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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一堂歷史課

  「您可能理解錯了會長的意思,阿波斯先生。」維拉迪摩對格里安解釋道。「讓暴風城的貴族們付出代價,並不是『復仇』,而是『以暴制暴』,為了制止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大暴行。」

  「以暴制暴?」吉安娜不解。「我以為這樣做是不對的。」

  「那麼請允許我為您講一個故事吧,簡小姐。一個有關獸人的故事。」

  「獸人並不是天生就嗜血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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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贊同。」吉安娜點頭,但格里安卻很快就流露出不滿。

  「我恐怕不能同意您的說法,地中海先生。」聖騎士說,「據我所知,在第二次戰爭中,有兩名獸人劍聖還舉辦過殺人競賽——他們比賽誰能殺死更多的人類。」

  格里安控訴著這令人髮指的暴行,「對於這個嗜血的種族,讓它們在收容營中老老實實待著,不要出來禍害他人,已經是聖光最大的仁慈。」

  吉安娜聞言心驚肉跳。

  父親和老師把她呵護得很好,她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暴行。

  「石匠工會裡也有不少成員是第二次戰爭的老兵,」維拉迪摩說,「對於這樣的事情,我們可能比您這位北郡的商人更加清楚。但我仍然要說,獸人並不是天生嗜血的種族。」

  范克里夫難以置信地看著維拉迪摩。作為獸人戰爭的老兵,不要說格里安,范克里夫自己都有些繃不住了。

  我和他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他們嗜不嗜血我還不清楚嗎?

  「首先我們需要明確一件事:不論是獸人還是人類,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生物都是趨利避害的。」維拉迪摩非常自信給出論斷,「大多數人關心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對政治和他人的命運不感興趣。像安度因·洛薩爵士、阿隆索斯·法奧冕下那樣無私的理想主義者只是少數。」

  「貴族議會下令鎮壓和屠殺石匠工會的時候,那些執行命令計程車兵毫不留情地亮出了明晃晃的屠刀。他們只知道嚴格執行上級命令,就能按時領到軍餉——聯盟的軍人不關心我們的死活。」

  「繼續說。」格里安的臉色有些難看。

  「庫爾提拉斯工廠的外地工人生活在臭水溝中,無辜的童工患上肺病,但這並不影響伯拉勒斯的市民和普羅德摩爾要塞的主人夜夜笙歌,清唱民謠『大海的女兒』——他們的幸福生活建立在這些工人的血汗之上,但沒有人為他們說話。」

  「先生,請繼續。」吉安娜低下頭,抿緊了嘴唇。

  「霜狼氏族反對部落入侵艾澤拉斯。當古爾丹用人類和矮人的靈魂來進行獻祭的時候,霜狼氏族試圖顛覆他的統治。」維拉迪摩說,「整個氏族都遭到了流放,他們的酋長杜隆坦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見過很多高尚的獸人,也見過很多卑劣的人類。」維拉迪摩的眼睛中竟然透露出一絲悲天憫人的神色,「種族並不能說明榮耀。」

  「你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位故友,副會長先生。」格里安回想起往事。

  第二次戰爭結束的時候,以瓦里安和戴琳為代表的大部分人都極力主張處決所有獸人,只有提里奧·弗丁領主明確表示反對,他主張赦免與寬恕。

  弗丁的觀點得到了法奧主教的支援。後來,包括烏瑟爾和格里安在內,很多聖騎士都加入了弗丁。聖光教會的意見最終促使聯盟盟主泰瑞納斯作出了折衷的處理——關押獸人。

  如果弗丁領主在這裡,格里安想,想必他一定會贊同迪菲亞副會長的發言吧?

  「等等。」看到吉安娜和格里安一臉信服的表情,羅寧插嘴道:「但是這和迪菲亞兄弟會、暴風城貴族有什麼關係,『地中海』先生?」

  「在二十多年前的德拉諾,曾經平靜地生活著兩個種族——獸人和德萊尼。」維拉迪摩娓娓道來。

  這個故事半真半假,有些還是維拉迪摩從費利克斯那聽來的。

  但是,它和真實發生的歷史是否一致並不重要,能借古諷今就行。吉安娜、羅寧不是卡德加,他們對這段歷史一無所知,只要言之有理,很容易糊弄過去。

  「獸人氏族的酋長普遍都過著奢華的生活,他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後來,獸人漸漸發現,他們的生活資源已經不能再繼續支撐整個氏族的生存。

  於是,擺在獸人們面前有兩條出路:

  杜隆坦酋長開始省吃儉用、節衣縮食。不僅如此,他還主張讓所有的督軍、高階督軍都放棄特權,和底層的獸人同吃同住。

  術士首領、暗影議會議長古爾丹則主張攻擊、屠殺德萊尼,侵占他們的家園,掠奪他們的食物。」

  「那些獸人肯定會支援古爾丹了。」羅寧不以為然地說,「後來發生的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恰恰相反。」維拉迪摩反駁說,「德萊尼科技非常先進,他們能改變天氣製造降雨灌溉農田;他們可以利用神奇的德萊尼水晶來隱藏自己的城市,躲避入侵;他們的大型戰艦還能上天,甚至從一個星球飛到另外一個星球——我們人類至今未能擁有這樣的武器。

  獸人恐懼和德萊尼開戰,他們認為自己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大部分的戰士和苦工都認為古爾丹只是想讓他們去白白送死,這些獸人都支援杜隆坦,只有極少數的戰士支援古爾丹。

  不過,除了杜隆坦之外,所有的酋長們都已經習慣了驕奢淫逸的生活,他們不願意像杜隆坦那樣,與底層的戰士、苦工同甘共苦——他們都支援古爾丹。

  苦工和酋長的衝突越來越激烈,有些苦工甚至開始反抗自己的酋長。」

  維拉迪摩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給對方提供思考的時間。

  嗯,有點類似今天的迪菲亞兄弟會和暴風城貴族,吉安娜想到,「但是,後來為什麼.......」

  「古爾丹不甘心失敗,他決定孤注一擲。於是,他帶領他的鐵桿心腹們,大膽地向德萊尼的城市發起了入侵。

  出人意料的是,德萊尼的領袖,維綸,是一個極度熱愛和平、極度反對戰爭的人——為了避免流血和衝突,維綸下令德萊尼不准抵抗。

  於是,古爾丹不費吹灰之力就占領了德萊尼的城市,繳獲了他們的科技,還知曉了他們的弱點。然後,他把從德萊尼手裡搶來的戰利品,全都發放給支援他的苦工、戰士和術士。」

  「於是.......」吉安娜若有所思。

  「於是,那些支援杜隆坦的獸人仍然在忍飢挨餓,但支援古爾丹的獸人卻已經填飽了肚子。」

  維拉迪摩不再說話,他保持著沉默。

  「只要能填飽自己肚子就行,獸人們不在乎食物是怎麼來的。」吉安娜開始分析。

  「正如伯拉勒斯市民不在乎郊區的外地工人過得怎麼樣。」維拉迪摩點頭,「這一點上,人類和獸人並無分別。」

  「所以,越來越多的獸人轉而支援古爾丹了。」吉安娜繼續說,「他們也支援襲擊德萊尼,甚至屠殺他們。」

  「是的。」維拉迪摩點頭。「攻擊、消滅德萊尼,掠奪他們的財富和生存資源,成為了獸人的主流意見。

  此時,沒有人再願意相信杜隆坦的話。整個氏族社會上下都認為杜隆坦和他的鐵桿支持者反對襲擊德萊尼,只是想讓獸人繼續忍飢挨餓。

  杜隆坦的聲譽從此在獸人社會中一落千丈,霜狼氏族和杜隆坦的支持者甚至被時任大酋長黑手宣布為『非獸人』,剝奪了一切權利,並遭到放逐。」

  「這太不公平了。」吉安娜說。

  「很少有事情是公平的,女士。」維拉迪摩遞給她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但即便部落已經擊潰了德萊尼,古爾丹掠奪到的資源依然只夠一部分獸人吃飽喝足。在這種情況下,部分獸人開始計劃征服其他星球。」

  「也就是艾澤拉斯?」

  「沒錯。」維拉迪摩聳聳肩,「在暴風城被獸人占領以後,古爾丹希望部落能停下擴張的步伐,不要攻擊北大陸——」

  「等等。」格里安插了進來,「我記得古爾丹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他怎麼會——」

  「古爾丹是一個壞蛋,但他是一個狡猾的壞蛋,阿波斯先生。」維拉迪摩說,「古爾丹已經正確地預見到,如果人類能夠團結一致,那麼部落一定會遭遇潰敗。

  但古爾丹認為人類是短視的,很難團結起來。

  暴風城淪陷以前,萊恩·烏瑞恩曾經派出過幾批使者前往北方的洛丹倫、吉爾尼斯和庫爾提拉斯求援,但沒有得到這些國家的任何回應,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是,如果急著北進,人類各國必然會在巨大的危機面前團結起來。

  綜上所述,古爾丹提出,想要征服人類,不能鯨吞,只能蠶食。他認為,部落在黑暗之門5年最重要的任務是完成對占領區的消化和整合。」

  「如果放棄立場帶來的成見,」羅寧說,「我不得不承認,古爾丹是一位非常高明的戰略家。他的計劃對部落更有利,他們為何放棄了它?」

  「因為部落不是一個整體,它是由一個個獸人組成的。從來都不存在『對部落更有利』的說法。」維拉迪摩無聲地嘲弄道,「柔鷹·阿波斯先生,您應該把部落劃分成一個個小群體,並分別剖析這個計劃具體對哪些人有利。」

  「當初部落的主流意見是反對襲擊德萊尼的,古爾丹還是這麼做了,他和他的暗影議會透過戰爭成為了部落的實際主宰。

  暗影議會發達了,其他的獸人也想發達。古爾丹要暫停擴張的腳步,就是斷絕了其他人發達的道路。很多獸人戰士都對暗影議會非常不滿。於是,暗影議會成了部落的『賊』,應該被立即『天誅』。」

  「後面的事情我們都已經知道了。」羅寧說,「奧格瑞姆發動了政變,殺死了暗影議會的大部分成員,並立即開始了部落征服卡茲莫丹、征服北方諸國的計劃。」

  「到了這個時間,部落已經徹底瘋了。」維拉迪摩說,「現在,誰反對戰爭,誰反對搶掠,誰反對殺戮,誰就是部落的敵人。

  但是事情從來如此嗎?

  要知道,在一開始的時候,古爾丹就沒幾個鐵桿,大部分獸人和霜狼氏族一樣,都是支援杜隆坦的。

  是什麼讓他們變成了這樣?」

  格里安、羅寧和吉安娜全都沉默不語。

  「如果維綸沒有錯誤地執行他的『不抵抗』政策,一切都會不一樣。」維拉迪摩說,「維綸奮起反抗,古爾丹的試探會被德萊尼直接粉碎,他的支持者不會獲取到任何利益。這樣,杜隆坦就會逐漸成為部落的實際話事人,獸人將繼續是一個熱愛和平的種族。」

  「所以,阿波斯先生、女士,現在你們明白了嗎?」維拉迪摩攤開雙手,眼神堅定而銳利。「當有人開始幹壞事的時候,我們必須要給予他迎頭痛擊。

  暴風城貴族企圖傷害艾爾文森林的農夫,兄弟會就必須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以暴制暴、以打擊回應打擊絕不是狹隘的『復仇』。

  相反,它是正義的,是制止更大暴行的必要手段!」

  「所以,想要捍衛正義,就必須要狠狠地制裁邪惡出現的苗頭?」吉安娜若有所思。

  「bingo!」維拉迪摩點頭,「如果對邪惡選擇了退讓,那麼邪惡就會滋生,讓原本中立甚至善良的人,也被邪惡裹挾,成為它們的幫凶。」

  「我從來都不認為獸人是邪惡的。十幾年前沒有,現在依然沒有。」他接著說,「相反,我堅定地認為,獸人與人類有著一致的敵人,那就是部落的奴隸主戰爭販子和人類的敗類!

  他們應該得到最嚴厲的制裁。」

  「您是一位非常智慧的人,一位具有遠見卓識的政治家,『地中海』先生。」格里安·斯托曼率先為維拉迪摩副會長鼓起掌來,「能和您交流一番,是我的榮幸。」

  格里安忍不住感嘆,雖然『地中海』和弗丁領主都認為「種族不能代表榮耀」,但他們對「如果處理獸人」的看法卻天壤之別——弗丁主張對所有獸人採取懷柔政策,而『地中海』卻主張嚴懲部落的領袖。

  事後看來,『地中海』才是對的。

  「『地中海』先生,在您這裡,我感覺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吉安娜說,「這些在學校的課本上根本就不會提到。如果以後有機會再見到你們就好了。」

  「能幫助到你,是我的榮幸,簡小姐。」維拉迪摩禮貌地微微低頭。

  「可惜我們之前沒什麼可以合作的生意,阿波斯家族。」莫根遺憾地說,「你們售賣的物品,我們完全不感興趣。這裡是36枚銀幣,作為兄弟會的補償。」

  「不必了。」格里安微笑著注視吉安娜,眨了眨眼,「對於我的侄女而言,這堂課的價值恐怕已經遠遠超過36銀幣了。告辭了,先生們。你們是值得尊敬的人。」

  在四人走遠了以後,范克里夫終於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演出終於謝幕了。

  和這些人打交道真不是他擅長的事情。相比之下,他更寧願和工友們一起,呆在不見天日的地下整天挖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