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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沒錢沒糧怎麼打?以戰養戰!

  衛昭盯著方扶搖,指尖在御案上停了半息。

  她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把殿裡那點試探全頂了回來。

  好。

  不是只會背方照孺的信。

  可方扶搖這一句,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有些輕視她了。

  不是因為她沒本事。

  而是因為她年輕,還是女子。

  衛昭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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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傢夥,朕剛貼了招賢榜,說不問出身、不問門第,轉頭就拿年紀和性別卡人。

  方照孺那老東西信里罵得毒,倒也沒罵錯。

  他把那封信壓在案上,語氣緩了半寸。

  「方姑娘,方才是朕失言。」

  殿裡幾個舊臣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皇帝道歉?

  還是對一個剛進宮的女子?

  衛昭懶得看他們。

  一個能承認自己看走眼的皇帝,總比一群錯了還要硬撐的廢物強。

  他看著方扶搖。

  「朕不知道閣下有什麼才華,可以拯救蒼生?」

  方扶搖沒有因為這一句道歉露出半點得意。

  她只是抬手,緩緩摘下面紗。

  面紗落下,露出一張清秀到近乎素淨的臉。

  不是花解語那種一眼就能讓人失神的美,也不是柳驚霜那種帶著鋒芒的冷。

  她眉眼很淡,神色也淡,可站在那裡,偏偏讓人沒法把她當成擺設。

  方扶搖開口。

  「陛下,拯救天下蒼生,靠的不是嘴上說說。」

  她看了一眼殿裡那些舊臣。

  「也不是在太極殿裡寫幾篇仁政文章,貼幾張招賢榜,再讓百官山呼萬歲,天下就能太平。」

  幾個舊臣臉色頓時難看。

  禮部侍郎忍不住道:「方姑娘慎言!陛下面前,豈容你……」

  「閉嘴。」

  衛昭沒有看那侍郎。

  侍郎後半句話直接卡死在喉嚨里,臉白得厲害。

  衛昭心裡反而舒服了點。

  罵得好。

  這滿朝文武要是早有人敢這麼說話,也不至於讓盧嵩把大魏刮成那副鬼樣子。

  方扶搖繼續道:

  「眼下新武朝廷,看似坐了京城,立了國號,有衛家軍,有降服御林軍,有四方邊境要塞為屏障。可這些只是骨架,不是統治。」

  衛昭眼皮動了一下。

  這話扎得准。

  他現在最清楚這一點。京城在手,不代表天下在手。

  龍椅坐穩,不代表州縣聽命。詔書能出宮門,不代表能進百姓鍋里。

  方扶搖走上前半步。

  「陛下能控制的,是京城,是宮城,是幾支精兵,是衛家舊部,是願意聽命的邊塞。可出了京畿,州府未必真聽,豪強未必真服,世家未必真交糧,縣令未必敢開倉。」

  「十大反王割據一方,陳橋、汴州、陳留一線已經斷成亂麻。他們嘴上說替天分土,實際是在搶地、搶糧、搶人。」

  「聖火教更麻煩。」

  說到這裡,她聲音低了些,卻更清楚。

  「他們不是普通叛軍。他們是餓肚子的人,是逃荒的人,是被舊魏官府和豪強逼到活不下去的人。陛下若只把他們當亂賊殺,殺一批,還會再起一批。因為他們不是為了張焱才反,是為了飯才反。」

  衛昭沒有說話。

  他手指按住御案邊緣,指節慢慢發白。

  這姑娘真懂。

  十大反王是刀,砍斷就行。

  聖火教是火,火底下全是乾柴。

  百姓沒飯吃,張焱死了也會有李焱、王焱冒出來。

  這才是他最煩的地方。

  打仗,他不怕。

  殺人,他也不會手軟。

  可刀落下去,若砍的是餓到跪都跪不住的流民,那這新武朝和舊魏有什麼區別?

  方扶搖看著他。

  「所以,陛下剛才問我,是否有拯救蒼生的能力。」

  她搖頭。

  「臣女沒有。」

  殿裡一靜。

  禮部侍郎臉上剛露出一點嘲意,衛昭一個眼神掃過去,他又把頭低下了。

  方扶搖道:「眼下談拯救蒼生,是空話。」

  這句話比剛才更狠。

  蘇清韻抬眼看她,花解語臉上的笑也淡了些。

  柳驚霜按著刀柄,沒有打斷。

  衛昭卻忽然笑了一下。

  好。

  他現在就怕聽見那種張口萬民、閉口蒼生的漂亮話。

  漂亮話誰都會說,禮部那群老東西能寫一百篇。

  可真遇到糧倉空了、兵餉斷了、反王封路,他們連屁用都沒有。

  方扶搖這句「空話」,反而像人話。

  衛昭抬手。

  「繼續。」

  方扶搖看向御案上的軍報和帳冊。

  「當下要做的,不是高喊仁政,不是急著安撫所有人,更不是指望聖火教自己散、反王自己悔悟。」

  「要先解決眼前的局。」

  「錢,糧,兵,道。」

  她伸出四根手指。

  「朝廷缺錢。抄幾家貪官,只能撐一時。四大家族被盧嵩刮過,又各懷心思,不能指望他們填滿國庫。」

  蘇清韻眼睛亮了一下。

  這話不是外行能說出來的。

  衛昭也聽出來了。

  方扶搖沒有被京城四家那層金殼騙住,也沒有被他剛抄家的聲勢騙住。

  她知道那點銀子只能打一場快仗,撐不起整個天下。

  「糧也缺。」

  方扶搖道:「京倉二十日,江南糧道未至,汴州糧倉被韓大山搬空。若陛下大軍出京,糧道一長,反王不必與你決戰,只要沿途截糧、燒橋、散布謠言,新武軍心就會先亂。」

  衛昭嘴角扯了一下。

  周老刀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拖。

  拖到京城糧價漲,拖到世家觀望,拖到聖火教壓近京都,拖到新武朝自己喘不上氣。

  這幫人不一定能打,但真會噁心人。

  方扶搖又道:「兵看似有,可真正能動的,也不多。衛家軍要鎮京畿,御林軍降卒未必完全可信,邊塞不能空,羌騎、鮮原騎遠來,也要糧草安置。」

  「至於道。」

  她點向軍圖上的陳橋和汴州。

  「路被反王卡著。朝廷詔書出得去,糧隊未必過得去。新武朝現在不是沒有天下第一的軍隊,而是沒有供這支軍隊出征的錢糧和道路。」

  殿裡沒人說話。

  杯蓋輕輕碰在盞口,聲音都顯得刺耳。

  衛昭看著她,心裡那點試探變成了認真。

  她不是來賣名望的。

  她是真的把局看了一遍。

  甚至比朝里那群尸位素餐的官員看得更清楚。

  戶部會哭窮,兵部會喊兵少,禮部會勸罪己,只有她把這四個字擺出來:錢、糧、兵、道。

  這就是棋盤。

  方扶搖看向衛昭。

  「所以,陛下若問臣女有什麼辦法,臣女只說一句。」

  衛昭坐直了些。

  「說。」

  方扶搖道:「以戰養戰。」

  這四個字落下,殿中幾名舊臣臉色全變了。

  兵部尚書忍不住抬頭:

  「荒唐!國庫空虛,糧草不足,正該休養生息,怎能再戰?一旦戰敗,京城危矣!」

  方扶搖看都沒看他。

  「休養生息,靠什麼休?拿什麼養?」

  兵部尚書一噎。

  方扶搖聲音仍舊平穩。

  「京倉二十日糧,江南糧未至,反王斷路,聖火教北上。你說休養,是讓京城百姓陪你餓著休,還是讓衛家軍拿空碗生息?」

  兵部尚書臉漲得通紅。

  衛昭差點笑出聲。

  罵得漂亮。

  這姑娘說話不急不躁,可每一句都往人肺管子上捅。

  比禮部那些寫文章罵人的強多了。

  方扶搖看向軍圖繼續道:

  「打最富的。」

  殿裡又是一靜。

  衛昭眼睛眯了眯。

  「最富的?」

  方扶搖抬手,指尖落在汴州附近。

  「韓大山搬空汴州糧倉,周老刀抄了三縣豪強,十路反王剛起兵,最缺的不是錢糧,而是名分和時間。他們如今一定把掠來的糧草銀錢囤在中軍和幾處要地,準備一邊招兵,一邊拖朝廷。」

  「他們以為陛下缺糧,不敢出兵。」

  她抬眼。

  「那就反過來,趁他們最松的時候,一口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