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周內很快便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先是傳聞庫爾提拉斯公主在無盡之海上神秘失蹤,急得戴琳團團轉,接著海軍統帥便從洛丹倫撤走了所有的艦隊,不知所蹤。
位於南海鎮的洛丹倫王子則命令整個王國的海軍一起跟他出發,只給泰瑞納斯國王和光明使者草草傳了個口信。洛丹倫海軍士兵們甚至沒有經過指揮官的命令,就直接服從了他。
就連王子的臨時軍事顧問雷吉納德·溫德索爾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逼得泰瑞納斯國王派遣了大量的獅鷲騎士在海上苦苦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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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是「伏惟聯盟以孝治天下」了。
之後,這位暴風城元帥也在沒有告知烏瑟爾的情況下,於一個夜晚悄悄離開了南海鎮,獨自了踏上前往拉文霍德莊園的旅途。
但接著傳來的便是好訊息了——大海的女兒在父親的陪伴下安然無恙歸來,還證實了大漩渦和能量奇點的存在,這標誌著肯瑞托傳送法術的精準度將在新的理論模型下大幅提高。
洛丹倫王子也回到了南海鎮,副官和船長們都聲稱王子只是在海上遊玩了幾天,並無其他意圖。
「恭喜你,弗里德里希法師。」克爾蘇加德咧嘴笑道,「你的理論又一次被證明是正確的。」
他的笑容有些難看,但卻顯得無比誠摯。
「你下周有時間嗎?或許我們可以再詳細地聊一聊.......一些和課程內容無關的東西。」
「五天後你看怎麼樣?」
「可以,下午三點吧,就在我的宅邸。」
費利克斯淡淡地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內,費利克斯忙碌無比。他正式成為了達拉然的終身教授,還成了肯瑞托議會的核心成員之一,到處都在傳聞弗里德里希教授將在某位六人議會議員退休後,接替他的位置。
禮拜六的下午三點,忙完了瑣碎事務的費利克斯終於如約來到了克爾蘇加德的法師塔。
這裡並不陰暗。相反每一個角落都在奧術光芒的照耀之下。到處都堆積著書本、魔法捲軸,還有雜亂無章擺放的手稿,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皮革和墨水的味道,完全就是一個非常標準的學者聖地。
除了一股帶有異常的怪味。
克爾蘇加德穿著一身非常正式的紫羅蘭法袍,面容一絲不苟,只有一個小小的腦袋在他懷中若隱若現,突然還發出了「喵」的一聲。
「別鬧,比格沃斯先生,」克爾蘇加德驚慌地安撫著懷中的小貓,「我們今天還有重要的客人呢。」
待到比格沃斯安靜了下來,它忠實的僕人克爾蘇加德才帶著歉意說:「弗里德里希教授,我沒有準備晚宴,這裡也沒有僕人,還請見諒。」
「只有我們兩個人,正好,」費利克斯笑著說,「哦,還有這位先生。」
「弗里德里希法師,你聽說過著名法師梅里·冬風嗎?」
梅里·冬風在巨魔戰爭中受了一次致命傷之後便透過通靈術將自己變成了巫妖,一直隱居著,只有提瑞斯法議會成員、艾格文、麥迪文、迦羅娜等少數人才知道他還活著。
一個來自北荊棘谷的冒險者,哪怕是數學天才,顯然也不應該知道這一點。
「梅里大師?」費利克斯佯裝思索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他好像是巨魔戰爭中的英雄,但卻不幸遇難了。」
「種種跡象表明,他其實還活著。」克爾蘇加德說,「他活了幾千年,在此期間一直都在孜孜不倦地研究奧術魔法。」
「這怎麼可能?」費利克斯顯得很驚訝,「我記得巨魔戰爭已經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
「您知道通靈術嗎?梅里大師用通靈術將自己化作了不死之身,這樣他才能有源源不斷的時間來追求無窮無盡的真理和學識.......」克爾蘇加德的神情和語氣變得有些狂熱,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弗里德里希你說,我們研究奧術魔法是為了什麼?」
「我們要為科學服務,而科學則應當為人民服務」或許是一個答案,但克爾蘇加德顯然不喜歡這樣的回應。
「我們研究魔法就是為了研究魔法,」他回答道,「追求奧術不是手段,它本身就是目的。」
「對,研究魔法不需要理由。」克爾蘇加德贊同道,但緊接著他的聲音愈發低沉,「但我們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追求真理卻是無限的,以有限對無限,這終究是乏力的。」
「所以你想?」
「沒錯。」克爾蘇加德堅定地說,「當我懷疑一切事物的時候,唯一可以確信的只有我的思想。」
「只有在我思考的時候,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肉體,只不過是思想的載體,但它卻會隨著時間變得腐朽。為了能永遠研究無窮無盡的奧術魔法,我需要自己的思想擁有一個永恆的載體——我希望能變得像梅里·冬風大師那樣。為此,我已經有了一些成果,但同時也收到了警告。」
「警告?」費利克斯很震驚,因為雖然很早就有傳聞,但要等到明年,他研究死老鼠的事情才會東窗事發,並被肯瑞托議會從洛丹倫大陸流放,現在誰會警告他?
「是一個神秘的存在。它是莫名其妙出現在我耳畔的。」克爾蘇加德嘆了口氣,雖然這個神秘人同樣也告誡他眼前的年輕教授不值得信任,但克爾蘇加德還是決定告知對方部分資訊——畢竟,或許整個達拉然,也只有弗里德里希算是他的朋友了。
「那個神秘的聲音警告我,我的實驗不會被肯瑞托容忍。為此,我已經把自己的實驗室轉移到了一個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地方。但我現在依然屢遭失敗,神秘聲音卻說它可以幫助我完善咒語中不夠精確的細節。」
那很明顯是巫妖王耐奧祖了。
「所以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麼?」費利克斯抿緊了嘴唇,懷著一種沉重的心情問:「你打算去找他嗎?克爾蘇加德大師,根據我多年冒險的經驗,這種遙遠而神秘的聲音多半不是什麼善茬。和它們扯上了關係,不會有好結果的。」
「最壞的結果莫過於死亡了。」克爾蘇加德淡淡地說,平靜得異常可怖:「但如果早上能知曉真理,哪怕當晚就死去,也是值得的。」
不,尊敬的大法師閣下。在艾澤拉斯這個神秘的地界,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多了去了。
「克爾蘇加德大師,在研究魔法的時候,你感到快樂麼?」
「什麼?」50歲的中年法師起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隨後便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是的,我很快樂。」
「那麼,您更應當享受這個研究的過程。」費利克斯微笑著說,「如果直接去看答案,這種等同於作弊的行為又有什麼意義呢?」
「或許你是對的。」克爾蘇加德嘆了口氣,「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現在我可以為你展示我的一些初步成果。」
費利克斯一驚,難道他已經把那些死老鼠帶回達拉然來了?
大法師話音剛落,二人便在奧術光輝的包裹下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密閉房間。
這裡沒有出入口,隔著一堵牆,外面不時傳入一些嘈雜聲,既有某些男女法師一起尋歡作樂、聲色犬馬的靡靡之音,也有戰鬥法師們在競技場裡奧術對轟的爆炸聲。
「這是哪裡?」
「達拉然的地下。弗里德里希法師,只有你我知道。」
克爾蘇加德嘴唇輕動,一個小木匣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他開啟那個小木匣,把它傾斜過來,讓費利克斯可以看到裡面的內容。
匣子裡面是幾隻已經腐爛的老鼠屍體,還有有兩隻仍然笨拙地在匣子邊緣亂扒一氣,徒勞地想逃出去。
在幾個小時後,這些老鼠逐漸由垂死掙扎慢慢變得徹底腐爛,終於一動不動了。
「這次實驗又失敗了。這些老鼠存活的時間只能按小時計,」克爾蘇加德嘆了口氣,「不過沒關係,總有一天我會創造出狀態穩定的亡靈生物。這只是個時間問題。」
「然後你打算把自己也變成這樣。」費利克斯說,「但克爾蘇加德大師,你應該已經看到這種能量的危害,你的身軀正在向死亡靠攏,最終也只會腐朽地死去。」
「但我的思想不會隨之腐朽。」克爾蘇加德反駁道,雖然他的精神散發出陣陣寒意,但卻目光灼灼。「至少從理論上講是這樣。不管怎麼說,我們不是精靈,沒有長久的生命,只有這樣才能長久地研究奧術。」
「那如果你失敗了呢?」
「失敗?那又怎麼樣?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所有的失敗都是有意義的。我正好可以用我的失敗,告誡所有的後來者,此路不通。人類在探索自然規律的過程中必然有各種假設,雖然後來發現某些假設是錯誤的,但前人的失敗卻可以使後人的思考走上正確的道路。」
一道寒冰在此刻憑空出現,幾乎凍結了整個空間。
它堅硬無比——一如克爾蘇加德的決心。哪怕這條路上只有一個人,他也會堅定地走下去。
克爾蘇加德長出了一口氣,感到前方的道路無比漫長、黑暗而孤獨。但就在這個時候,費利克斯卻突然伸出雙臂,抱住了猝不及防的克爾蘇加德,在中年法師的背上使勁拍了拍。
「克爾蘇加德法師,我恐怕無法在你的事業上給予什麼幫助,唯有祝願你的研究一切順利,早日,窮盡知識的海洋,抵達真理的彼岸。」
克爾蘇加德衣兜中揣著那枚還沒有來得及扔進許願池的金幣「有時候……我真希望有人能給我一個熱情而溫暖的擁抱」,早已淚如雨下。
第二天,一封信被送到了費利克斯的實驗室,上面的標題非常醒目:「絕交書」。
費利克斯甚至沒有拆開這封信,但他已經能猜到裡面的內容了。
他是新晉教授、達拉然的未來之星,在學生中粉絲擁躉很多,但克爾蘇加德卻是「不受歡迎之人」——克爾蘇加德不希望自己影響到了他的聲譽。
「弗里德里希老師,你不看看裡面是什麼嗎?」莫加妮好奇地問。
「沒有那個必要了。」費利克斯嘆了口氣,正在惋惜的時候,卻突然計上心來——
人類社會最大的政治正確是什麼?
是聖光。
不管其他什麼存在,統統都得給這個最大的政治正確讓路。
在《風暴前夕》中,佳莉婭·米奈希爾被希爾瓦娜斯所殺,卻被安度因·烏瑞恩復活為了光鑄亡靈,結果怎麼樣呢?
有誰說聯盟的國王陛下墮落了嗎?
至於運用不同力量復活的亡靈有什麼區別......
這個問題佳莉婭.米奈希爾問過馬卓克薩斯的辛達妮侯爵。她認為被遺忘者都是由死亡之力所復生的,同樣的起源為他們帶去了團結如一的歸屬感,但自己卻是因聖光而生,懷疑自己無法融入被遺忘者。
但她得到的答案是,無論哪種力量的通靈術,本質都是一樣,不存在差異。
既然如此,我們的通靈術大師克爾蘇加德又能不能研究一下用聖光來製造亡靈生物的辦法呢?
聖光復活的死老鼠依然是死老鼠,本質上其實沒區別,完全是自欺欺人,但這下肯瑞托議會誰敢以此為由將他趕走?
想到這裡,費利克斯拿出了筆,快速地在羊皮紙上寫著。片刻之後,他囑託道:「莫加妮,把這封信送到克爾蘇加德大師的法師塔。」
當理想和現實衝突的時候,多想想辦法,或許就能做到既忠於理想,又面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