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89章 虛報墾田套國庫?抄家!

  正月,新武朝的第一個新年,京城裡處處張燈結彩,但蘇清韻的院子裡,卻只有算盤珠子清脆的噼啪聲。

  年味兒還沒飄進她這間屋子,就已經被堆積如山的帳冊給擋在了門外。

  荊州的新田制開春後就要在相鄰三州全面推行,各地報上來的種子、農具、耕牛補貼申請,堆得比她人還高。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她每天從天亮睜眼,一直算到蠟燭燃盡,除了吃飯喝水,手就沒離開過那架烏木算盤。

  衛昭有一次處理完政事,從她院外路過,隔著牆都能聽到裡面那急促如雨點的算盤聲。

  他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哪是過年,這是在拼命。

  他心裡清楚,蘇清韻這麼拼,不只是為了幫他,更是為了證明自己。衛家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吃閒飯的。

  「去御膳房,燉一盅燕窩湯送過去。」

  衛昭對跟在身後的內侍吩咐道,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院裡那個專注的身影:「告訴她,人是鐵飯是鋼,帳算不完,飯總得吃。讓她歇會兒。」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去了。

  衛昭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聽著那算盤聲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才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一個時辰後,熱氣騰騰的燕窩湯被送到了蘇清韻的案頭。

  她從帳冊里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碗精緻的湯盅,又看了一眼旁邊躬身侍立的宮女,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她端起湯,幾口就喝完了,連味道都沒嘗出來。

  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面前那本來自淮南的墾田冊上。

  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氣,也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撥著算盤,手指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嘴裡念念有詞。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不對。

  蘇清韻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帳冊的最後一頁,那個匯總上來的總畝數上。

  淮南今年報上來的新墾荒地,比去年多了三成。這本是好事,說明地方官吏推行新政得力。

  可她把這個數字和去年年底錦衣閣密報的淮南可耕地總面積一對,心裡格登一下。

  差了將近兩成。

  淮南把所有能開的荒地全算上,也多不出這兩成地來。

  除非他們的地會自己長。

  蘇清韻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在奏報上批註,也沒有聲張。

  她只是將這份淮南的帳冊單獨抽了出來,放到一邊。

  然後,她取出一張空白的紙條,提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折好,交給了門外一個不起眼的侍女。

  「送去錦衣閣,交給花娘娘。」

  侍女接過紙條,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蘇清韻重新拿起算盤,開始核對下一份來自明州的帳目,彷佛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但那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她心裡清楚得很,新朝初立,底下的人心思各異。

  有想建功立業的,自然也有想趁著新舊交替、帳目混亂的時候,撈上一筆的。

  對這種人,絕不能手軟。

  三天後,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報,悄無聲息地擺在了蘇清韻的桌上。

  她拆開信,一目十行地掃過。

  結果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錦衣閣的暗探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查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淮南下轄的兩個縣,縣令官官相護,聯手偽造了墾田的畝數,將一些根本無法耕種的灘涂和山地也算了進去,目的就是為了套取朝廷下發的新田補貼。

  這兩成「多出來」的地,就是這麼來的。

  蘇清韻將密報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一撮灰燼,然後才站起身,將那份調查結果和淮南的帳冊整理在一起,親自送去了御書房。

  衛昭正在看北境送來的軍報,見到她來,示意她坐。

  「查清楚了?」他頭也沒抬,顯然早就知道了她在查什麼。

  「查清楚了。」蘇清韻將手裡的摺子遞了上去。

  衛昭放下軍報,接過摺子,仔細看了一遍。

  他看得不快,但每個字都看進了心裡。

  當他看到那兩個縣令虛報的畝數和企圖冒領的銀兩數目時,那張一向溫和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摺子,提筆在上面批了四個字。

  「查實即辦。」

  字跡清雋,力道卻像是要穿透紙背。

  蘇清韻躬身領命,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就退了出去。她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她從御書房出來,直接去了吏部尚書李槐的官署。

  李槐一聽是淮南墾田的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來意。

  「陛下怎麼說?」

  「查實即辦。」

  李槐點了點頭,從一堆文書里抽出兩份官員的履歷檔案,遞給蘇清韻。

  「我調兩個最精幹的巡察使給你,都是寒門出身,在地方上幹過,眼裡不揉沙子。」

  蘇清韻接過檔案,掃了一眼,點頭道:「多謝李相。此事要快,必須在開春之前,把帳理清,把人辦了。否則,開了這個頭,以後就沒法管了。」

  「我明白。」李槐一臉嚴肅。

  正月中旬,淮南虛報墾田的案子,辦結了。

  兩個縣令被革職查辦,抄沒家產,所有企圖冒領的補貼款項,一文不少地被追了回來。

  人,則被押送進京,等候刑部最後的判決。

  蘇清-韻沒有就此罷手。

  她親自擬了一份通報,將此案的來龍去脈、處理結果,詳細地寫明,而後昭告天下,發往新武朝下轄的每一個州、每一個縣。

  在通報的末尾,她只加了一句話。

  「再有虛報冒領者,不止革職。」

  這封通報如同一道驚雷,在那些還抱著僥倖心理的地方官吏頭頂炸響。

  一時間,各州府紛紛開始自查自糾,之前報上來的那些帶著水分的資料,一夜之間都變得紮實了不少。

  後續遞交的補貼申請,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有據可查。

  衛昭是在批閱各地送來的新年賀表時,看到這份通報的。

  他看完之後,笑了笑,將通報遞給了旁邊正在翻看星圖的國師方扶搖。

  方扶搖接過,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

  衛昭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看著窗外飄落的零星小雪,輕聲說了一句。

  「蘇清韻管錢,比朕管得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