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盯著高台上的三個張焱,手裡的槍沒有收,反而往前又遞了半寸。
不是幻影。
他第一眼就斷了這個念頭。
那三個人都站得住,都有呼吸,都能在風裡抬手。
剛才那一輪弩箭射過去,左邊那個側身避開,右邊那個抬袖撥箭,中間那個連眼皮都沒眨。
真有意思。
他心裡反倒定了。
要是只會裝神弄鬼,他還能笑一聲;可要是真有三個人一起練到這份上,那聖火教今天這局,就不是單靠騙能撐出來的。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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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七娘低聲叫他,嗓子有點緊。
「這三個,不對勁。」
「我看見了。」
衛昭沒回頭,長槍橫在身前,視線一寸都沒挪。
「一個比一個會裝。」
話音剛落,左邊那個張焱先動了。
他人胖些,身形沉,腳下卻不慢,提著一柄短戟往前一壓,手腕一翻,先挑開御林軍兩桿長槍,再順勢逼向衛昭側翼。
右邊那個瘦些,出手更陰,袖中暗器連發,專打馬眼和人喉。
中間那個最穩,銅鈴不搖,氣息卻最壓人,站在高台上,像是在看獵物。
衛昭眼皮跳了一下。
這三人,不只是長得像。
連練的路數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
可細看又不全一樣。
左邊那個肩膀更寬,落腳重,像是從小吃得多,練的是硬功。
右邊那個手指細長,出招快,明顯偏輕靈。
中間那個最沉,站在那裡時,腰背一動不動,像是三個人里最會收的那個。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幻術。
是人。
「柳驚霜!」
他一聲喝出,前方騎軍立刻偏轉。
「別追中間那個,先咬左邊和右邊!」
柳驚霜在亂軍里一刀劈翻一名赤眼死士,聽見這句話,眼神也動了。
「看出來了?」
「像三胞胎。」
衛昭嘴角一扯,槍尖往前一送,直接挑飛一名撲上來的壇眾。
「還挺會玩。」
他心裡那點怒氣,忽然變成了冷笑。
好啊。
裝神,裝賢師,裝天人,裝到最後,原來是三兄弟輪著上。
一個站前面說話,一個藏後面換衣,一個扮風雲,一個扮神跡。
百姓被他們這麼一嚇,當然信。
士卒被他們這麼一演,當然慌。
可騙術再高,也得有個底。
底就是人。
「趙七娘。」衛昭又叫。
「臣在!」
「你看中間那個,別給我放跑了。左邊那個胖的,招式最重,必然耐不住久戰。右邊那個瘦的,最愛出陰手,先剁他的手。」
趙七娘咬牙應了一聲。
「明白!」
她策馬一轉,直接往右側殺去。
衛昭沒等她完全沖開,自己先動了。
他一夾馬腹,白衣帶血,長槍筆直刺出,槍勢沒有半點花哨,直奔左邊那張焱的胸口。
對方短戟一橫,硬生生架住,巨力撞上來,竟把馬頭都逼得一偏。
衛昭手腕一震,心裡卻更穩了。
力氣很大。
招式很實。
不是江湖戲子能練出來的花架子。
可也就這樣了。
「來。」
他低低吐出一個字,長槍一收一抖,槍尖在空中連點三下,逼得對方退了一步。
左邊那個張焱臉色一沉,短戟猛劈,直取衛昭肩頸。
衛昭沒躲,反手一撥,把戟刃送偏半尺,槍尾順勢一撞,正中他肋下。
那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衛昭心裡瞬間有了數。
這人的護身功夫不錯,可不是最深的那個。
他正要再追,右邊那瘦張焱已經從斜後撲來,袖中寒光一閃,三枚細針直奔他後頸。
衛昭不回頭,槍桿往後一壓,直接把那三枚針拍飛,順勢側身一擰,長槍橫掃過去。
「滾。」
右邊那人腳尖一點,整個人往後飄出兩丈,落地時還在笑,笑得陰。
衛昭看見那笑,心裡卻更冷了。
不對。
這個右邊的,眼神太活。
剛才左邊那個被他撞了一槍,臉上只有怒。
中間那個一直穩得像石頭。
可這個右邊的,笑里有點怕,還有點急。
他不是最沉的,也不是最能扛的。
他是會跑的那個。
衛昭在戰陣里滾了這麼多年,這種眼神看得太多了。
真能拼命的人,笑不會這麼虛。
「你們三個,誰是真正的張焱?」
他忽然開口。
這一句不高,可在亂軍里傳出去,還是叫不少人愣了一下。
高台上的中間那個人,臉色終於變了。
只是很快,又壓了回去。
「新武皇帝,死到臨頭,還想耍嘴?」
衛昭聽見這聲音,心裡立刻笑了。
不錯。
聲音也像。
可剛才那一瞬的停頓,已經夠了。
他猜對了。
這個中間的,才是最會裝的那一個。
或者說,至少是三個人里最像「賢師」的那個。
「停個屁。」
衛昭懶得跟他繞,槍尖一震,直接殺進陣里。
「朕今天就看看,你們三個到底能撐多久。」
他一槍挑翻撲來的兩個教眾,直接往高台方向逼。
左邊胖張焱立刻補上來,短戟帶風,右邊瘦的也跟著纏上,三人一前一側一後,配合得極狠。
衛昭這才真正覺得有意思。
三胞胎,默契到這份上,確實難纏。
左邊主攻,右邊偷襲,中間壓陣。
只要其中一個出聲,另外兩個立刻補位。
怪不得能把聖火教弄成現在這樣。
普通亂賊哪懂這個?
一個人裝神不難,三個人輪著裝,輪著上場,輪著傳話,真能把無知百姓玩得團團轉。
可惜,他們碰上的是衛昭。
他最煩這種靠騙吃飯的。
更煩的,是這騙術真的能害死人。
「柳驚霜!」
衛昭猛地一槍刺穿左邊那人肩側,逼得他退開半步。
「給朕把右邊那個逼出來!」
柳驚霜一刀斬斷一面黑紅小旗,抬眼看見衛昭的槍勢,立刻明白了。
她不再硬沖高台,反而斜切過去,刀光連閃,逼得右邊那個瘦張焱連續變招。
那人一急,腳下步子亂了一瞬,袖中又甩出一把細針。
衛昭等的就是這一瞬。
「原來你最怕近身。」
他冷笑一聲,長槍從地面猛地挑起,槍頭直接掀開對方袖口。
那人手腕一痛,暗器散了一地,臉色也變了。
衛昭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人,才是最瘦弱的那個。
氣息也最浮,剛才那些陰手,全靠身法撐著。一旦被逼到死角,就露底了。
好。
剩下那個中間的,也就不遠了。
高台上,真正最穩的那個人終於不再沉默。他盯著衛昭,眼神像是終於被逼到了牆角。
「你看出來了?」
衛昭把槍桿往地上一頓,血順著槍尾往下滴。
「你們裝得不錯。」
他抬頭,嘴角終於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可惜,聖火教的太平賢師,居然是三胞胎兄弟啊。」
這一句砸出去,四周先靜了一息。
衛昭沒停,聲音冷得很。
「感情你這麼多手段,都是江湖騙子掩人耳目的戲法。」
「風是借的,鈴是借的,旗是借的,連這張臉,都是借的。」
他眼神掃過高台上的三個人,手指一緊。
「聖火教,也就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