為克爾蘇加德一直待在阿隆索斯大教堂,安東尼達斯早就把他喊回來問話了。
「那麼弗里德里希,」安東尼達斯舒出一口氣,至少現在他大概清楚這年輕人追求的是什麼了,此人絕非危險分子。
「你需要和羅寧一起,參與他們的每一場會議,然後把每一筆錢的用途都詳細地記錄下來,然後向六人議會匯報。」
「尊敬的首席大法師,這可能不太合適吧——」費利克斯壓抑著內心的狂喜,欲擒故縱道:「這種事情,或許還是您親自來比較好。」
「年輕人,希望你能原諒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太。」茉德拉半開玩笑地說,「等你以後老了,腿腳不便利的時候,你也會想著派年輕人去參會,然後向你匯報詳情的。」
「是,我明白了。」費利克斯毫不掩飾臉上的喜悅。
只不過,這喜悅和所謂的「進步」沒有半個銅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