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把馬鞭指向黃金城外的人潮。
「柳驚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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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驚霜立刻策馬上前。
「臣在。」
衛昭盯著遠處那一片聖火旗，聲音平靜得讓身邊幾個將領背後發涼。
「你領五萬騎兵，先沖。」
柳驚霜眼神沒有半點猶豫。
「從哪裡撕？」
衛昭抬手，點向聖火教左翼和中軍之間那片混亂的空隙。
「那裡。」
「他們左翼人多，但不整。中間有壇旗，有護旗的精銳。左翼和中軍之間夾著流民車隊，最亂。」
聖火教不是正規軍。
他們人多，旗多，喊聲大，看起來鋪天蓋地，能把膽小的守將嚇得當場關城門。
人多，不代表能打。
「你帶騎軍衝進去，不要戀戰，不要追散兵。」
衛昭看著柳驚霜，一字一句道：「打穿。給朕打出一條路。」
柳驚霜握住刀柄。
「明白。」
「霍青鸞。」
霍青鸞抬眼。
「臣在。」
「你領五萬重甲軍，壓後。」
衛昭把馬鞭移到柳驚霜衝鋒路線之後。
「柳驚霜撕開缺口後，朕帶一萬親衛御林軍緊隨其後，直插張焱所在之地。你帶重甲軍跟在朕後面，不求快，只求穩。」
霍青鸞看了他一眼。
「防包圍？」
「對。」
衛昭笑了一下。
「聖火教不是傻子。張焱也不是蠢貨。柳驚霜一衝，他們會亂。朕一進，他們一定會想把口子合上，把朕吞進去。」
霍青鸞蹲下，用石子在地上擺出三段陣形。
「騎軍沖開後，御林軍走中線。重甲軍不能貼太近，貼太近會擠亂御林軍，也會影響騎軍迴旋。」
她拿起一枚石子，壓在中線後方。
「我會分三層推進。前層盾槍，護住御林軍尾部；中層重步，壓住兩翼；後層弩手，射壇旗和聚眾處。若聖火教合圍，我從這裡切進去。」
她指尖一划，地上那片石子被她硬生生劃開。
衛昭看得很舒服。
這些話比朝堂上那群「陛下三思」「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的廢物強多了。
戰場上沒有那麼多從長計議。
敵人都壓到黃金城外了，還議。
趙七娘站在旁邊，臉色還是不好看。
「陛下，聖火教喜歡把婦孺往前推。騎軍一旦沖，他們可能會讓人跪地哭喊，逼咱們收馬。」
衛昭也知道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張焱拿百姓當潮水，也拿百姓當盾。
你若收馬，騎軍速度一斷，後面聖火教精銳就會撲上來。
你若不收，馬蹄踏過去，死的可能是被裹挾來的老人孩子。
他抬頭，聲音壓下去。
「傳令全軍。」
周圍軍校立刻跪下。
「前方持兵者，沖陣者，舉聖火旗煽動者，殺。」
「婦孺、老弱、棄械跪地者，避。」
「敢用百姓擋陣的聖火教骨幹，斬首示眾。」
「誰敢借亂屠民，按軍法斬。」
軍校齊聲應命。
趙七娘抿了抿嘴。
「陛下，這樣會讓騎軍難很多。」
「朕知道。」
衛昭看著遠處人潮，指尖慢慢按緊韁繩。
難，也得這麼打。
「還有一條。」
衛昭看向趙七娘。
「你帶人跟在御林軍後。認壇主，認傳令，認那些喊符水、喊聖火顯靈的人。指出來，朕的人殺。」
趙七娘拱手。
「臣領命。」
軍令傳下去。
黃金城門開。
衛昭翻身下馬，走到親衛御林軍前。
這一萬人是從降服御林軍里挑出來的精銳，甲冑還帶著舊魏痕跡，眼神卻已經不一樣了。
他們以前給盧嵩賣命。
現在給新武皇帝賣命。
衛昭知道他們心裡還有怕，還有疑，還有那點舊朝留下的滑。
所以他要親自帶他們沖。
人心這種東西，光靠詔書壓不住。
得讓他們親眼看見，皇帝在他們前面。
衛昭拔出長槍。
白衣在甲陣前格外扎眼。
一萬御林軍齊刷刷跪下。
「陛下！」
喊聲不算整齊，卻很響。
衛昭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下。
「怕嗎？」
沒人敢答。
衛昭點頭。
「怕就對了。朕也怕。」
幾個御林軍愣住。
衛昭把長槍一橫。
「可怕也得打。」
「因為你們後面是京城，是你們的家，是剛安穩下來的百姓。」
「前面那些人里，有亂賊，也有被裹來的百姓。朕不讓你們亂殺，但朕也不會讓你們送死。」
「跟著朕。」
他轉身上馬。
「朕帶你們去摘張焱的人頭。」
柳驚霜已經在騎軍最前方。
她舉起長刀。
五萬騎軍在她身後鋪開，馬頭一層層壓低，鐵蹄輕輕刨地。
遠處聖火教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大概以為黃金城會守。
會談。
會派人來勸降。
甚至會擺出仁義姿態，問他們是不是餓了，要不要賑粥。
張焱也許正等著新武朝犯這個錯。
可惜。
衛昭不打算陪他演。
柳驚霜回頭看了一眼城頭。
衛昭對她點頭。
下一刻，長刀落下。
「沖！」
五萬騎軍轟然動了。
沒有鼓聲鋪墊。
沒有號角三遍。
鐵騎從黃金城外直接壓出去，馬蹄聲一開始還散，轉眼就連成一片。
聖火教前鋒先是愣住。
他們似乎完全沒想到新武軍會直接沖。
一個舉著黃旗的壇眾還在喊。
「聖火庇佑！新武不敢殺我等！他們怕天罰！」
話沒喊完，第一排騎軍已經撞進人群。
刀光落下。
黃旗斷了。
人頭飛出去，砸在後面一個壇眾懷裡。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嗓子裡擠出半聲怪叫。
亂了。
聖火教前鋒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還在喊聖火不滅，有人扭頭就跑，有人推著身邊百姓往前擋，還有人舉著木槍想扎馬腹。
柳驚霜一刀劈開木槍，戰馬從兩名持刀教眾中間撞過去，身後騎軍順著她劈出的縫隙狠狠壓上。
「持兵者殺！」
「棄械跪地者不殺！」
「擋路者斬！」
軍令在騎軍中一遍遍傳開。
這不是普通衝殺。
騎兵的刀不斷落下，又不斷偏開。
他們避開跪地哭喊的婦人，撞翻舉刀亂沖的青壯，砍死躲在人群後面揮旗的壇眾。
難。
太難了。
可柳驚霜沒有停。
她一停，五萬騎軍就會被這片泥沼吞掉。
衛昭看著前方被硬生生撕開的口子，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好。
就是現在。
「御林軍。」
他長槍前指。
「隨朕入陣！」
一萬親衛御林軍齊聲怒吼。
衛昭一夾馬腹，白衣從軍陣前衝出，身後御林軍跟著壓進柳驚霜打出的缺口。
一個赤著上身的聖火教徒舉刀衝來。
衛昭長槍一送，槍尖穿喉而過。
血濺到白衣上。
很熱。
也很髒。
衛昭喊道：「趙七娘！」
趙七娘策馬跟在側後，指向右前方一處黃布高台。
「那裡！那個拿黑鈴的，是壇主！他在傳令！」
衛昭沒有廢話。
「射！」
御林軍弩手抬臂。
一排弩箭飛出。
黑鈴壇主剛搖了兩下鈴，胸口就插了三支箭。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張嘴還想喊聖火護體，血先涌了出來。
周圍教眾臉色全變了。
「壇主死了！」
「聖火不是會護體嗎？」
「他怎麼死了？」
聖火教大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頓時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