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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餓死三萬百姓,你卻藏金百萬?

  陳橋大營里,十王會盟已經散成了笑話。

  薛奉第一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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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見羅紹被抓、桂平城破的訊息後,連正統都不喊了,當夜帶著白鹿軍回安陵,說要「固守宗室根基」。

  杜衡也撤了。

  淮南水軍原本就沒打算替羅紹拼命,平陽赤刀軍三萬盡沒後,他立刻把船往淮水一縮,還給韓大山留了句話。

  「水路可以借,命不借。」

  馬承義罵了半宿,最後還是帶河東軍回了礦山。

  馮萬鈞走得更快。

  嶺南山高路遠,他怕歸怕,卻不想把百越軍填在中原爛泥里。

  孫慶更滑,海東軍連營都沒扎穩,便藉口海商作亂退回東萊。

  秦烈臨走前只對韓大山說了一句。

  「衛昭在吃人,也在吃地。你們若等他把渭南徹底消化,陳橋就難了。」

  韓大山沒有罵他。

  因為這話太准。

  周老刀坐在帳里,手邊那把短刀已經許久沒轉。

  陳茂死了。

  三萬赤刀軍沒了。

  那不是雜兵,是他手裡能打的一支精銳。

  周老刀現在只想親手剁了霍青鸞,可他更清楚,霍青鸞只是衛昭留下的一枚釘子。

  真正把他們逼到這一步的,是那個白衣皇帝。

  韓大山把酒碗摔在地上。

  「不能再等了。」

  周老刀抬眼。

  「你想打?」

  「打。」

  韓大山肥厚的臉上沒了平日的粗笑。

  「羅紹就是前車之鑑。等衛昭一個一個吃,咱們遲早都得變成他府庫里的帳本。」

  周老刀握住短刀。

  「陳橋、汴州合兵?」

  「合。」

  韓大山咬牙。

  「黑山軍十二萬,赤刀軍剩六萬。咱們主動出擊,趁衛昭還在收渭南,打他的糧道,燒他的賑濟營,逼他回頭。」

  周老刀眼神冷了下去。

  「燒賑濟營?」

  韓大山看著他。

  「你心疼?」

  周老刀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老子只心疼陳茂那三萬人。」

  兩人都沒再說話。

  帳外,黑山旗和赤刀旗被重新豎起。

  ……

  桂平王府里,羅紹被拖到衛昭面前時,還在喊自己不是羅紹。

  「陛下,抓到個小兵。」

  那校尉把人往地上一摁,憋著笑:

  「就是這小兵穿的靴子,是金線邊。」

  羅紹臉上糊著灰,髮髻散了半邊,膝蓋被踹得跪不穩。

  他聽見這句話,整個人抖了一下,立刻把頭往下埋。

  衛昭抬了抬手。

  親兵上前,一把扯掉羅紹頭上的破盔,又用濕布在他臉上擦了兩下。

  灰一掉,那張養尊處優的臉露出來了。

  堂里幾個投降的桂平官員臉色瞬間白了。

  有人膝蓋一軟,直接跪趴下去。

  「羅王……」

  羅紹猛地回頭,眼珠子都紅了。

  「閉嘴!」

  這一嗓子喊出來,他自己也僵住了。

  衛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繼續裝啊。」

  羅紹嘴唇哆嗦了一下,馬上換了臉色,膝行兩步。

  「陛下!陛下饒命!臣……罪臣也是被亂世逼的!當初盧嵩篡位,舊魏崩壞,地方無主,罪臣若不聚兵,渭南早被山賊流民吃空了!」

  衛昭沒說話,他把一本帳冊拿起來,隨手翻了兩頁。

  「你知道桂平城外那三萬餓死的百姓嗎?」

  羅紹的聲音卡住。

  衛昭把帳冊扔到他面前。

  紙頁散開,裡面是糧倉調撥、民夫徵發、田契吞併,還有一頁頁紅印按下去的賣身契。

  「渭南三縣,去年秋糧入庫二十一萬石。」

  衛昭低頭看著他,聲音不大。

  「報給地方的賑濟糧,兩萬石。」

  羅紹臉白了一下。

  「陛下,那是下面人貪墨,罪臣不知……」

  「朕還沒說完。」

  衛昭又翻開一本。

  「你修桂平王宮,征民夫一萬七千人,死三千六百餘。撫恤銀,帳上寫了四萬兩,實際發出去一千六百兩。」

  他抬眼。

  「剩下的錢呢?」

  羅紹張了張嘴。

  「陛下,戰亂之中,帳目難免……」

  衛昭一腳踹翻案邊的銀箱。

  嘩啦一聲。

  金錠滾出來,砸在青磚上,響得刺耳。

  堂里沒人敢說話。

  衛昭盯著羅紹。

  「帳目難免?」

  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這些反王一個個看著兵馬不多,卻敢稱王了。

  不是他們有天命。

  是他們把地方刮乾淨了。

  官倉是他們的,民田是他們的,豪強送禮,商戶納貢,百姓出丁,流民當兵。

  一個小小羅紹,三縣之地,就能藏出這麼多錢糧。

  那韓大山呢?

  周老刀呢?

  杜衡占著鹽道,馬承義占著鐵礦,許仲謀卡著糧道。

  這些人手裡會有多少?

  衛昭心裡那口火一下就起來了。

  黃金城那幾百萬流民,還在排隊領粥。

  孩子餓得拿水囊都拿不穩,老人跪在城門口問一句真給飯嗎。

  而羅紹的庫房裡,金錠一箱一箱堆著。

  這天下不是沒錢。

  是錢全他娘躲在這些人的地窖里。

  柳驚霜從外面進來時,長刀還沒入鞘,臉色冷得嚇人。

  「陛下,後庫開啟了。」

  衛昭看她一眼。

  「多少?」

  柳驚霜把一卷清單放在案上,聲音壓著火。

  「現銀四百三十萬兩,黃金十九萬兩,珠玉三十七箱,糧二十八萬石,甲冑一萬六千副,弩三千張,馬八千匹。」

  堂里有人吸了口涼氣,馬上又把嘴閉死。

  衛昭的手停在清單上。

  四百三十萬兩。

  黃金十九萬兩。

  羅紹這種貨色,居然藏得比京城那些舊臣還肥。

  衛昭不但沒有高興,反而覺得後背發冷。

  這筆錢若早拿出來,渭南能少死多少人?

  黃金城能多撐多少天?

  青州那一片餓死人的荒地,又能多活多少孩子?

  可這些銀子躺在地窖里,陪羅紹修王宮,養舞姬,買王冠。

  操。

  真該殺。

  柳驚霜看向地上的羅紹,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

  「陛下,此人該殺。」

  羅紹猛地抬頭。

  「柳帥!柳帥饒命!你我無冤無仇,我願把這些錢糧全獻給新武!我願為奴為仆!我……」

  柳驚霜根本不看他。

  「一個羅紹都藏出富可敵國的財貨,那其他反王呢?」

  她聲音越來越冷。

  「韓大山占汴州,周老刀卡陳橋,杜衡吃鹽稅,馬承義占鐵礦,許仲謀握糧道。這些人嘴上稱王,實際上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衛昭沒說話。

  因為她說得對。

  造反若只是為了活命,衛昭未必會一刀砍絕。

  可這些人已經不是求活。

  他們把亂世當成了發財的機會,把百姓當成了倉里的糧、礦里的鐵、帳上的數字。

  這種人留著幹什麼?

  留著過年?

  柳驚霜一字一句道:

  「這些傢伙,應該全部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