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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膝蓋磕破硬憋淚,骨子裡隨了他爹

  臘月初,京城的清晨寒氣逼人。

  天還未亮透,東偏院裡已經有了動靜。

  三歲多的衛玄穿著一身半點不合身的黑色小勁裝,正扎著馬步。

  小臉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

  他才剛到聶隱娘的腰,站得歪歪扭扭,兩條小短腿抖得像篩糠,但眼神卻很認真。

  聶隱娘就站在他面前,同樣是一身黑衣,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枝,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她不糾正衛玄的姿勢,也不催促。馬步站不穩是正常的,腿抖也是正常的。

  她要的不是姿勢有多標準,而是他能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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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拓跋月裹著一件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個暖爐,看得滿眼心疼。

  「七娘是不是太嚴了些?玄兒才三歲多。」她壓低了聲音,對旁邊同樣在看的柳驚霜說。

  柳驚霜懷裡抱著剛滿五個月的衛衡,小傢伙睡得正香,只露出一個紅撲撲的臉蛋。

  她聞言,目光從院子裡的衛玄身上收回,淡淡地看了一眼拓跋月。

  「衛家的孩子,不學著吃點苦,長大容易飄。」

  拓跋月張了張嘴,想說衛玄還小,可對上柳驚霜那清冷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柳驚霜說得對。衛家不是尋常人家,衛玄也不是尋常孩子。

  他爹是皇帝,他將來要面對的東西,比這冬日的寒風要冷得多。

  「自保是小事。」

  柳驚霜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拓跋月的心裡:「讓他知道疼,知道累,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是能輕易得到的,才是大事。」

  拓跋月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暖爐抱得更緊了些。

  院子裡,衛玄的腿抖得越來越利害,眼看就要堅持不住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聶隱娘,發現對方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好又咬了咬牙,把視線移開。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廊下的弟弟。

  衛衡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被柳驚霜豎著抱在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院子裡。

  小傢伙剛學會走路不久,還站不穩,此刻扶著廊柱,搖搖晃晃地站著,小嘴微微張開,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的玩意兒。

  衛玄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原本已經快要垮掉的腰背,居然又挺直了幾分。

  那雙抖得不成樣子的腿,也奇蹟般地穩住了一些。

  弟弟在看呢。

  不能讓他看笑話。

  聶隱娘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的目光從衛玄身上,移到了廊下的衛衡身上,又轉回到衛玄那張憋得通紅的小臉上。

  她走到拓跋月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這小子要面子。有人看的時候,練得比沒人看的時候好。」

  拓跋月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像他爹。」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是啊,像他爹。

  衛昭那個人,看著溫潤如玉,骨子裡比誰都傲。

  當年在靈堂上,被那麼多世家宗親指著鼻子罵,他愣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還能笑得出來。

  衛玄這點脾氣,真是一脈相承。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臘月中旬。

  衛玄的馬步已經能站穩一刻鐘不倒了。聶隱娘開始教他一些簡單的防身動作。

  「手腕被人抓住了,不要跟他比力氣。」

  聶隱娘抓住衛玄的手腕,示範道:「身體往下沉,轉動手腕,從他虎口最薄弱的地方掙脫。」

  她手上沒用力,但衛玄還是被帶得一個踉蹌。

  「再來。」

  衛玄爬起來,學著她的樣子,用力去轉。

  可他人小力氣也小,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拓跋月在旁邊看著,心裡又開始打鼓。

  「七娘,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他連左右都還分不太清呢。」

  聶隱娘頭也沒抬,只是鬆開衛玄的手,讓他自己再試。

  「不早。」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我五歲的時候,已經開始學怎麼逃命了。」

  拓跋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聶隱娘那張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側臉,看著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啊,她忘了。

  聶隱娘不是她們。

  她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和親的身份,她從屍山血海的七殺樓里爬出來,活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本事。

  五歲學逃命。

  拓跋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再看院子裡那個還在跟自己手腕較勁的兒子,忽然覺得,讓他早點知道這世道的艱難,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她默默地退到一邊,沒有再說話。

  又過了十來天,便是臘月二十三,祭灶的小年。

  宮裡已經有了幾分年味,到處都掛上了紅燈籠。

  衛玄還在練拳。

  聶隱娘教了他最簡單的沖拳,一板一眼,枯燥得很。

  衛玄練得有些煩了,腳下一個不留神,自己把自己絆倒了,「噗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膝蓋正好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他坐在地上,癟著嘴,剛想放聲大哭,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聶隱娘。

  聶隱娘還是那副樣子,不扶他,也不說話,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衛玄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聶隱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磕破了皮、滲出血絲的膝蓋,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他自己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還拍了拍身上的土,挺直了小胸脯。

  聶隱娘蹲了下來,視線和他平齊。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膝蓋上的傷口,確認沒有傷到骨頭。

  「不錯。」她收回手,拍了拍衛玄的肩膀:「明天繼續。」

  「嗯!」衛玄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響亮。

  晚上,拓跋月心疼得不行,親自端著一盆溫水,給衛玄清洗傷口。

  「疼不疼啊,我的小祖宗。」她拿著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血跡,嘴裡不住地念叨。

  衛玄坐在床沿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不疼!」他梗著脖子,大聲回答。

  拓跋月又好氣又好笑,手上動作卻更輕了。她拿出謝道寧給的金瘡藥,細細地給他敷上。

  「還說不疼,剛才給你擦的時候,身子都繃緊了。」

  「七娘說,摔倒了不哭,就是好漢。」

  衛玄一臉認真地看著拓跋月,一字一句地說道。

  拓跋月給他上藥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兒子那張酷似衛昭的、寫滿了「快誇我」的小臉,心裡又酸又軟。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俯下身,輕輕地在兒子的額頭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