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誓言已破,華山之邀!
不多時功夫,一行人便已來到一處密室。
這密室相較於適才的後堂,略顯狹小,卻更為幽深。昏暗的燈火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正中設一靈位,上書「先師林朝英」五個大字。歐陽克目光一凝,心中瞭然一此地便是供奉林女俠英靈之所。
白衣女子停下腳步,抬眸望了靈位一眼,目光幽遠,似有追憶。片刻後,她轉過身,看向李莫愁與歐陽克,緩緩開口:「昔年祖師曾設下門規,古墓傳人須立誓終身不得離開古墓。但若有一個男子心甘情願為她而死,這誓言便算破了。」
她頓了頓,長嘆一聲,語氣中竟有幾分說不清的悵惘:「今日,當著祖師的面,莫愁,你的誓言已破。你可下山去了。」
李莫愁聽到此處,雙頰泛暈,眼中滿是歡喜,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歐陽克。歐陽克嘴角含笑,也正望向她。二人目光交匯,燭火映在彼此眼中,好不甜蜜。
然而下一刻,李莫愁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恐,失聲道:「師父是要趕我下山嗎?」
白衣女子看著此刻眼露驚慌的徒兒,不由搖了搖頭:「你已找到了甘願陪你赴死的男兒,自然不能繼續待在古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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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愁心頭一緊,眼眶微紅,忙道:「師父,你不要趕莫愁下山啊!莫愁還想多多陪著師父!」
望著流露真情的李莫愁,白衣女子看似冰冷的目光也多出一絲複雜,卻還是搖了搖頭:「這是祖師立下的門規,任何人都不能違背,哪怕是我————」
聽到此處,李莫愁眼中泛出淚光,這一刻她心中再無適才得償所願的驚喜,反而湧上一股淡淡的悲傷。她自幼無父無母,是師父將她帶入古墓,撫養成人,傳授武功。
在她心中,師父便是母親。如今師父要她下山,雖非逐出師門,卻終究意味著從此不能朝夕相伴。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李莫愁,白衣女子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你哭什麼?
我是不讓你長久待在古墓之中,又不是不准你以後再來。」
李莫愁一怔,隨即破涕為笑:「我還以為師父要將我逐出古墓了!」
白衣女子搖搖頭,眼中竟有幾分無奈:「我為何要將你逐出古墓?昔年祖師立下門規,只是防止後人遇人不淑。只是你日後成婚,拖家帶口,自然不便久居古墓。我所以才說你不能繼續待在古墓之中。」
「師父!」聽到白衣女子這番話,李莫愁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師父,也不敢看歐陽克。
白衣女子的目光已轉向歐陽克,語氣中多出一絲鄭重:「你以後要好好對待莫愁,莫要辜負了她。」
歐陽克拱手一禮,神色肅然:「請前輩放心,晚輩若有負莫愁一片真心,甘願天誅地滅!」
此言一出,石室中驟然一靜。
李莫愁心頭猛地一緊,那「天誅地滅」四字如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她抬起頭,怔怔地望著歐陽克,只見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沒有半分戲謔。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歐陽大哥————」
她輕聲喚道,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滿是感動之色。
歐陽克側頭看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篤定,二人目光對視,畫面好不溫馨。
白衣女子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淡淡道:「很好,你們可以離開了。」
「師父————」李莫愁眼露不舍,腳步卻沒有移動。
白衣女子搖搖頭:「你可以暫時待在古墓,但他必須離開。祖師昔年傳下門規,此地乃是男兒禁地。他今日闖進古墓,本已犯了門規,但看在事出有因,姑且不與他計較。然則,決不能再繼續留在古墓。」
歐陽克聞言並不意外,淡然一笑道:「在離開之前,晚輩還有兩件事向前輩稟告。」
白衣女子微微頷首:「說。」
歐陽克緩緩道:「適才前輩出手之前,晚輩已知敝派門規。所以前輩出手之時,晚輩
便明白前輩並無殺我之心。晚輩之所以提起此事,只是不願隱瞞前輩。但晚輩對待莫愁之心,天地可鑑。前輩若是不信,大可繼續出手。」
白衣女子聞言,眼神驟然轉冷,緊緊盯著歐陽克,似要將他看穿。石室中的氣氛一時凝滯,李莫愁與孫婆婆都屏住了呼吸,唯恐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良久,白衣女子收回目光,冷冷道:「昔年祖師在世時,認定天下男子無不寡恩薄情。王重陽英雄俠義,尚且如此,何況旁人?」她頓了頓,語氣微微一緩,「但你這人,實在有些坦誠得討厭。」
歐陽克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前輩謬讚。」
火鳥不知何時從歐陽克懷中探出腦袋,左右張望了一番,見氣氛緩和,便振翅飛起,落在他肩頭。一股淡淡的異香隨之飄散開來,瀰漫在這狹小的石室之中。
白衣女子性格冷清,卻也不由多看了這隻通體火紅的小鳥幾眼。那鳥兒身姿玲瓏,羽毛如焰,一雙珊瑚般的小眼睛靈動機敏,實乃平生未見之異禽。
一旁被孫婆婆抱在懷中的瓷娃娃般的小龍女,此刻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火鳥。
她不過三四歲年紀,肌膚雪白,眉眼如畫,仿佛從畫中走出的小仙子。她看著火鳥,忽然伸出手,咿咿呀呀地朝空中抓去,那小手白嫩如藕節,指尖微張,分明是想摸摸那隻漂亮的鳥兒。
火鳥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竟沒有如往常那般高傲地扭過頭去。它雙翅一展,從歐陽克肩頭飛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小龍女伸出的掌心上。
小龍女只覺掌心一暖,低頭看去,那火紅的小鳥正歪著腦袋打量她,眼中竟有幾分好奇。她咯咯笑起來,用另一隻小手輕輕撫摸火鳥的羽毛。那羽毛光滑如緞,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火鳥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還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咕!」火鳥發出一聲輕鳴,聲音軟軟的,與平日的高傲截然不同。
孫婆婆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這鳥兒————倒是有靈性。」
李莫愁瞧見這一幕,心中不由泛起一絲酸意,嘟嘴道:「這個沒良心的小傢伙!」她與火鳥相處多日,那鳥兒雖不討厭她,卻是相處許久才肯讓她這般隨意撫摸,如今倒好,頭一次見小龍女,竟主動投懷送抱。
不過下一刻,她便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師妹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洋溢的歡喜,她心中那點酸意煙消雲散。
而歐陽克看著年紀尚幼的小龍女,也是稍稍多打量了數眼。
如今小龍女雖然年齡尚小,但透露出鍾靈毓秀,足以讓他心中暗暗稱奇。
白衣女子也望著這一幕,眼中寒意消融了幾分,卻仍淡淡道:「第二件事呢?」
歐陽克斂去笑容,正色道:「第二件事,晚輩奉叔父之命,邀請前輩參加一個月後的華山論劍。」
「華山論劍?」白衣女子眉頭微蹙,搖頭道,「我對江湖上的事沒有興趣。」
歐陽克不慌不忙,繼續道:「前輩有所不知,當年《九陰真經》現世,江湖群雄爭奪,腥風血雨。全真教掌教王重陽為免武林浩劫,提出華山論劍」,勝者為天下第一高手,並可擁有《九陰真經》。東海桃花島島主黃藥師、西域白駝山山主歐陽鋒、南詔大理國皇帝段智興、北方丐幫幫主洪七公應邀赴約。七日七夜的論劍,四大高手均被王重陽折服,推其為「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白衣女子神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錯。」歐陽克點頭,「自此江湖便有了五絕宗師之名「中神通」王重陽、「東邪」黃藥師、西毒」歐陽鋒、南帝」段智興、北丐」洪七公。如今重陽真人雖已仙逝,但當年眾人立下約定,二十五年後再聚華山,一較高下。如今距約定之期,已不足一月。」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晚輩特來邀請前輩參加此次華山論劍。」
白衣女子沉默不語,似在思索。
歐陽克又道:「昔年林女俠武功蓋世,只可惜不願拋頭露面,世人皆不知其威名。前輩既繼承她的衣缽,可願林女俠的威名不如全真教名傳後世?」
此言一出,白衣女子神色驟變。
古墓與全真兩派雖非仇敵,卻因兩家祖師的恩怨情仇,素來不睦。如今歐陽克這番話,無異於激將——你若不去,豈非讓祖師威名蒙塵?
良久,白衣女子淡淡道:「好,我答應赴約。」
但她旋即心中一動,目光如電射向歐陽克:「你言辭伶俐,故意激我。」
歐陽克拱手行禮,坦然道:「還請前輩恕罪。」
白衣女子冷哼一聲,卻未再追究。
歐陽克繼續道:「此次華山論劍在即,晚輩斗膽提醒前輩切勿大意。如今家叔四人武功大成,即便是重陽真人復生,也未能輕言取勝。」
「哦?」白衣女子語氣中終於生出一絲波瀾。
歐陽克道:「前輩應該已目睹古墓中的「九陰遺刻」了吧?」
白衣女子眼露異色,下意識看向李莫愁。李莫愁心中一慌,忙道:「師父,此事是歐陽大哥主動告訴我的!徒兒絕未泄露本門機密!」
歐陽克接過話頭,緩緩道:「林女俠仙逝後,重陽真人曾暗中前來古墓弔唁,見到林女俠留下的武功,也是大驚失色。離開古墓之後,他在山上結廬三年,精研玉女心經的破法,雖有小成,卻始終不成頭緒。心灰之下,對林女俠的聰明才智甘拜下風,不再鑽研。
直至十餘年後華山論劍,奪得《九陰真經》,他本不打算修煉,卻耐不住好奇心翻閱一遍。以他當時天下第一的武功造詣,九陰真經中所載的諸般秘奧精義,一經過目,思索十餘日,便全盤領悟。他這才重返古墓,留下石刻。」
白衣女子聽到此處,心中恍然大悟。
她雖久居古墓,卻並非不識貨,那石刻的精妙,她早有領略,只是不知其來歷。如今得知是王重陽所留,不禁心中一震一原來那老道竟曾偷偷潛入古墓,留下破解本門武功的法門。
她冷冷道:「到頭來,重陽真人還是不及祖師才智。」
歐陽克搖頭道:「前輩此言差矣。武學之道,在於交流。至於貴派武功為何會成為全真武功的克星,多半也與昔年重陽真人留在古墓內的遺刻有關。此番華山論劍,高手雲集,還望前輩莫要大意。」
白衣女子冷哼一聲:「你覺得我會不如人?」
歐陽克搖搖頭:「若是林女俠復生,晚輩自然不敢置喙。但以晚輩之見,前輩似尚未練成玉女心經,所以————」
白衣女子冷笑道:「很好,看來你對本門之事知之甚詳。連玉女心經尚未練成都看得出來。」
李莫愁忙道:「師父,弟子真的未曾向歐陽大哥透露過本門武功的秘密!」
白衣女子看了她一眼,知她所言非虛,心中卻越發驚奇。
年輕人究竟從何處得知如此多隱秘?
但想到他對重陽遺刻來歷知之甚詳,當即便明白了源頭何來。
「此事無需你這外人操心。」白衣女子語氣冷淡,轉頭對李莫愁道,「莫愁,你留下來吧。這一個月,我不准你離開古墓。」
「師父————」李莫愁眼露猶豫,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白衣女子神色稍緩,目光轉向歐陽克:「你還不快走?」
歐陽克知她留下李莫愁的深意,「玉女心經」修煉需要兩人同練,如今將莫愁留下來,自然是要二人一起修煉「玉女心經」。
明白此事對於莫愁也是好事一樁,當下也不阻攔。他微微一笑,拱手道:「那麼晚輩便在華山恭候前輩大駕。」
說罷,他轉身欲去。
火鳥本在小龍女掌心玩耍,此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啄了啄小龍女的手指,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像是在告別。
小龍女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緊緊攥著小手,不肯鬆開,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她抬起頭,望向歐陽克,又望向火鳥,小嘴癟了癟,竟有幾分要哭的模樣。
「咿————」小龍女發出一聲含糊的呼喚,小手朝火鳥的方向伸去。
火鳥歪著腦袋看她,片刻後,飛回她的掌心,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又輕輕啄了啄她的指尖,這才振翅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穩穩落在歐陽克肩頭。
小龍女望著那抹漸漸遠去的紅光,眼眶微紅,明顯極其不舍。
孫婆婆心疼地抱緊她,輕聲哄道:「乖,這小鳥以後還會回來的。」
臨別前歐陽克再度回頭。
只見白衣女子雖然神色冷漠,但已不似適才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李莫愁眼中滿是不舍,見到歐陽克目光瞧來,她微微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孫婆婆抱著小龍女,而那瓷娃娃般的小龍女,正眼巴巴地望著他肩頭的火鳥。
他見此失笑一聲,搖搖頭道:「小傢伙便勞煩你在古墓待上一段時日吧!」
說吧,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火鳥。火鳥聞言回頭望了他一眼,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似在回應一般。
旋即下一刻,它便振翅飛離歐陽克的肩頭,重新飛進小龍女的掌心。小龍女又驚又喜,破涕為笑,緊緊捧著火鳥,用臉蛋蹭了蹭它柔軟的羽毛。
歐陽克微微一笑,最後看了一眼眾人,飄然轉身,大步向甬道外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幽暗之中,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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