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彼得帕克的妥協
帕克最終還是回了消息。
不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是第四天早上,他盯著枕頭底下那張照片看了太久,然後拿起手機,在那條「還剩四天」下面打了三個字。
「我同意。」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刷了牙,洗了臉,照例出門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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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在他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到。
「今晚。皇后區倉庫區,東17街廢棄港口。十一點。」
附了一個坐標。
帕克在走廊里站了一會,把手機揣回兜里,進教室坐下,把課本翻到對應頁。他聽了整整四十分鐘的有機化學,一個字沒記進去。
晚上梅嬸做了炒飯。
帕克吃了一整碗,還添了半碗。梅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鍋里剩的也給他盛了。
「吃這麼多?」
「餓了。」
梅嬸把鍋放回灶上,用圍裙擦了擦手。「今天學校怎麼樣。」
「正常。」帕克扒了兩口飯。「化學要期末考,老師說要加試一次實驗。」
「那要準備?」
「準備什麼,我閉著眼睛也能過。」
梅嬸沒搭這句話,去洗碗了。帕克把剩下的飯吃完,幫她把桌子收了,說去寫作業,回房間關上了門。
他坐在書桌前,作業本翻開,一個字沒動。
他在想條件。
不是他不清楚,聖主說得很直白,他來,跟著干,本叔回來。就這麼個交換。帕克不是沒想過這件事的代價,他高中畢業之前讀過的所有關於道德的東西都在告訴他這是錯的,一個未成年人跑去給一個目的不明的勢力打工,為了換一個人的命。
奧克塔維斯的事之後他才算真正想清楚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有他打不了的局面,有他一個人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有人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承認這一點讓他有一點如鯁在喉,但事實就是這樣。
十點四十,他推開窗戶出去了。
東17街的港口廢棄了大概有十幾年。
帕克落在一個生鏽的鐵架子上,往下掃了一眼。幾個大型貨櫃堆在角落,碼頭邊停著一條舊駁船,艙口鎖著。沒有燈,但月亮夠亮,照得地面上的積水都反光。
他跳下去,腳踩在碎礫上,沒什麼聲音。
「準時。」
聲音從他左側來。帕克轉過頭,聖主站在一個貨櫃的陰影里,沒有出來,就站在那o
「我以為你會遲到。」聖主說。「十七歲的孩子一般都要猶豫三次。」
「我猶豫了四次。」帕克說。「但結果一樣。」
聖主走出來,在帕克兩米外站定。帕克這是第二次近距離看他,還是那副沒什麼特別的樣子,但莫名讓帕克覺得他周圍的空氣和別處不太一樣。
「你想好了?」聖主問。
「想好了。」
「說說你的條件。」
帕克沒料到他先問這個。他以為聖主會直接開條件。
「本叔,本·帕克,他要完整地回來。不是什麼變種,不是有代價的復活,就是他本來的樣子,活的,健康的,他自己。記憶也得完整。」
「然後呢。」
「梅嬸他們,認識他的人,他們的記憶要改,讓他們覺得本叔一直都在。沒有人知道他死過。」帕克停了一下。「除了我。」
聖主沒有立刻回答。他就那麼看著帕克。
帕克撐住,沒挪眼神。
「為什麼要除了你。」
「因為如果我也忘了,」帕克說,「那這件事等於從來沒發生過,我不願意。」
聖主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我的條件,你跟著我,我指哪打哪,沒有「我不干「。期限先定兩年。兩年之後重新談。」
「兩年內,我不打無辜的人。」帕克說。
「你定義的無辜還是我定義的?」
「我的。」
聖主看了他一會。「好。這條留著。但有些時候你的判斷未必準確,那時候你得學著聽。」
這句話有點意思。帕克沒有當場接,先把它存著。
「成交。」帕克說。
聖主沒有說什麼儀式感的話,沒有報時,沒有倒數,現實寶石的力量在周圍浮現。
港口的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帕克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是梅嬸發的,五個字:「本叔睡著了。」
帕克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本叔睡著了。
不是「本叔回來了」,是「本叔睡著了」。梅嬸的語氣里沒有任何異樣,就是隨手發的那種消息,就是家裡人互相交代一聲的那種語氣。完全自然,完全正常,完全像這七個月從來沒有發生過。
帕克的手在抖。
他把手機揣回去,抬頭看聖主。
「他在家?」
「在你們的公寓,睡著了,」聖主說,「他記得今天晚上吃了什麼,記得早上買了什麼報紙,記得三周前幫梅嬸換了廚房的燈管。什麼都在。」
帕克閉上眼睛,再睜開。
「謝謝。」這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比他預計的要難。
聖主把石頭收回去,轉身要走。
「等一下,」帕克開口,「我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起。」聖主說,沒回頭。「你先回去,明天我會聯繫你。」
「你還沒給我你的號碼。」
「你昨天試過回我的消息,號碼無效。」聖主停了一步,回過頭,語氣很平,「我聯繫你。」
帕克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
聖主走進那片陰影里,沒了。
帕克在原地站了一會,冷風從海面刮過來,撲在臉上,他仰起頭,皇后區上面的天沒什麼星。
他沒有馬上回去。
他站在港口的碎礫地上,把剛才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踩進什麼他沒意識到的坑,確認條件他都開了,確認本叔現在在家,睡著了,一切正常。
他發射了一根蛛網,盪出去,往皇后區的方向飛。
他不想進門打擾本叔睡覺。但他得回去,得待在那個公寓裡,哪怕就坐在樓道里也好。
他翻進天台,躡手躡腳推開窗戶,鑽回自己房間。
走廊里有一道燈亮著,本叔睡前有開夜燈的習慣,梅嬸嫌費電,本叔說怕帕克半夜起來上廁所撞到門框,兩個人為這事拌過嘴,最後本叔贏了,夜燈就一直在那開著。
帕克站在走廊里,看著那道黃光,沒動。
七個月了,夜燈滅了七個月。
梅嬸一個人住,不開。
現在它亮著。
帕克慢慢回房間,把門帶上,在床邊坐下,他沒開燈,就那樣在黑暗裡坐著,聽走廊里偶爾傳來的動靜,本叔睡覺有點輕,有時候會翻身,床板會響一下。
帕克把那張感恩節的照片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放在床頭柜上,翻過去,正面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