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無名荒谷，再遇莫愁！
襄陽城，暮色初臨。
街市上華燈初上，叫賣聲此起彼伏，人流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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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青衣女子獨自穿行在人群中，步履雖緩，目光卻不時掃過兩旁的店鋪。她生得極美，眉目如畫，肌膚勝雪，一頭烏髮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幾縷青絲垂落額前，平添幾分嬌俏。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她卻渾然不覺，只顧四下張望。
這女子正是李莫愁。
自太白山下與歐陽克分別，她回到古墓之後，滿心都是那人臨別時的身影，讓她在古墓中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期間她遵照歐陽克的吩咐，在石棺內找到昔日重陽真人留下的機關遺刻，並成功找到「九陰遺刻」。
她對此並未有所隱瞞，將它直接稟告給了師父。
師父發現石刻時，初始時還不甚在意，直至一番鑽研後，神色逐漸凝色，並吩咐她如今功力不足，切勿強練石刻上一部分武功。
但對於她修煉上面的療傷法、閉氣功之類，卻是不加以阻攔。
當然師父自然是不知李莫愁的心思，她瞧見歐陽克雙腿有疾，或許這石刻上的「療傷法」能助他療傷。
在古墓待的那些時日裡，她再也不能像往昔那般平靜，只因她練功時會想他，吃飯時會想他，連做夢也夢到他。
終於，她忍不住了。
趁著師父閉關參透「玉女心經」的時候，再次偷偷溜出古墓。
「便去襄陽走一趟，只看看他養傷養得如何，看完了就回來。」
臨別前她這樣對自己說。可心裡清楚，這不過自己騙自己的藉口從終南山到襄陽，千里迢迢，她晝夜兼程，累了就在路邊歇息，餓了就啃兩口乾糧。
古墓派的輕功本就是江湖一絕，她日夜趕路，腳程極快，不到十日便抵達襄陽。
進了城，她便直奔城內最大的酒樓「聚賢樓」。
店小二見來了位美貌姑娘，連忙迎上前去，滿臉堆笑：「姑娘打尖還是住店？」
李莫愁不與他廢話，直接從袖中取出一錠碎銀子放在櫃檯上，道：「向你打聽一個人。數月前，可是有位雙腿不便的白衣公子在你們店裡住過？他有時會帶一隻通體火紅的小鳥。」
店小二一聽「火紅小鳥」，當即拍腿道：「姑娘說的是那位歐陽公子吧？小的記得，記得！那鳥兒可神駿了，還會喝酒呢！」他說著，又偷眼打量李莫愁，心中暗想，這位姑娘生得如此標緻，莫非與歐陽公子有什麼淵源？
李莫愁沒理會他的目光，追問：「他現在何處？」
店小二的笑容一僵，撓了撓頭，為難道：「姑娘來得不巧，歐陽公子數月前就離開襄陽了。具體去了何處，小的也不知曉。」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那位公子走時，曾托人採購了不少乾糧和水，看樣子是要出遠門。」
李莫愁心頭一沉。
她千里迢迢趕來，卻撲了個空。
「他有沒有說會去哪裡？」她不死心地問。
店小二搖頭：「沒有。那位歐陽公子向來獨來獨往，從不與人多言。」
李莫愁咬了咬唇，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她轉身便走。
李莫愁出了酒樓，站在街邊，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去。她抬頭望著暮色中漸漸亮起的燈火，心中五味雜陳。
他當初留下的言語屬實，這自然是喜事。可他不在了，她又去哪裡尋他？
去江南嗎？
但那與終南山相距甚遠，若是繼續南下，那就未必能及時返回古墓之中，到時候即便孫婆婆想要幫她打掩護，恐怕也瞞不過師父她老人家了。
想及此處，她思緒雜亂，漫無目的地走在長街上，行至城門口時，見幾個獵戶正圍在一起喝酒聊天。她本無意駐足，卻忽然聽見其中一人道：「你們知道城外那個荒谷嗎？就是那個鬧怪蛇的地方。」
「知道知道，那地方邪門得很，誰進去誰倒霉。」另一人接話。
先前那人壓低聲音：「你們不知道，我前些日子去那邊打獵，遠遠看見一隻大雕，比人還高，翅膀一扇，把一頭野豬扇出去三丈遠！那力道，嘖嘖————」
「胡說八道，哪有那麼大的雕？」
「我親眼所見！那雕渾身羽毛黃黑相間，頭頂還有個血紅的大肉瘤，凶得很！」那人信誓旦旦。
李莫愁心中一動，走上前去，問道：「這位大哥，你說的那隻雕，在何處？」
那獵戶抬頭見是個美貌姑娘，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結結巴巴地將方位告訴了她，末了還勸道：「姑娘，那雕可不是好惹的，你可千萬別去。」
李莫愁卻不理他，轉身出了城門。
她雖不知道歐陽克去了哪裡，但眼下獵戶所說的神鵰卻是吸引她的好奇。
若是能收服那隻神鵰，日後見到他，也算有件值得炫耀的事。
從襄陽城到那荒谷，約莫五六十里路。李莫愁施展輕功，在山林間穿行，夜風拂面，她心頭的煩悶漸漸被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取代。
「待我擒下那隻大雕，看你還敢不敢小瞧我。」她暗自想著，想到日後二人相見，歐陽克目瞪口呆的樣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月光下，她的身影如驚鴻掠影，朝著荒谷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她離去後不到一個時辰，歐陽克與歐陽鋒叔侄二人，也踏入了襄陽城。
聚賢樓上，店小二正收拾著桌椅，抬頭瞧見進來兩位客人，不由一怔。
當先一人一襲黑衣，劍眉星目，氣度不凡。他肩頭蹲著一隻通體殷紅的小鳥，那鳥兒歪著腦袋，珊瑚般的眼睛在燭火下閃閃發亮。身後一人白衣如雪，高鼻深目，氣勢凌厲。
「二位客官，樓上請！」
小二正要引路，黑衣公子卻已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微笑道：「先不急。我問你，數月前我曾在此處住過，你可還記得？」他肩頭的小鳥「咕」了一聲，蹦到桌上，歪頭看著店小二。
店小二定睛一看，頓時喜道：「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小的怎會不記得，您那隻鳥兒神駿得很，還有，剛才還有一位姑娘來打聽您的下落呢！」他說著，又看了看歐陽鋒，心想這位莫非就是公子的長輩？
歐陽克眉頭微動：「姑娘？」
「是啊，一位穿青衣服的姑娘，生得可美了。」店小二笑著，「她問公子去了哪裡，小的說她來晚了，您數月前就離開了。那姑娘聽了，好像挺失望的。」
歐陽克心中一暖，又問：「她去了何處？你可知道？」
店小二想了想，道：「那姑娘走後不久，好像向城內的獵戶打聽一處荒谷下落。說是從幾個獵戶口中得知那裡有隻大雕，要去看看。」他壓低聲音，「公子，那荒谷可不是什麼善地，那姑娘一個人去，不會出事吧？」
火鳥似乎聽懂了，歪著腦袋「咕咕」叫了兩聲，用喙啄了啄歐陽克的耳垂，好像在催促。
歐陽克眉頭微皺。歐陽鋒此時已從侄兒口中得知無名荒谷的隱秘，知曉其中有一隻與火鳥同樣通靈的神鵰，又見自家侄兒與這位李姑娘交情不淺，心中好奇，卻故意不點破，淡淡道：「那女娃膽子倒是不小。」
歐陽克起身，丟給店小二一錠銀子：「多謝。」隨即叔侄二人快步下樓，直奔城門而去。
月光下，兩道人影疾掠如風，向西南方向徑直追去。火鳥蹲在歐陽克肩頭，被夜風吹得羽毛翻卷，卻精神抖擻，一雙小眼睛緊緊盯著前方。
荒谷之中，月光透過樹冠灑下斑駁光影。
李莫愁站在一處高坡上，俯視著谷中那片開闊地。她來了已有半個時辰，卻沒有找到那隻雕的蹤跡。正自焦躁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蒼涼激越，震得她耳鼓嗡嗡作響。
她猛然轉身。
月色下，一隻巨雕昂然而立，比人還高，渾身羽毛黃黑相間，鉤嘴彎曲，頭頂一個血紅的肉瘤，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冷冷地盯著她。
神鵰！
李莫愁心中一喜，沒有畏懼，心中反而生出一股爭勝之心。她拔出長劍，嬌喝一聲：「好畜生，接我一劍！」縱身躍起，劍光直刺雕首。
神鵰不閃不避，左翅一扇，一股狂暴的勁風席捲而出，將李莫愁的劍勢吹得歪斜。她身在半空，一個翻騰，穩穩落地，心中暗暗吃驚：這雕好大的力氣！
她不敢大意，展開古墓派的「天羅地網勢」，身形飄忽，劍光如網，將神鵰籠罩在其中。神鵰卻不與她硬拼，它邁開大步，左衝右突，鐵喙利爪，每一擊都勢若千鈞。
李莫愁劍氣如虹，卻始終刺不中神鵰要害。那雕不但力大，而且極有章法，進退迴旋之間，竟隱隱有武功招式的影子。她越打越心驚，額角已見細汗。
「這孽畜，莫非真懂武功？」她心中暗忖，卻不肯退走。
神鵰似乎也有些不耐煩了，昂首長鳴，雙翅猛展，一股比之前更為狂暴的勁風席捲開來，將李莫愁連人帶劍掀得後退數步。她腳下一滑，踩在碎石上，差點摔倒。
正要再戰，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谷口傳來：「莫愁，住手！」
李莫愁心頭一震，轉頭望去。月光下，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黑一白，正是歐陽克與一位陌生老者。歐陽克肩頭那隻通紅的小鳥早已按捺不住，振翅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發出清脆的鳴叫。
神鵰聽到火鳥的叫聲，扭頭望去，低鳴一聲，目光中的凶光斂去了幾分。
李莫愁連忙躍到歐陽克身旁，指著神鵰道：「這雕好生厲害！你來得正好，助我拿下它！」
歐陽克搖頭失笑：「莫愁，你怎會來此？又為何與雕兄動手？」
火鳥從空中落下，蹲在歐陽克肩頭，歪著腦袋看了看李莫愁，又看了看神鵰，「咕」了一聲，那眼神像是在說：怎麼又是你？
李莫愁道：「我去襄陽找你，店小二說你數月前就離開了。我本打算回去，卻聽獵戶說這谷中有隻神鵰，便想來收服它。你當初不是說，要有本事才能被火鳥心服嗎？我若擒下這隻雕，看你們還敢不敢小瞧我。」
她說話時，還朝火鳥瞪了一眼。火鳥傲嬌地扭過頭去，不理她。
歐陽克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臉頰，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丫頭千里迢迢趕來尋他，卻撲了個空，想必又失望又不甘。見她衣衫上還有幾處被樹枝刮破的痕跡，顯是晝夜趕路所致，他心中更軟了幾分。
「你的武功長進確實不小。」歐陽克點頭，「看來這半年，你沒有荒廢。」
李莫愁聽他一贊，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歐陽鋒卻在一旁冷冷道：「此雕非同尋常，你年紀輕輕，能與之纏鬥至此，已屬難得。不過要擒它，還差得遠。」
李莫愁一怔，本欲反駁，但看向歐陽克，見他朝著自己微微搖頭，這才不甘地「哼」了一聲，收了長劍。火鳥趁機飛到神鵰頭頂，繞了一圈，像是在嘲笑她。
神鵰卻對火鳥不理不睬，只用喙輕輕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歐陽克轉身對著神鵰拱手道：「雕兄，這位姑娘是我朋友，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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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鵰歪頭看了看李莫愁，又看了看歐陽克，低鳴一聲。那聲音不像憤怒，倒像是無奈。它轉身邁著大步朝谷中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歐陽克一眼，示意他跟上來。
火鳥從神鵰頭頂飛回，落在歐陽克肩頭，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咕咕」叫了兩聲，似乎在說：這大塊頭脾氣真大。
李莫愁望著神鵰的背影，心中慚愧之餘，又有幾分委屈，低聲道：「歐陽大哥，我千
里迢迢來找你，你倒好，也不提前說一聲就走了。」
歐陽克道：「此事說來話長。先隨我來，慢慢告訴你。」
他轉身對歐陽鋒道：「叔父，這位是李莫愁李姑娘。」
歐陽鋒點點頭，多看了李莫愁兩眼。這女娃骨相清奇，資質極佳，武功底子也不錯，倒是配得上克兒。
只是性子有些倔強，不過年輕人嘛————
歐陽鋒嘴角多出一絲淡淡笑意。
「走吧。」歐陽鋒只說了兩個字。
三人一鳥，踏著月光，朝谷中劍冢的方向走去。火鳥在李莫愁頭頂飛了兩圈，又落回歐陽克肩頭，似乎對她還是不太親近。
李莫愁也不惱，只是笑了笑。她知道，這小傢伙認人，得慢慢來。
夜風拂過，帶著山谷中特有的清冽之氣。李莫愁走在歐陽克身旁，偷偷抬眼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黑衣襯得他愈發沉穩，與數月前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白衣人判若兩人，卻一樣讓她心神不寧。
她垂下眼帘，心中卻有一絲甜意泛起。
「總算————找到你了。」她在心中輕輕自語道。
二人近乎並肩緩步走向了荒谷，不多時功夫，一行三人身影已消失在無盡月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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