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劉步蟾這麼一說,丁汝昌這才掛了電話,轉頭就對自己的勇營管帶張得三說:「得三,你帶幾個人守在這裡,看著點日本人,本官先下巷道了。」
張得三一愣,心說:你剛才還說「向我開炮』呢!這麼一轉眼,你下巷道,我在這兒守著?合作「向我開炮』的那個「我』是我啊!」
丁汝昌好像也看出張得三有點兒不相信常大幫辦的專業能力,於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三,你不要擔心,203高地的碉堡,是常幫辦當年幫著搞的設計,是按照可用防15公分開花彈直接命中的標準來修的!」張得三心心說:那還修什麼巷道?難道203高地的巷道是照著能防30公分的巨炮轟擊的標準修的?他心裡這麼想著,面子上還得打千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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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丁汝昌也不讓自己的心腹白冒風險,拍了拍後者的肩膀,吩咐道:「常幫辦給了我幾個入南浦軍校的名額. ...打完這仗,就給你一個!現在張香帥、劉峴帥都在大辦新軍....等你南浦畢業,我就推薦你去,你是登陸過日本的,還帶人燒了鎌倉的八幡神宮,這履歷,再加上南浦的文憑,去了張香師、劉峴帥那裡,高低能得個總兵銜!」
張得三一聽,立馬來精神了,富貴險中求啊!只見他「啪」的一個立正,學著南浦軍的樣子,給丁汝昌行了個軍禮。
丁汝昌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巷道的入口而去了.. .…
而張得三則招呼了自己的好兄弟,和他一起燒了八幡神宮,如今已經當了隊官的馬同輝。
好哥倆就一塊兒湊到觀察口那邊,往外頭看過去。
就看見外頭那兩道鐵絲網旁邊外,圍了一圈日本兵,正在那兒剪鐵絲網呢!
還有不少人端著槍,跪在那兒朝碉堡這邊射擊。子彈打在碉堡的外牆上頭,也就是聽個響而已。一旁的馬同輝倒是一點不擔心那碉堡修得不紮實,還笑著對張得三道:「嘿,小日本都擠成了一團,這要是來一發15公分.....」
轟
他的話還沒說完,炮彈就來了!
正是一發15公分的開花彈,直接就砸在了碉堡頂上的封土層上頭。一聲巨響,整個碉堡都晃了一下,頂上的土嘩啦啦的就往下掉。
張得三和馬同輝都被震得一個趣趄。
兩人趕緊扶著牆,穩了穩身子,又擡頭看了看。
碉堡沒事啊!
兩人趕忙往觀察口外頭看,就看見那些日本兵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是沒想到吧,這麼大一發炮彈砸下來,這碉堡居然紋絲不動的。那麼結實,這要怎麼打啊?然後,更多的炮彈就來了!
一群一群的,就跟下雹子似的,全往203山頂上招呼過去了。
張得三看見,有一發15公分的開花彈,直接就落在了那群正在剪鐵絲網的日本兵中間!
「轟」的一聲,一團火光騰了起來,然後那一片人就沒了。
真的就是沒了,都不知道給炸飛到哪兒去了!
還有一發炮彈,落在了一群跪姿射擊的日本兵中間。
那些日本兵,剛才還在那兒朝著碉堡胡亂打槍呢(目的是勾清軍濫射),這炮彈一來,這夥人全都給炸成了零碎,什麼大腿、胳膊、腦瓜子散落的到處都是!
還有倆人可能離得遠一點,沒給炸碎,就是給彈片劃拉得渾身都是血,躺在地上嗷嗷的叫喚著。再然後,兩人就看不清了,因為黃金山上打來的炮彈實在太多了
劉步蟾還真是聽話啊,丁汝昌讓他把15公分、12公分、7.5公分的大炮都對這203高地山頂轟,他就一點折扣都不打,真的就調集了手頭全部的15公分、12公分和7.5公分,總共好幾十門,對著203山頂就一陣猛轟。
203和黃金山的距離,地圖上早就標好了。劉步蟾手下的炮手可都是北洋艦隊艦艇上下來的,技術那可紮實著呢!
一波波的炮彈,雨點樣的落在203高地山頂,爆炸產生的火光和煙塵,整個就把203高地山頂給「埋」了!
躲在碉堡里的張得三和馬同輝還能看清個啥?不過兩人都是一臉的興奮。
因為他們都知道,外頭的小日本,都遭報應了!
乃木希典站在山腳下頭,舉著望遠鏡,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士兵,在203高地頂上吃炮彈,急得都快要吐血了!
這清國人....這是無差別覆蓋啊!
真就一點不擔心一炮轟碎了山頂上那碉堡?
可是現在的乃木,又能做什麼?
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乾等著!
等清軍的炮擊停下來,然後期待著那些在炮火下倖存的忠勇之士,可以充分發揚武士道精神,衝進清軍的堡壘,奪下203高地的制高點. .…
一刻鐘。
乃木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刻鐘啊!
黃金山上的清軍大炮,一輪就打了足足一刻鐘!
15公分的,12公分的,7.5公分的,不要錢似的往203山頂上砸。
乃木就站在那兒,舉著望遠鏡,看著山頂上那些煙柱子一根根地冒起來,看著那些火團一朵朵地炸開。心裡不停在念「南無八幡大菩薩. ..」
八幡大菩薩保佑啊!
可不能讓那些燒了您的神宮的清國人用大炮把天皇的忠勇之兵給殺光啊!
終於,炮聲停了。
乃木趕緊端穩瞭望遠鏡,瞪大了眼睛,仔細往山上看。
山上頭,硝煙還沒散盡。煙霧裡頭,好像有人在跑動!
乃木眯著眼睛,想看清楚那些人到底是誰?是他勇敢的皇軍精銳,還是清國的守軍?
然後他就看見了。
那些人,是從山上頭往下跑的,跑得比兔子還快,跑得頭不回,槍也不要了的,還有些人一邊跑一邊哭的.. . ...都是穿著破爛藏青色軍服的皇軍!
而且人數好不少,看著還有五六百人!
看來203高地的山頂和附近的山坡上還是有不少可以躲炮彈的特角旮旯。
「殺倭寇!保種保道...」
這時候,中文的喊殺聲也起來了。
乃木忙將望遠鏡往上擡了擡,然後臉皮都在抖啊!
因為他看到,攆著自己手下的五六百人跑的,都是淮軍!不是穿著灰藍色軍服的北洋新軍,而是穿著號衣,青布包頭的淮軍!
而且,數量看著只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淮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追著五六百驚弓之鳥一樣的日本兵在殺... .…
八嘎!
乃木就在心裡罵上了:這些不知恥的傢伙是陸軍嗎?他們還是日本陸軍嗎?殺回去啊!你們有那麼多人,他們只有一百多,還是淮軍. . .你們輸常德勝的南浦軍也就算了,現在怎麼連淮軍都要輸?要不要臉啊!再接下去是不是打算再輸綠營、輸八旗?
可是乃木在心裡罵完了,也沒別的什麼招。
他也知道,那些皇軍精銳是給一刻鐘的炮擊打得精神崩潰了.. .
乃木咬了咬牙,對身邊的參謀說:「傳令下去,把半山腰上負責佯攻的人也撤下來。我們不打203高地了.」
「不打203高地了?」那參謀吃了一驚。
「是的,203高地並沒有那麼重要. .」乃木頓了頓,「我們繞過去!直接往旅順要塞的方向發起突擊!我賭旅順要塞就是個空城!」
「哈伊. .」
參謀立正行禮,轉身去傳令了。
乃木又舉起望遠鏡,又望了眼山頂上那個清軍固守的堡壘,一面龍旗剛剛被插在上頭,迎風招展。乃木恨恨地放下望遠鏡,正準備轉身走人,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
他回過頭,就看見一群潰兵,正從北邊的方向跑過來。
那些潰兵人數更多,看著都有兩千出頭,都穿著日本陸軍的藏青色軍裝,黑壓壓的一片,一個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有的人好像連槍都沒了,兩手空空在那裡逃. . . ..
這是怎麼回事?
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到處都是不知恥的陸軍?
這個時候,這支潰兵當中有人看見乃木了,撒丫子就往乃木這裡奔來,一邊奔跑還一邊發喊:「少將,少將閣下.....清國人的鐵甲火車追上來了..」
鐵甲. ....,火車?
乃木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就聽見北邊傳來的一陣轟隆隆的聲音了!
那是火車的轟鳴聲。
這附近有鐵軌,有火車出沒也不奇怪。等等,難道這就是「鐵甲火車」?
乃木擡起頭,往北邊看過去。
就看見遠處的鐵路上頭,三個黑乎乎的大傢伙,正慢悠悠地往這邊開過來了。
「少、少將,那就是鐵甲火車,我們快跑吧!」
一戶兵衛說話的聲音都在抖,顯然是給這幾列裝甲列車給打怕了。
乃木狠狠瞪了眼一戶,後者這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閉嘴。
乃木舉起瞭望遠鏡,仔細觀察了起來。
那是三列火車,但不是一般的火車,而是用重拳都打不動的鐵甲火車!
每一列都裹著厚厚的鐵板,車頭上面還架著機關槍!車廂的兩側也都開著射擊孔,黑洞洞的炮管子和機槍管子從裡頭伸出來,看著就跟刺蝟差不離了。
火車開得並不快的,和步行開進的軍隊差不多,卻有一股子碾碎一切的氣勢!
不過它們也不是單獨行動的,前頭和左右,都有大隊的步兵跟隨掩護。
那些個步兵全是南浦系的,都穿著灰藍色的軍服,擺開了散兵線,和鐵甲火車一塊兒,大搖大擺地開進。時不時的還有人用手裡的1888對著,跑得慢一些的日本兵來上幾發..…
有些個日本兵被他們「勾引」的發了狠,轉過身,端起步槍,就想和那些仗著有「鐵甲火車」掩護的南浦兵交火。
結果,沒等他們打幾槍,架在第一列火車頭上的機關槍就開火了,一串子彈掃過去,立馬就放倒一排日本兵!
這下,其他正在逃跑的日本兵,跑得就更快了。
都逃難似的,往203高地下面來了!
一列鐵甲火車的75炮還在這時候打響了。
轟的一聲,一發炮彈就落在了潰兵堆裡頭,炸開了一團火光。幾個日本兵,一下子就被炸飛了,然後又摔在了地上,動都不動了。
乃木看到這一幕,心都涼了!
這金州半島上有這樣的三個鋼鐵怪物,這還怎麼打?打不了一點啊!登陸的這五個大隊,連一門7厘炮都沒有,拿頭去撞嗎?
還偷裝. . ..分明就是一頭扎進了人家準備好的陷阱啊!
乃木咬了咬牙:「傳令,全軍向、向北海撤退. ..」
傍晚,金州地峽前線,仗已經打完了。
勝水寺外的岩石平上,站著大山岩、山地元治、野津道貫、黑木為楨和井上光,一個個臉色鐵青,誰也不說話。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打敗仗了!
十個大隊的兵啊,早上出發的時候還是整整齊齊的. . .…
現在呢?至少折了兩成半!
小四千人,非死即. . ……還不是輕傷,而是重傷。
如果算上之前乃木在金州城的損失和第五師團在鴨綠江畔的損失...日本陸軍這一波的損失,要上萬了吧?
不過這還不至於讓這幾位都陷入沉默。
真正讓他們感到心驚的是. . . ..旅順口那邊,好像也安靜了下來。
乃木的那個部隊呢?
乃木不是登陸成功了嘛。下午的時候還傳來消息了,說五個大隊全都上了岸了,正在往203高地的那個方向推進呢。可是後來呢?後來就再也沒有消息了...海軍那邊也不打信號火箭了,金州地峽防線上的南浦軍也淡定得很,一點不像是後院起火了。
大山岩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
難道.....常德勝的主力根本就沒有去鴨綠江?
他們一直就躲在旅順口裡頭?
就等著乃木登陸,然後一口把乃木給吃掉. . .
可是山縣大將在鴨綠江那邊是怎麼輸的?難道僅僅是一個旅的偏師,就能逼退山縣大將?
就在這個時候,邊上的井上光忽然開了,聲音都有點顫抖:「司令官閣下,蓋州第一聯隊的急電……」他手裡頭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
「蓋州?」大山岩看著井上,「出了什麼事兒?」
「蓋州附近的遼東丘陵裡頭,發現了大隊的南浦新軍……」
「有多少人?」
「人數超過了五於………」
這話一出口,平上的空氣一下子就凝住了。
然後,山地元治第一個反應過來了:「常德勝!肯定是常德勝!他是去切斷咱們的退路了!」野津道貫顯得最緊張:「大將,我,我們不會包圍了吧?」
黑木為楨則瞪了眼睛一眼:「野津君,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有三個師團的兵力,怎麼可能被包圍?」
大山岩並沒有參與三人的討論,他只是冷冷道:「第二軍......撤離金州半島前線吧. . ..我們去蓋州,去和常德用勝. . .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