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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劍魔故居,華山之邀。

  第64章 劍魔故居,華山之邀。

  荒谷內一切如舊,月光灑在嶙峋的山石上,將谷中那棵老松的影子拉得很長。

  歐陽克一行人不多時便抵達一處山洞。洞口不大,內里卻別有洞天。石桌、石椅一應俱全,雖經年久,卻不見多少灰塵。

  李莫愁第一次踏進這洞,四下打量,心中不由大感熟悉。

  眼前的景象,像極了她自幼久居的古墓,連那石壁上滲出的絲絲涼意都如出一轍。

  她的目光很快被洞穴一角那堆亂石吸引。石碓被人一塊塊堆疊其上,雖簡陋,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肅穆。石碓前立著一塊石碑,碑上以利器刻著幾個大字:「劍魔獨孤求敗之墓」。

  看著這一幕,不等李莫愁開口,一旁的歐陽鋒便沉聲道:「克兒,此處便是那位劍魔埋骨之所?」

  歐陽克點點頭,望著那堆亂石,目光中帶著敬意:「正是。雕兄不願主人遺骸遭受野獸褻瀆,便日日叼來巨石,一塊塊堆疊其上,最終堆成這座石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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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愁聞言,下意識看向不遠處安靜佇立的神鵰。那雕外貌雖丑,羽毛疏疏落落,此刻卻一動不動,仿佛也在緬懷故人,眼中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哀傷。火鳥從神鵰亂糟糟的羽毛里探出半個腦袋,左顧右盼,渾然不知氣氛之肅穆。

  想起自己之前想要降服神鵰的念頭,李莫愁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愧意,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雕。

  歐陽鋒餘光掃過神鵰,一向冷酷無情的目光里也少有多出幾分敬重。他行走江湖半生,殺人無算,卻也敬重忠義。一隻扁毛畜生,能有如此護主之心,比許多人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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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頂還有字跡?」李莫愁餘光瞥見上方,不由輕呼呼道。

  歐陽鋒聞聲凝目望去。只見洞頂石壁上,刻著一行行小字,鐵畫銀鉤,筆力遒勁。他雖離得遠,目力卻極佳,一字一句看得分明:「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抗手,無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為友。」

  「嗚呼,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誠寂寥難堪也!」

  落款是四個大字—「劍魔獨孤求敗」。

  歐陽鋒盯著這一行行字跡,眼中寒芒漸斂,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這些字不只是字—筆劃鉤動之間,仿佛有一道道遊動的劍光,縱橫來去,劍氣凜然,直欲破壁而出。僅是觀摩這些字跡,便令人生畏。

  他與洪七公早年都用過劍,二人的劍法造詣皆不弱。只是第一次華山論劍時,二人皆敗在王重陽劍下,自此棄劍不用。

  一個改用棒,一個改用杖。

  如今歐陽鋒佇立石刻之下,瞧著這一行小字,心中已然明了:此間主人的劍法造詣,還在昔年王重陽之上。

  僅憑這些石刻中殘留的劍意,便足以讓任何用劍之人低頭。

  相較於歐陽鋒,李莫愁武學修為尚淺,雖未能感受到字中劍意的厲害,但瞧著石刻所述獨孤求敗的生平,也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這位獨孤前輩好生厲害!」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惋惜道:「只可惜這位前輩一生唯求一敗而不可得,當真——————

  寂寞得可憐。」

  歐陽鋒抬頭瞧著那一行行字跡,久久無語。

  他這一生極少服人。哪怕是面對王重陽,他也只是佩服其武功,心中卻從未真正服過。可望著洞頂這一行行小字,他心中卻猶如掀起驚濤駭浪。

  早在前來荒谷之前,他已從克兒口中得知了這位劍魔的生平,當時還不以為然。

  如今當面看著石刻,仿佛一瞬間便觸到了獨孤求敗的心境一縱橫江湖一生,卻無半個敵手,實在是寂寞得可憐。

  李莫愁的感嘆,自然也引起了他的共鳴。

  歐陽克搖搖頭,輕聲道:「一個人縱橫江湖一生,卻無半個對手,這不只是寂寞,而是懲罰。」

  「懲罰?」李莫愁不解其意,眨了眨眼。

  歐陽克望著石壁上那行「天下更無抗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對於獨孤前輩這樣一個寄情於武道的人來說,縱橫一生卻無半個對手,豈不是最大的懲罰?」

  歐陽鋒聞言,身軀微微一震。

  誠然,旁人只看到獨孤求敗的寂寞,卻不知這寂寞背後,是連一個可以全力出手的對手都找不到的寂寥。尤其是歐陽鋒自從接觸到「破碎虛空」的理念後,明白武學的盡頭還有超脫世間的無上境界。

  獨孤求敗這等天縱之才,最後竟無對手可尋,只能以雕為友,孤獨終老於荒谷之中對於這樣一位人傑,這種寂寞,無異於整個人被天地囚禁了一般。

  這一刻,歐陽鋒仿佛感受到了獨孤求敗當年的心境。

  歐陽克目光一動,望向歐陽鋒,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幸好叔父還有對手。」

  歐陽鋒微微一怔,旋即點頭,語氣中竟有幾分釋然:「不錯。」

  李莫愁看了看叔侄二人,眼中仍有茫然,顯然未能完全理解他們言語中的深意。

  歐陽克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柔軟處被觸動,溫聲道:「後山還有獨孤前輩留下的劍冢,一起去看看吧。」

  話音剛落,神鵰便高聲鳴叫一聲,似在贊同。它抖了抖身子,火鳥從它亂糟糟的羽毛里探出腦袋,左搖右晃,一副被打擾了美夢的不情願模樣。這一幕讓本來心懷傷感、神情

  凝重的李莫愁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火鳥卻渾然不知,反而極其愜意地趴在神鵰頭頂,用小爪子抓了抓神鵰的肉冠,怡然自得。神鵰似有不滿,甩了甩頭,火鳥卻紋絲不動,反而低鳴一聲,似在抱怨。神鵰無奈,便不再理會,邁開大步朝谷外走去。

  三人一雕,穿過荒谷,來到後山那面高聳入雲的絕壁之下。

  抬頭望去,峭壁如刀削斧劈,足有二三十丈高。傳說中的劍冢,便在那絕壁之上的平台。

  神鵰一馬當先,伸爪抓住石壁上那些早已被青苔覆蓋的借力點,縱躍而上。歐陽鋒緊隨其後,身形飄忽,幾個起落便已攀至半空。

  李莫愁抬頭望著那高不可攀的峭壁,不禁有些發怔。她的輕功雖然不弱,但要在如此光滑的絕壁上借力而上,還是力有未逮。

  正躊躇間,忽覺右手一暖一隻大手已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別怕。」

  歐陽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而沉穩。一股溫和的力量從掌心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李莫愁只覺臉頰微微發燙,心頭如小鹿亂撞,卻捨不得抽出手來。

  歐陽克運勁一提,兩人身形沖天而起。一黑一青兩道身影,衣袂飄飄,在月光下恍若神仙。李莫愁只覺風聲呼嘯,眨眼間便已直上十數丈。

  她側頭看向歐陽克,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神專注而從容,與數月前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白衣人判若兩人。

  她心中又驚又喜—歐陽大哥的輕功竟如此高明,比她預想的還要厲害許多。早前二人在太白山下結識時,歐陽克雙腿有疾,武功雖勝過她,輕功卻未曾展露多少。

  如今再度相逢,才知他輕功已臻化境。

  但更讓她心頭悸動的,是歐陽克待她態度的大變。從前的歐陽克,雖對她客氣,卻總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此刻他主動牽她的手,言語間滿是溫柔,那份疏離已蕩然無存。她不知道他為何變了,卻捨不得去問,只願這一刻能長一些,再長一些。

  數息過後,二人攜手登上平台。

  歐陽鋒早已立在平台上,見二人聯手而至,目光掃過他們相握的手,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意。他沒有多言,只是默默轉過頭去,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劍冢。

  神鵰登上平台後,便主動對著一塊巨石低鳴一聲,似在行禮。

  歐陽鋒順勢望去。巨石上刻著兩行字:「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

  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不亦悲平!」

  他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巨石後那三柄並列的長劍上。劍旁石刻註明了每一柄劍的來歷與使用時期。那柄凌厲剛猛的利劍,那柄被棄於深谷的紫薇軟劍,在歐陽鋒眼中固然有可取之處,卻並不值得他過多留意。

  真正讓他動容的,是第三柄劍—那柄黑黝黝、毫不起眼的玄鐵重劍。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他喃喃念著石刻上的字,眼中精光閃爍。以拙勝巧,以力破法—這是他半生武學的追求。蛤蟆功本就是走的這條路。

  而最後一柄劍——那柄早已腐朽的木劍——下方的刻字,卻讓他徹底沉默。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

  歐陽鋒盯著這一行字,眼中頭一次流露出由衷的欽佩之色。時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克兒所言非虛。這位獨孤求敗,的確無愧「劍魔」之名,縱橫一生而難求一敗,絕非自誇。那「無劍勝有劍」的境界,已是近乎於道的存在。

  他負手而立,久久不語。夜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這一刻,這位縱橫西域數十年的「西毒」,心中傲氣竟蕩然無存。

  李莫愁也留意到那些石刻,不由俏眉微皺,好奇道:「草木竹石均可為劍?歐陽大哥,世上當真有如此劍法嗎?」

  歐陽克微微一笑,望向她的目光柔和而溫暖:「世上自然有這般劍法,莫愁。」

  世間武功眾多,常人難以理解的奇功異法亦不在少數。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練成之後可以無形劍氣傷人;逍遙派的北冥神功」,能吸人內力為己用;天山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可令人返老還童。

  只是這些往事,早已不為人知。」

  他目光落在李莫愁臉上,輕聲繼續道:「便如貴派祖師林女俠所創的玉女心經」

  放眼江湖,也是一門不可多得的武學典籍。」

  李莫愁聞言,驚訝道:「歐陽大哥也知道我們古墓的「玉女心經」?」

  她自幼在古墓長大,與外界隔絕,只道本門武功無人知曉,卻不料歐陽克如數家珍。

  此時歐陽鋒也回過神來,眼中露出疑色:「林女俠?玉女心經」?」他雖非中土人士,但行走江湖多年,對中原各大門派的高手名宿也算如數家珍,可這「林女俠」與「玉女心經」之名,卻是聞所未聞。

  而適才李莫愁與神鵰交手時所展露的武功,分明出自名門大家,偏偏他心中卻無半點相似的人選。

  歐陽克看出叔父的疑惑,微微一笑道:「叔父,莫愁的這位祖師,說起來您應該也不陌生。」

  「哦?莫非是哪位故人?」歐陽鋒眼中疑色更濃。

  歐陽克緩緩道:「這位林女俠,乃是重陽真人的紅顏知己。」

  歐陽鋒眼露奇光:「王重陽的紅顏知己?」

  他從未聽人提起過王重陽還有這等過往,心中震動可想而知。

  歐陽克道:「叔父切勿小瞧這位林女俠。若論武功,她與重陽真人不過在伯仲之間。

  只是她乃是女流之輩,素不在外拋頭露面,是以外人知道的不多,聲名不顯。林女俠心中愛慕重陽真人,而重陽真人對她也十分尊敬欣賞。但兩人皆性格高傲,始終不願向對方坦然表露心意,以致未能長相廝守。早在華山論劍之前,林女俠便因情深不壽,鬱鬱而終。

  若論當時武功,她比之叔父、洪老幫主等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歐陽鋒聞言冷哼一聲:「我不如一女子?」

  他語氣雖冷,眼中卻沒有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驚詫與不服。

  歐陽克知他心高氣傲,卻又對林朝英極為佩服,當下沉思片刻,繼續道:「叔父莫怪。這位林女俠乃是天生的武學奇才,其創出的玉女心經」別出心裁,自旁門左道力搶上風,身法奇快,天下少有。在她故去之後,重陽真人曾暗中前往弔唁,在石室頂上見到林朝英留下的玉女心經,也是大驚失色。離開古墓之後,他在山上結廬三年,精研這玉女心經的破法,雖然小處也有成就,但始終組不成一套包蘊內外、融會貫通的武學。

  心灰之下,對林朝英的聰明才智更是佩服,甘拜下風,不再鑽研。直至十餘年後華山論劍,奪得《九陰真經》,他決意不練經中功夫,但為好奇心所驅使,禁不住翻閱一遍。

  他武功當時已是天下第一,九陰真經中所載的諸般秘奧精義,一經過目,思索上十餘日,即已全盤豁然領悟。當下仰天長笑,回到活死人墓,在全墓最隱秘的地下石室頂上刻下九陰真經的要旨,並一一指出破除玉女心經之法。」

  李莫愁聽到此處,才恍然大悟,原來古墓中的遺刻竟是王重陽所留。她心中又添幾分好奇一為何歐陽大哥會對本門的隱秘之事知曉得如此清楚?

  歐陽鋒聽罷,眼中再無半點輕視。王重陽的武功他是十分佩服的,連他都要依靠《九陰真經》才能思索出破解之道,可見這位林朝英的武功之高。若她當年沒有早逝,那「天下第一」的名頭,或許真要換一個女子來當了。

  思及此處,歐陽鋒心中雖覺荒唐,卻也不由對林朝英生出幾分敬佩。作為武學名家,他深知創出一門武功之難。而林朝英身為女子,卻能創出一套令王重陽都大為頭痛的武功,其才情天資,世間少有,值得敬佩。

  「可惜當年未能領教這位林女俠的武功。」歐陽鋒不無遺憾地說。

  歐陽克聞言笑道:「此事不難。若叔父有意,此次華山論劍便可邀請莫愁的師父前來赴會。」

  歐陽鋒目中精光大盛,顯然頗為意動。

  李莫愁則是略感疑惑地看著他們叔侄二人,極少在江湖上走動的她,尚不知曉「華山論劍」這四個字在江湖上代表著怎樣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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