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遁光從不周山升起,向著靈鷲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盤玄負手立於遁光之中。
面上神色平靜如常,心中卻已將接下來與燃燈會面的每一個環節反覆推演了數遍。
與其他大能不同,燃燈此人與洪荒各方勢力都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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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紫霄宮聽道到三清傳法,他從不缺席卻也從不表態,永遠是一副獨坐角落、靜觀其變的姿態。
這種性格反而讓盤玄覺得更容易溝通。
燃燈不需要拐彎抹角的試探,也不需要精心設計的說辭。
他只需要將事實擺在桌面上,將機會呈現在燃燈面前,以燃燈的智慧,自然會做出最有利的選擇。
靈鷲山位於洪荒中部偏北,山勢並不以巍峨著稱,卻有一種獨特的寧靜與肅穆。
山體呈深灰色,植被稀疏,山間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
不是水汽凝結的雲霧,而是寂滅法則與天地靈氣交織形成的獨特氣息。
山中的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靜,沒有鳥鳴,沒有獸吼,連風聲都彷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消弭於無形。
這份安靜並非死寂,而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之後的從容與淡泊。
如同一位歷經滄桑的老人靜靜地坐在山巔,不言不語,卻自有一種令人敬畏的氣度。
元覺洞便坐落在靈鷲山主峰的半山腰。
洞口不大,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寂滅法則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萬物歸寂的至理。
洞口上方懸著一盞古樸的琉璃燈,燈火如豆,卻散發著照亮整個山坳的溫暖光芒。
那光芒與尋常的火焰截然不同,它不熾熱、不刺眼。
反而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寧靜力量,彷佛在告訴每一個踏入此地的生靈。
這裡是一切紛爭的終點,是萬物歸寂的安息之所。
盤玄在距離靈鷲山尚有數千里時便放緩了遁光,將自身氣息坦然釋放開來。
浩然正氣化作淡金色的光暈籠罩周身,神道之主的權柄內斂而不發,只留一份溫潤平和的善意。
他沒有急於踏入山門,而是懸立於虛空之中,靜靜地等待。
他知道,此刻洞中的那位道人,必然已經感知到了他的到來。
元覺洞深處,燃燈道人正盤膝坐在那盞琉璃燈下。
手中捏著一枚枯萎的落葉,正在參悟葉片從生機盎然到枯萎凋零的寂滅之道。
他的面容清瘦,雙目深邃,周身氣息沉凝而內斂。
那盞與他形影不離的琉璃燈懸浮在他身前。
燈火在寂滅法則的牽引下微微搖曳,每一次跳動都映照出燈身上古樸的紋路。
洞中陳設極簡,除了這盞燈之外,便只有一方石台、幾個蒲團,以及四壁上刻滿的寂滅法則符文。
當盤玄的氣息從山外傳來時,燃燈捏著落葉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盤玄來了。他對此早有預料。
之前伏羲入神道、紅雲入神道、鎮元子入神道,神道體系在洪荒中的擴張勢如破竹,各方大能陸續被盤玄親自登門邀請。
燃燈曾以寂滅之道默默推演過,算著時間盤玄差不多該來他這裡了。
不過盤玄來得比他推算的要晚上幾百年。
這幾百年的偏差讓燃燈心中微微一動。
他放下手中的枯葉,緩緩站起身來。
該來的終究會來。他雖不問世事,但對神道體系的擴張並非漠不關心。
三清入神道、伏羲入神道、鎮元子紅雲入神道,這些大能的加入讓神道體系早已今非昔比。
盤玄此行必然也是為了邀請他入神道,只是不知道會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燃燈整了整身上的灰色道袍,赤著雙腳踏過元覺洞的石板地面,向洞外走去。
山門之處,盤玄正負手而立。
他看到燃燈從洞中走出,遠遠地便拱手一禮,語氣溫潤平和:
「燃燈道友,盤玄冒昧來訪,多有叨擾。」
燃燈雙手合十回禮,聲音低沉而平穩:
「盤玄道友客氣了。神道之主親自登門,靈鷲山蓬蓽生輝。道友裡面請。」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盤玄向元覺洞深處走去。
洞中的光線略顯昏暗,只有那盞琉璃燈的光芒照亮著前行的路。
兩人在石台兩側落座,燃燈親自為盤玄斟了一盞靈茶。
茶水清澈見底,沒有茶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清冽之意。
盤玄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目光坦然地看著燃燈,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燃燈道友,盤玄今日登門,是想邀請道友加入神道體系。
但不是以尋常神位相邀,盤玄有一個設想,想請道友共襄盛舉。」
燃燈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平靜地問道:「什麼設想?」
盤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玉符,放在石台上。
玉符中記錄的,是盤玄之前與十二祖巫、三清在盤古殿中商議時的部分內容。
關於燃燈跟腳的推演結果,以及關於喪葬之道的初步構想。
他既然要邀請燃燈,就必須坦誠相待。
燃燈的跟腳是他推演出來的,這件事沒有必要隱瞞,也瞞不住。
與其讓燃燈日後自己猜出來而產生芥蒂,不如一開始就擺在明面上。
「在說出這個設想之前,盤玄有一事需向道友坦誠。」
盤玄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分鄭重。
「道友的跟腳,盤玄已請伏羲道友以先天八卦推演過。
天地間第一口棺材化形,修寂滅之道。
這個跟腳在洪荒先天神聖之中獨一無二。
盤玄之所以推演道友的跟腳,並非出於窺探之心,而是因為這個設想,與道友的跟腳息息相關。」
燃燈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緩緩放下了茶盞。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數息。
棺材化形這是他從未對外人提起過的秘密。
他從誕生靈智、化形至今,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跟腳。
但盤玄知道了,而且是透過伏羲的先天八卦推演出來的。
這讓他有些不舒服,但盤玄的坦誠又讓他難以生出真正的反感。
盤玄本可以不告訴他,直接編一套說辭來邀請他入神道;
但盤玄選擇了將推演他跟腳的事如實相告,將這份「冒犯」擺在明面上,任憑他審視。
這份坦蕩,反而讓燃燈心頭的些許不適消散了大半。
「盤玄道友果然坦誠。」
燃燈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審慎的打量。
「既然道友已將貧道的跟腳查清,那不妨直言,道友的設想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