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木希典少將,這會兒就站在203高地下面,身邊就幾個第一旅團跟來的參謀和衛兵。
至於其他人,當然都給他派出去打一波流了。
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慢慢試探了!
而且試探出什麼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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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高地上要沒幾個守軍,試探就是浪費時間。
而且,他這次本來就是沒有退路的登陸偷襲,而且受到北海地形的限制,連一門7厘山炮也沒帶上來,只能靠步兵突襲...
如果高地上堆著上千個南浦軍...那就玉碎吧!
乃木的手裡舉著個望遠境,正往203高地上看呢。
高地上靜悄悄的,什麼動靜也沒有。就那座灰撲撲的碉堡,還蹲在半山腰上,也不打炮了。乃木把望遠境稍微放低了一點,往山腳下的那片開闊地看去。
在那兒,兩個中隊的日軍步兵,已經擺開了。
四百來號人,拉成了兩條散兵線,一前一後的。前頭那條線的人已經走出去一百多步了,後頭那條線的人還在那兒整隊呢。
那些步兵一個個的都弓著腰,端著村田步槍,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乃木看著他們,心裡頭就在那兒念經:
「南無八幡大菩薩 ..南無八幡大菩薩....」
他知道的,正面這兩條散兵線,其實就是去吸引人家火力的,俗稱送人頭。他現在能為這些人做的,就剩下念經求八幡大神(就是鶴岡八幡宮裡供的)保佑了. .. ..
而真正的主力,是那兩個大隊(每個大隊都少了一個中隊),他們這會兒正從203高地的左右兩邊繞呢。乃木的計劃是這樣的:正面這兩條散兵線先把守軍的火力給吸引住,等碉堡里的那門炮和那幾個守軍都忙著打正面的時候,左右兩路的主力就趁機衝上去,一下子拿下山頂。
只要上了山頂,那座碉堡就沒啥用了,接下去就是以高打低了。
這就是乃木當下能夠想出的最優解了。
這時,正面的那兩條散兵線,這會兒已經走出去快一半的路了。
走在最前頭的那些步兵,已經開始爬山了。山坡上樹木早就被砍光了,最多只剩下些雜草,連個掩護都沒有。
乃木看著手下的士兵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心裡的「南無八幡大菩薩」越念越快。
他身邊的參謀也都繃著臉,看著山上的動靜。
突然,山上那碉堡裡面的47毫米炮又打響了。
轟!
然後,乃木就看見正面那條散兵線的前頭,炸開了一團火光。
有好幾個步兵被炸翻了,還有一個被彈片削中了腿,倒在地上就開始嚎。
乃木臉色不變,繼續念經。
山上又響了幾聲槍響。
叭勾.....叭勾..,
那是毛瑟1871的聲音,聽著和村田式步槍的聲音很像
乃木愣了一下,然後心裡頭就是一喜。
槍聲不多,就那麼幾聲。
看來山上真的沒幾個守軍啊!
乃木放下望遠境,臉上露出了笑。
只要左右兩路的主力能順利繞上去,這座203高地,就是他乃木希典的了。
他乃木,就還是天皇陛下口中的「稀世名將」!
金州地峽那邊,大山岩大將這會兒也豁出去了。
他已經知道乃木希典那邊登陸成功了!
海面上的日本兵艦在五個大隊的陸軍登上去後,就打出了信號火箭。
既然乃木的人已經登上去了,那金州地峽這邊的機會就來了!清軍現在可是腹背受敵,再加把勁壓上去,說不定就能突破了。
大山岩的命令很快就傳下去了。
這次的主攻方向是清軍的右翼。
那裡可沒有固若金湯的金州城和堅不可摧的南山高地,就是一些塹壕和鐵絲網構成的防線. . . ….不過是土、木、鐵絲而已。
擋不住無敵的皇軍的..
三個大隊的生力軍,已經在清軍右翼的對面擺好了架勢。
還有兩個大隊在佯攻金州城和南山高地,也打得挺熱鬧的,槍聲、炮聲、喊殺聲,都沒個停歇。大山岩站在勝水寺外的岩石平上,舉著望遠境看了一會兒,然後揮了揮手。
炮擊開始了。
136門大炮,全都對準了右翼的那段陣地,一個基數的炮彈,一萬多發,就這麼砸了過去。轟隆聲接連不斷,就他娘的跟天雷窩炸了似的,那是一窩一窩地炸。
清軍的陣地之上,泥土、石塊、鐵絲網的碎片全都被炸上了天,隨即又嘩啦啦地落下來,眼看著都要把塹壕給填平了。
那些原本還拉著的鐵絲網,都被炸得七零八落,許多連鐵絲網和木樁子都沒了蹤影。不少土木碉堡也被炸塌了,露出裡面的冒著黑煙的木頭架子。
炮擊持續了好一陣子。
等炮聲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金州地峽的右翼陣地,已經給炸得面目全非了,到處都是彈坑和焦土,那幾道鐵絲網也破破爛爛,不成樣子了。
然後,日軍的衝鋒號吹響了。
那三個大隊的日軍步兵,嗷嗷叫著,就從他們的出發陣地那邊涌了上來。
他們拉成了好幾條非常密集的散兵線,兩三千人,就像潮水一樣,往那段被炸得稀巴爛的陣地涌過去。北洋新軍的士兵,也沿著交通壕進入了前沿陣地,他們當中已經混了不少新入伍的戰士,都是從金州民兵里抽調來的,他們都只經過了個把月的訓練,也沒上過戰場,看到眼下這陣勢,不少人的手都在抖啊!好在段祺瑞的第四旅是老部隊了,軍官、軍士都是武備和南浦的,老兵人數也多,還能管住這些新兵。一陣喝罵彈壓後,總算沒讓他們撒丫子跑路. ..
而日軍也越沖越近了。
五百步。
三百步。
兩百步。
眼看就要短兵相接了。
就在這時,南山高地那邊的指揮所里,段祺瑞拿起了電話。
這回他撥的是「常遠」號艦橋的電話。
「常遠」號,也是段祺瑞手裡的「後招」!
它一側的6門15公分的克虜伯速射炮可不是鬧著玩的!
電話通了,段祺瑞對著話筒就說:「是鄧大人嗎?我是段祺瑞。右翼快頂不住了,日軍三個大隊衝上來了,請求艦炮支援!」
電話那頭傳來了鄧世昌的聲音:「知道了。坐標?」
「右翼陣地前治沿. ...覆蓋射擊!!」
「好。」
鄧世昌答應的也乾脆。
與此同時,大連裡頭的那些炮,也接到了「第四旅炮指」的電話.….
打電話的是第四旅炮指的人。他們要求也很簡單:「目標:金州地峽右翼陣地前沿,立即開火,覆蓋射擊」
然後,炮聲響了。
先是「常遠」號和「致遠」號上的速射炮。
通通通通.
那九門150、120炮幾乎是同時打響的。
炮彈呼嘯著飛了出去,劃出一道孤線,然後就落在了右翼陣地前沿的那片開闊地上。
緊接著,大連那些炮上的幾十門75炮、120炮也都打響了.. ...
轉瞬之間,金州地峽防線的右翼前沿,到處都是爆炸聲、火光和煙塵。
那些眼看著就要衝入清軍陣地的日軍步兵,頓時就被炸得人仰馬翻的。
有人的被彈片削中了腦袋,倒在地上就不動了。還有被炸飛了一條腿,還能躺在地上嗷嗷叫喚. ...他娘的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更多的人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爬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蒙的,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但是,還是有一部分日軍衝進了陣地。
這些日本兵也是豁出去了。他們知道,停下來吃炮彈就是死路一條,往前沖也許還能活..於是就咬著牙,喊著「板載!板載!」,瘋了一樣衝進了北洋新軍的塹壕!
然後,雙方的短兵相接就開始了。
北洋新軍的士兵們,一看日軍衝進來了,也都紅了眼。他們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就迎了上去。一個北洋士兵剛跳出塹壕,就跟一個日軍撞上了。兩人都來不及舉槍,直接就抱在了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北洋士兵個子大,力氣也大,壓著那個日本兵就是一頓揍。一拳,兩拳,三拳,打得那個日軍滿臉是血。
另一個北洋士兵,被兩個日軍圍住了。他端著刺刀,左擋右擋的,最後還是被其中一個日軍從側面捅了一刀。他倒下去的時候,還死死抓著那個日軍的槍管子不放。
還有一個北洋士兵,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他的刺刀已經彎了,就拿槍托砸。砸倒了一個,又被另一個日軍從背後刺中了。他趴在地上,還在那兒罵罵咧咧的,直到沒了聲兒。
這場肉搏戰,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啊!
丁汝昌這會兒就站在203高地山頂的鋼筋混凝土堡壘裡頭。
他身邊就一百來號人,都是北洋水師勇營的老底子。
山腰那座碉堡裡頭還有一百來人,加上山頂這一百,總共也就兩百五十號人一一這就是他丁汝昌現在能拿出來的全部家當了。
順便提一下,現在旅順口這邊的防務,暫時由北洋艦隊的「海軍步兵」們負責,總共就1000來人,大部分都在炮上,能機動的就是丁汝昌手裡的這二百多..…
他趴在堡壘的射擊孔前頭,正往外頭看呢。
日軍分成兩路,正往山上摸呢。一路從左邊的山脊往上爬,一路從右邊的溝谷往上摸。
這兩路人都不少,全是黑壓壓的一片。
丁汝昌啐了一口。
「他娘的,還真把老子這兒當軟柿子了。」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親兵隊長說:「通知山腰的碉堡,讓他們的機關槍先別開人 . .. .等鬼子靠近了再說。」
親兵隊長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打電話了。
丁汝昌又趴回射擊孔前頭,看著那兩路日軍一點一點的往上爬。
那些日軍爬得還挺快的,沒多久就爬到半山腰了。
然後,他們就撞上了鐵絲網。
那是丁汝昌讓人拉的,就在通往山頂的必經之路上頭,拉了好幾道。鐵絲網上頭還掛著鈴鐺,一碰就響,還用枯草進行了偽裝,遠遠的根本看不清。
那些日軍就暫時被這些鐵絲網給擋住了。
丁汝昌等的就是這個。
他對身邊的機槍手喊了一嗓子:「開火!」
那挺馬克沁機關槍,早就架好了,槍口對準了鐵絲網的方向。
機槍手一聽命令,就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一串串的子彈飛了出去,打在那些日軍身上,就跟割麥子似的,一片一片的往下倒。
那些日軍被鐵絲網擋住了,本來就擠在一塊兒,這下子更是躲都沒地方躲。馬克沁的子彈打過去,一穿就是好幾個。
不過他們的反應也很快,馬上就紛紛尋找掩蔽物臥倒了,還有幾個步兵帶著鋼絲鉗,冒死上來剪鐵絲網了。
丁汝昌知道單靠幾道鐵絲網和幾挺馬克沁,想要擋住那麼多倭寇是不可能的。
好在他也有後招。
只見走到堡壘裡頭的電話機前頭,拿起了話筒。
電話接通了。
那頭是坐鎮黃金山炮的劉步蟾。
丁汝昌對著話筒就吼了起來:「喂!是劉子香嗎?我是丁汝昌!」
電話那頭傳來了劉步蟾的聲音:「丁大人,是我。」
丁汝昌吼道:「開炮!開炮!所有的炮都給老子打響!12公分的,15公分的,7.5公分的,全都給老子打響!」
劉步蟾愣了一下:「丁大人,目標是哪兒?」
丁汝昌吼道:「目標?目標就是老子這兒!203高地山頂!倭寇摸上來了,朝老子開炮!朝老子開炮!」劉步蟾沉默了。
丁汝昌又吼了一句:「聽見沒有!朝老子開炮!朝我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