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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裹挾百姓?那朕就砸停這輛車

  「陛下,前面就是東風谷。」

  柳驚霜勒住馬,長刀壓在鞍側,聲音很低。

  衛昭抬眼看去。

  東風谷關卡還在。

  只是上一次來時,這裡是血肉磨出來的戰場,是他帶著十八路義軍和衛家軍往京城壓過去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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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盧嵩還坐在龍輦里裝皇帝,王景還帶著新軍堵在前面,韓大山和周老刀還會在軍帳里拍桌子罵娘,說只要打進京城,大家都有好日子。

  現在呢?

  盧嵩死了。

  王景死了。

  韓大山和周老刀反了。

  好日子還沒來,天下先爛得更大了。

  衛昭坐在馬上,手指按著韁繩,忽然有點想笑。

  這世道真他娘會開玩笑。

  他帶人一路殺進京城,是為了把亂局壓住。

  結果龍椅還沒坐熱,反王、邪教、世家、舊臣,一個個全冒出來了。

  像是怕他太閒。

  「休整半日。」衛昭開口。

  柳驚霜點頭,立刻傳令。

  「各營入關,輪換進食,馬不卸鞍,甲不離身。斥候前出三十里,見聖火教探子,不必留活口。」

  軍令一層層傳下去。

  衛家軍動作很快,降編御林軍慢了一拍,卻也不敢拖。

  十萬大軍在東風谷鋪開,鍋灶點起,傷兵營、糧車、軍器車依次入關。

  霍青鸞蹲在關牆下,直接拿石子在地上擺陣,幾個軍校圍著她,聽得頭都不敢抬。

  衛昭看了半晌,心裡那點煩躁才壓下去一些。

  兵還能用。

  這就夠了。

  天下再爛,只要手裡的兵沒爛,他就還有把刀。

  怕的不是敵人多,怕的是自己這邊先散了。

  趙七娘走到他身邊,把一張剛送來的軍報遞上。

  「陛下,聖火教前鋒已經逼近黃金城外。」

  衛昭接過,看了兩行,眼皮跳了一下。

  「百萬?」

  趙七娘聲音發緊:「號稱百萬。能打的未必真有百萬,可裹著百姓一起走,聲勢比百萬還嚇人。」

  衛昭他把軍報一點點捏緊。

  聖火教這是把百姓從地里拔出來,綁到他們的車輪上往前滾。

  地沒人種了,村沒人守了,孩子和老人跟著亂軍走,婦人揹著鍋和破席在路上熬。

  今天吃的是開倉搶來的糧,明天呢?後天呢?等兗州、豫州、青州的糧全被吃空,這幾百萬人還能靠什麼活?

  靠張焱那碗符水?

  我他娘謝謝他。

  衛昭把軍報遞給柳驚霜。

  「半日後拔營,去黃金城。」

  柳驚霜抬眼:「不多休一夜?」

  「不休。」

  衛昭道:「再休一夜,就又多幾十個村子被裹走。」

  他知道將士累。

  從京城急行到東風谷,再從東風谷壓向黃金城,十萬大軍不是鐵打的。

  人要吃飯,馬要喘氣,甲冑磨得肩膀出血,許多新編降卒腳底已經起泡。

  可聖火教不會等他。

  這玩意兒不是一支軍隊,是一路滾大的災。

  越拖,越大。今天百萬,明天可能就是兩百萬。

  再過半月,北方州縣全被卷進去,五大異族聽見中原內亂,北戎、東胡那些騎兵恐怕連冬草都顧不上等,轉頭就會南下。

  到那時候,中原就真沒救了。

  不是新武朝沒救。

  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沒救了。

  衛昭不是什麼聖人,他也沒興趣天天把蒼生掛在嘴邊。

  可他打到現在,死了那麼多衛家軍,死了那麼多兄弟,老太君的棺木才剛入祖祠。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血白流。

  半日後。

  鼓聲響起。

  十萬大軍再度拔營。

  東風谷在身後越來越遠,黃金城的輪廓在前方一點點壓出來。

  衛昭騎在最前,身上沒有披重甲,只穿一襲白衣,外罩素色披風。

  傍晚前,黃金城到了。

  衛昭勒馬停在城外高坡上,許久沒有說話。

  這座城,他太熟了。

  想當初,十八路義軍就是在這裡匯聚。

  那時候各路首領帶著兵,從四面八方趕來支援他攻占黃金城。

  營火一片一片鋪開,韓大山拍著胸口說他的人最能打,周老刀拎著酒罈罵盧嵩祖宗十八代,李槐抱著帳冊縮在角落算糧,趙七娘帶著白河寨的人在城牆下磨刀。

  那時亂歸亂,至少大家還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現在再回到這個地方,敵人換了。

  有些敵人,甚至曾經坐在同一張酒桌邊。

  衛昭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人心這東西,真不能細想。一細想,就想砍人。

  「陛下。」

  霍青鸞站在他身側,指向遠處:「他們到了。」

  衛昭順著她的手看去。

  黃金城外,黑壓壓的人潮鋪在地平線上。

  不是軍陣。

  至少不是正常軍陣。

  最前面有拿刀的,有舉木槍的,有穿破甲的逃卒,也有扛著鋤頭、柴刀的青壯。

  再往後,是推車的婦人,揹著孩子的老人,牽著瘦馬的流民,挑著鍋灶的佃戶。

  黃布、紅布、黑布綁在他們額頭上,聖火旗一面接一面豎著,遠遠看去,像一片亂糟糟的火。

  趙七娘臉色很難看:「陛下,你看他們後面。」

  衛昭看見了。

  聖火教人潮經過的地方,村舍空了。

  田埂被踩爛,院門被拆走當柴,井邊丟著破桶,幾處還冒著煙。

  路旁有倒下的老人,沒人收屍。

  一個塌了一半的村口木牌掛在那裡,上面還有沒燒乾淨的白幡。

  十室九空。

  這四個字,以前只是奏報上的字。

  現在擺在眼前,難看得讓人想吐。

  所謂起義,若只是殺貪官、開惡倉、逼朝廷改制,衛昭還願意把裡面的百姓分出來看。

  可眼前這東西已經不是起義了。

  這是毀根。

  田沒人耕,屋沒人住,牲畜被吃,種糧被煮,村社被拆,縣衙被燒。

  張焱帶著這些人往京都走,看起來聲勢浩大,可他每走一步,都在把天下的根基刨出來當柴燒。

  等火燒完,剩下的只會是白地。

  黃巾之亂也不過如此。

  不,可能更糟。

  因為大魏剛被盧嵩刮過一遍,邊關又被五大異族啃過一圈。

  現在這把火若不滅,中原就會徹底露出骨頭。

  到時候北戎騎兵南下,東胡弓騎入關,南蠻和西羌再從邊地咬一口,鮮原那些牆頭草也會重新算帳。

  衛昭好不容易按下去的外患,會被這場內亂全放出來。

  那就不是一朝一代的事了。

  是漢地沉淪。

  衛昭把馬鞭慢慢攥緊。

  這仗必須打。

  而且要快。

  拖一日,天下就多爛一寸。

  講仁義可以,講安撫也可以,但得先把聖火教這輛碾人的車砸停。

  車不停,誰也救不了。

  到時候剛剛被平息的五大異族,很有可能會再次重啟戰火。

  到時候如果中原徹底淪落,那一切就都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