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看著那些紅了眼的死士撲上來,長槍沒有退半寸。
第一排御林軍明顯亂了一下。
不怪他們。
人怕死,所以能用軍令壓,能用賞格引,能用皇帝親臨把膽子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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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些東西,已經不像正常人了。
胸口中箭還往前沖,胳膊被砍斷還用牙咬馬腿,肚子被長槍捅穿,居然還抱著槍桿往前爬。
這誰看了不發毛?
衛昭也發毛。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也不是沒殺過人。
北戎騎兵,東胡弓騎,盧嵩新軍,御林軍精銳,他都見過。
可這種被藥和邪術催得不知疼痛、不知恐懼的瘋子,確實第一次見。
但也只是第一次見。
不是不能殺。
衛昭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再邪門,也是血肉做的。
腦袋砍了會掉,喉嚨捅穿會噴血,心口扎透會死。
疼不疼是一回事,死不死是另一回事。
張焱想用這一手嚇住他,嚇住御林軍,嚇住黃金城前所有還在觀望的百姓。
想得挺美。
越是這樣,越說明聖火教不能留。
今天張焱能用赤粉和銅鈴催出十萬死士,明天就能催出二十萬、三十萬。
再給他半年,整個青州、豫州、兗州都會變成他的藥爐。
到時候百姓不再是百姓,是他手裡一捆捆會動的柴。
這火不滅,中原就完了。
衛昭忽然抬槍,槍尖指向那群撲來的赤眼死士。
「怕什麼?」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壓住了前排御林軍的慌亂。
「他們不知疼,又不是不知死!」
御林軍有人抬頭。
衛昭一夾馬腹,白衣染血,長槍往前一送,槍尖直接貫進最前方一個赤眼死士的眉心。
那死士還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吼聲,雙手抓著槍桿,竟還想往前爬。
衛昭手腕一擰。
槍尖攪碎頭骨,那死士整個人猛地一僵,撲通砸在地上。
不動了。
衛昭拔槍,血和白色碎沫順著槍鋒甩出去。
「看見沒有?」
他冷笑。
「腦袋碎了,他照樣死。」
這一句話,比十篇檄文都有用。
前排御林軍原本發白的臉色,硬是被這句話拽了回來。
對啊。
會死。
只要會死,就能殺。
「護駕!」
一名御林軍校尉猛地舉刀,嗓子都喊破了。
「長槍向前!刺頭!刺喉!刺心口!」
「別砍胳膊!砍腦袋!」
「陛下說了,他們會死!」
軍令像火一樣傳開。
御林軍的陣腳重新穩住。
長槍從盾縫裡齊齊探出,不再亂扎,不再被那些瘋子撲來的模樣嚇得往後退。
第一排盾手咬著牙頂住,第二排長槍專刺咽喉和面門,第三排弩手抬臂,近距離把弩箭射進赤眼死士的頭臉。
一具具身體撞在盾上。
有死士胸口插著三支箭,還用腦袋撞盾。
盾手被撞得虎口開裂,罵了一聲,旁邊長槍立刻從斜側扎出,槍尖穿進那人太陽穴。
人倒下了。
再沒爬起來。
御林軍終於明白了。
邪術可怕。
可怕的是沒看懂。
看懂了,也就那麼回事。
柳驚霜在前方也看見了這一幕。
她剛斬斷一面黑紅小旗,戰馬前胸已經沾滿血。
幾個赤眼死士抱著馬腿往上爬,刀砍在他們背上,他們像沒感覺一樣,還在往前拱。
一名騎兵被拖得馬身一歪,差點翻倒。
柳驚霜眼神冷得嚇人。
她一刀劈下,先斷手,再斬頸。
人頭滾出去,那具還抱著馬腿的身體終於鬆了。
柳驚霜明白了。
不是不死。
只是死得慢些,死得難看些。
這就夠了。
她怕的從來不是難打。
衛家軍從北境死人堆里出來,哪一仗容易?
她怕的是士卒心裡先信了張焱那套鬼話。
只要士卒覺得聖火教真有神術,這仗就不用打了。
可衛昭剛才親手把一個死士的腦袋攪碎。
皇帝站在最前面,告訴所有人,神皮下面也是爛肉。
那就打。
打到他們再也裝不了神。
「騎軍聽令!」
柳驚霜長刀一揚,刀鋒上的血被甩成一線。
「不要砍手!不要砍腿!斬首!破喉!踏碎壇旗!」
身後騎軍齊聲怒吼。
「殺!」
五萬騎軍的鋒線再次往前推。
赤眼死士撲得凶,咬得狠,可他們沒有陣。
他們不知痛,不知懼,卻也不知進退,不知配合。
張焱把他們催成了瘋子,也等於把他們變成了一群只會往前撞的肉樁。
柳驚霜要的就是這個。
她最怕敵軍整齊。
不怕敵軍瘋。
瘋子會撲人,但不會補陣。
瘋子會咬馬腿,但不會護側翼。
瘋子會用命填,可只要前面被砍倒,後面就會踩著前面的人往上沖,越沖越亂。
柳驚霜一眼就看見了那幾面黑紅小旗的位置。
那裡才是死令的根。
「左翼三營,隨我轉!」
她猛地勒馬,騎軍鋒線像被刀背壓了一下,硬生生偏出半截,避開最密的死士,直撲那幾處黑紅小旗。
聖火教中軍有人急了。
「攔住她!」
「護死令旗!」
「聖火不滅!不許退!」
喊聲剛起,一支長箭從騎軍後方飛來,射穿了喊話壇眾的嘴。
柳驚霜看也沒看。
她已經殺到第一面黑紅小旗前。
旗手雙眼通紅,抱著旗杆不退,嘴裡還在喊:「賢師賜我聖火護體!」
柳驚霜的刀落下。
旗杆斷。
人也斷。
黑紅小旗被馬蹄踩進泥里。
周圍幾個赤眼死士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很短。
短到普通士卒未必看得出來。
可柳驚霜看得出來。
她眼神一厲。
果然。
旗和鈴才是控制這些瘋子的東西。
「斬旗!」
柳驚霜厲聲道。
「所有黑紅旗,全部斬斷!」
另一邊,霍青鸞站在重甲軍前,目光定在戰場中線。
她沒有像柳驚霜那樣沖在最前。
她的手裡沒有刀,只有陣旗。
風還在吹。
黑雲還壓在聖火教中軍上方。
戰馬受驚,塵土亂卷,鼓聲幾次被風聲壓下去。
聖火教那邊的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賢師顯聖、聖火入體、新武必亡,像要把人的耳朵塞滿。
霍青鸞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卻在陣圖上壓得很緊。
張焱這一手確實厲害。
她承認。
呼風喚雲也好,藥粉死士也好,銅鈴旗令也好,都不是普通亂民能有的手段。
換一個主帥,看到這一幕,可能已經開始猶豫要不要收兵。
可衛昭沒有。
白衣還在中線往前。
那就不能退。
她比誰都清楚,這一仗不是黃金城一城一地的事。
聖火教若在這裡把新武皇帝逼退,張焱的神名就會傳遍天下。
到時候不只是青州、豫州、兗州。
所有餓肚子的人都會想:你看,連新武皇帝都怕賢師。
那才叫完了。
所以此戰必須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