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古墓之行,林姓侍女!
歐陽克與李莫愁在谷內待了數日後,便向歐陽鋒告別,啟程北上。
襄陽距離終南山,不算太過遙遠,但想要抵達終南山腳下也需數日功夫。沿漢水直達陳倉,再從陳倉直奔終南山而去。
自金宣宗執行「北失南補」的政策以來,宋金兩國接壤之處已變得極其動盪。金國中原黃河泛濫,河北、山東義軍不斷,已是一副末日王朝景象。而關中一帶則成了金國少有難得平安的省份,但為了防備南下的蒙古鐵騎,金國兵力都集中在了潼關一帶。
蒙古大軍數次想要南下滅金,都被潼關盤踞的金兵勸退,最終才興起了借道南宋滅金的念頭。事實上金國位於潼關的守軍一直堅持了長達十七年,讓蒙古鐵騎始終未能突破黃河防線,才勉強保住金國新都汴梁不受蒙古兵鋒威脅。
歐陽克與李莫愁沿途北上之際,遇到不少金國哨騎,顯然是為了防備南宋趁此攻打關中。但歐陽克二人輕功卓絕,這些哨騎自然察覺不到二人蹤跡。約莫耗費了兩日功夫,二人成功抵達終南山。
李莫愁自幼居住的古墓,便藏在全真教重陽宮的後山,兩派自重陽真人故去後,便極少交流。抵達終南山後,李莫愁也變得極為主動,她肩上落著火鳥,微微一笑道:「歐陽大哥,跟我來吧。」
在她的帶領下,二人從大路繞至一條極其隱蔽的小路,成功繞過那條大路,直奔後山古墓而去。或許是即將重回古墓的關係,李莫愁的話也變得多了一些:「師父她不喜全真教那些牛鼻子,平日裡便會刻意避開他們。這條小路上山的小路,只有我師父、孫婆婆和我三人知曉。」
歐陽克聞言點了點頭,他與全真教的關係也不融洽,若是與那群牛鼻子碰上,難免又起衝突。雖說他對此並無懼意,但也不願再與他們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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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便已抵達後山。此處乃是全真教的禁地,平日全真教弟子根本不會踏足此地。事實上,此地早已被古墓派飼養了玉蜂,任何外來者擅入便會被玉蜂叮得滿頭包,全真教弟子縱然沒有禁令,也絕不會來此處自討沒趣。
那玉蜂乃是古墓一絕,通體雪白,看似毫無威脅,但哪怕你修為通天,一旦被叮咬一口,便要渾身奇癢難耐,除非得飲玉蜂漿,不然只能獨自哀嚎等死。
歐陽克正行間,懷中的火鳥忽然探出腦袋,一雙珊瑚般的小眼睛望向林中深處。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翅膀一振,從歐陽克懷中飛起,化作一道紅光朝林中掠去。
「火鳥!」
歐陽克輕喚一聲,卻已來不及攔住。
只見火鳥飛入林中,落在一棵開滿白色野花的老樹上。那樹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雪白的玉蜂,正在花間采蜜。火鳥從未見過這種白色蜜蜂,好奇地探出腦袋,用喙輕輕啄了啄其中一隻。
那隻玉蜂受了驚,發出細微的嗡鳴,霎時間,整棵樹的玉蜂齊齊飛起,如一片白霧般朝火鳥撲去!
火鳥雖靈性十足,卻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它驚叫一聲,雙翅一振,化作一道紅光沖天
而起。身後成百上千的玉蜂緊追不捨,嗡嗡之聲震耳欲聾,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
歐陽克眉頭微皺,正要出手,李莫愁卻已搶上前去。她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竹哨,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那哨聲尖銳而悠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在山林中迴蕩。說來也怪,那群追擊火鳥的玉蜂聽到哨聲,竟漸漸停了下來,在空中盤旋幾圈,又緩緩飛回樹叢之中。
火鳥驚魂未定地落回歐陽克肩頭,羽毛都炸了起來,「咕咕」叫個不停,似在抱怨。
歐陽克伸手撫了撫它,輕聲道:「叫你亂跑。」
火鳥縮了縮腦袋,鑽回他懷中,只露出半個腦袋,警惕地四處張望。
李莫愁收了竹哨,笑道:「歐陽大哥不必擔心,這些玉蜂聽我師父的號令,我只學了些皮毛。要是師父親自吹哨,它們乖得像小貓一樣。」
歐陽克點點頭,贊道:「古墓派的玉蜂,果然名不虛傳。」
二人繼續前行,穿過那片密林,終於抵達古墓的入口。一條幽深的甬道通向山腹深處,陰涼之氣撲面而來。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二人已來到古墓的後堂。這後堂上空蕩蕩的,沒什麼陳設,只東西兩壁各掛著一幅畫。西壁畫中是兩個姑娘,一個二十五六歲,正在對鏡梳妝,另一個是十四五歲的丫鬟,手捧面盆,在旁侍候。畫中鏡里映出那年長女郎的容貌,極美,秀眉入鬢,眼角之間卻隱隱帶著一層殺氣——正是古墓派祖師林朝英。
李莫愁恭敬地朝著畫像中的女郎行禮,同時輕聲道:「祖師奶奶,莫愁今日帶歐陽大哥踏入古墓,並非有意違背門規,還請祖師原諒。」
歐陽克看著這一幕,也是輕嘆一聲,主動朝著畫像恭敬行禮。對於林朝英,他心中還是極其敬仰的。須知如今江湖高手眾多,但能憑空創出一套武功的人,卻是鳳毛麟角。
黃藥師為人何等自負,自認平生不弱於人,所創拳腳武功無數,卻無法從零到整創出一套新的武學體系。而林朝英卻偏偏做到了。「玉女心經」雖不像「九陰」「九陽」那般包羅萬象,卻毋庸置疑走出了一條全新的武學之路。
「什麼人?」
突然,身後古墓深處傳來一陣蒼老之音,帶著幾分警惕。很快,一個手捧油燈的老婦身形矯健地出現在後堂之中。
這老婦人見到正在朝本門畫像行禮的李莫愁,先是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後又瞥見一旁負手而立的歐陽克,當下心頭便多出一絲警惕。因為若非對方暴露在燭火之下,她根本察覺不到這後堂之內還有另一個人。
然而下一刻李莫愁驚喜道:「婆婆,是我!我是莫愁!」
孫婆婆眼露驚喜:「是莫愁回來了!」她眼中的警惕轉而消散,但還是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歐陽克,眉頭緊皺道:「莫愁,這人究竟是誰?」
歐陽克明白孫婆婆的顧慮,微微一笑道:「晚輩歐陽克,見過婆婆。」
「歐陽克?」孫婆婆眼中多出一絲狐疑,目光轉而看向李莫愁,不解道,「莫愁,你莫非忘了門規,怎麼將外人帶進了古墓?」
李莫愁忙解釋道:「婆婆,我————」
明白莫愁一旦擅自帶入外人的消息傳入林姑娘耳中,定然免不了一番責罰,孫婆婆於是故意沉下臉道:「還請閣下立刻離開此地!」
歐陽克搖搖頭道:「晚輩今日不是不願走,而是不能走。」
孫婆婆聞言一怔,李莫愁見狀忙道:「婆婆,歐陽大哥是受我之邀前來古墓的,你切勿怪他!」
孫婆婆不爭道:「姑娘你當真糊塗啊!以往你偷偷跑下山去,老身還可以替你在林姑娘面前打掩蓋,但眼下你將外人擅自帶入古墓,一旦被林姑娘看到,就算老身也幫不了你啊!」話到最後,孫婆婆語氣滿是焦急。
「婆婆————」一向任性的李莫愁聽到此處,也不由滿是愧疚。
「你還快走!」孫婆婆無暇理會李莫愁,目光盯著歐陽克催促道。
歐陽克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視線迎著孫婆婆的目光,坦蕩道:「我與莫愁一見鍾情,今日來此是拜見莫愁的師父,懇請得獲她老人家的允准。」
歐陽克不說這些還好,一說這些孫婆婆臉色大變,跺了跺腳道:「這人怎麼如此冥頑
不靈!」
說話間她眉頭緊蹙,似是做出了抉擇,忽地寒光一閃,一枚細小無比的金針便已飛了過來。她使得這門暗器,乃是古墓派的獨門暗器—玉蜂針。此針細如毛髮,由六成黃金、四成精鋼鑄成,沾有終南山玉蜂尾刺上的毒液,雖然細小,但因黃金沉重,擲出時仍可及遠。只是這暗器太過陰毒,林朝英自來極少使用,中年後武功出神入化,更加不須用此暗器,後來傳給貼身丫鬟用來制敵。而最後又被她的貼身丫鬟傳給了孫婆婆防身。此針過於陰毒,孫婆婆也不願輕易動用,但見對方不願離開古墓,為了避免引來林姑娘事後責罰李莫愁,她還是一咬牙就使出了壓箱底的招數。
「歐陽大哥!」李莫愁見此俏臉微變,忙出聲提醒。
歐陽克早有防備,右手袖袍輕輕一揮,一股柔和真氣隔空擊出,便將這枚金針輕描淡寫地擊落在地。
孫婆婆見此目瞪口呆。她武功本就算不上高明,久居古墓深處,眼界自然也算不上開闊。但瞧見歐陽克如此輕描淡寫擊落金針,這般手段,便是傳她武功的林姑娘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輕鬆。
她原本姓孫,當年林朝英行俠江湖,曾救過她的性命。她上山叩拜,得知林朝英已經逝世,想要進墓祭弔,卻不得其門而入。王重陽於是指點了她入墓之法,後來她如願進了古墓,後被林朝英的貼身丫鬟所收留,自此便留在古墓之中,照顧李莫愁與小龍女二人。
她的資質不甚聰明,但眼下也能瞧出對方身懷高明武功,分明遠非自己可敵。
李莫愁身形一動,攔在二人中間道:「婆婆,此事與歐陽大哥無關,您別再出手了。
我會自己向師父如實坦白。」
孫婆婆看看歐陽克,又看看李莫愁,只得無奈嘆了口氣,與此同時,歐陽克眉頭輕皺,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下一刻,便聽一陣淡漠的聲音從內堂傳來:「好啊,你要向我坦白什麼?」
話音未落,一位白衣長發女郎緩步走了出來。她手邊還牽著一個好似白瓷般可愛的女娃,看起來不過三四歲模樣,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這白衣女子正是李莫愁的師父一當年畫中那個捧面盆的丫鬟,如今已長成三十許人。她容貌清秀,雖不及林朝英那般絕美,卻自有一股出塵之氣。
眉眼間帶著古墓特有的冷淡與孤寂,仿佛久居深山、不與世事。她的肌膚白皙如雪,長發如瀑,一身白衣勝雪,行走間步履輕不可聞,顯然已得古墓輕功精髓。
「師父!」李莫愁剛要開口,便覺眼前白影一閃,師父已欺身而至,倏忽間便到了她面前。她甚至來不及反應,右手腕已被師父牢牢扣住,那手指冰涼,如同古墓深處的石壁。
李莫愁心頭一緊,本能地想要縮手,卻哪裡掙得脫?她抬起頭,正對上師父那雙冷淡如水的眸子,心中驚懼交加,顫聲道:「師————師父————」
白衣女子面色不變,一手扣住李莫愁的脈門,另一手掀開她右手的衣袖。燭火映照下,那截白皙的小臂上,一顆殷紅如血的守宮砂赫然在目,完好無損。
白衣女子目光在那顆守宮砂上停留片刻,眼底的寒霜這才悄然消融了幾分。她鬆開手
,淡淡道:「還算知道分寸。」
李莫愁臉頰騰地紅了,低下頭去,不敢接話。她心中有愧,卻也有幾分委屈她與歐陽大哥雖是真心相待,卻從未有過逾越之舉,師父這般查驗,倒像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咬著唇,默默退後一步。
白衣女子這才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歐陽克身上,冷冷道:「你既來了古墓,便該知曉我古墓門規。天下男兒若擅入古墓,便唯有死路一條。」
李莫愁聞言,俏臉泛白,忙抬頭求情道:「師父「閉嘴!」不等她將話說完,白衣女子便冷冷打斷,「現在還不是處罰你的時候。」她的目光已經緊緊盯向歐陽克,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莫愁,便是此人讓你違背門規?」
歐陽克神色從容,拱手道:「晚輩正是歐陽克,拜見前輩。」
白衣女子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他的眼睛,似乎要從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看出一絲虛偽。
良久,她淡淡道:「你倒是有幾分膽色。」
歐陽克微微一笑道:「前輩謬讚。」
白衣女子又道:「你來古墓,所為何事?」
歐陽克坦然道:「晚輩與莫愁一見傾心,想要與她締結連理,今日特來拜見前輩,懇
請前輩成全。」
「很好。你既知我古墓門規,卻還是有如此膽量向我提起此事。」白衣女子目光泛冷,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歐陽克淡淡道:「事實如此,我不願辜負莫愁一片深情,自然唯有實話實說。」
「既然你們已經私定終身,那麼莫愁應該也向你說明了我古墓門規。我古墓弟子須終身不出古墓,除非有一男子甘願為其獻出生命,誓言方破。你可願為她一死嗎?」白衣女子緊緊盯著歐陽克,突然追問道。
「歐陽大哥————」李莫愁下意識抬起頭,目光射向一旁的歐陽克,眼中滿是緊張與期盼。
「自然願意。」歐陽克淡然一笑,沒有半分猶豫。
「好!」白衣女子聞言先是一怔,下一刻又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你的誠心。
話音剛落,她身形驟然而動,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飄起,不帶半點風聲,倏忽間便已飄至歐陽克眼前。一隻白皙玉手探出,輕輕印向歐陽克的胸膛。
掌力含而不露,正是古墓派武功的精妙。
歐陽克見此,卻是絲毫未有躲閃的念頭,就那樣靜靜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白衣女子的手掌印向自己的胸膛。
「歐陽大哥!」李莫愁瞧見這一幕,不由花容失色。霎時間,她只覺眼前天昏地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若是歐陽大哥殞命,她定然不會獨存於世!
然而轉瞬間,白衣女子的身影又飄回了原地,輕功之妙,令人嘆為觀止。她本來冰冷的神色間卻多出一絲複雜,目不轉睛地盯著歐陽克道:「你為何不躲?」
歐陽克微微一笑,從容道:「前輩既沒有傷人之心,晚輩又何須躲閃?」
原來白衣女子那一掌雖然來勢凌厲,掌力卻含而不吐,至多只會讓歐陽克受些輕傷,絕無性命之憂。
她此舉不過是想試探歐陽克的膽量和誠意,並非真要取他性命。
說話間,歐陽克懷中的火鳥似乎感受到了方才的動靜,迷迷糊糊地從他衣襟里探出半個腦袋。它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白衣女子,又看了看歐陽克,「咕」了一聲,似乎在問:
怎麼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倒是讓凝重的氣氛為之一緩。白衣女子目光落在那隻通體火紅的小鳥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也沒有多言。
她望著歐陽克,良久,淡淡道:「你倒是有幾分膽色。」語氣雖冷,卻已沒有了方才的敵意。
歐陽克抱拳道:「前輩謬讚。」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轉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莫愁,又看了一眼歐陽克,冷冷道:「都起來吧。至於你們的事————」她頓了頓,卻沒有再說下去,轉身朝內堂走去,只留下一句話飄蕩在空氣中:「且隨我來。」
李莫愁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驚喜。她拉著歐陽克的手,輕聲問道:「歐陽大哥,師父她————」
歐陽克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一笑道:「走吧。」
兩人並肩,跟著那道白衣身影,向古墓深處走去。
身後,孫婆婆抱著那白瓷娃娃般的女娃,望著他們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喃喃道:「這丫頭,倒是運氣不壞,遇到了良人。」
那女娃卻似什麼也不懂,依然睜著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