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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用反王的田養朕的兵 ?

  衛昭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辦法其實和他心裡想的差不多。

  韓大山和周老刀既然搬空汴州糧倉,抄了三縣豪強,那就別怪他把刀伸過去,把他們剛吞下去的東西連骨頭帶肉全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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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最富的。

  打最快的。

  打到天下人知道,新武朝不是沒錢沒糧,而是不拿百姓的最後一口飯去填軍鍋。

  可衛昭很快又把那點興奮壓下去。

  不夠。

  打贏一仗不難。難的是打下來之後怎麼辦。

  汴州也好,陳留也好,甚至韓大山手裡的幾處糧倉也好,打下來只是拿到鑰匙。

  鑰匙後面有縣衙,有田畝,有豪強,有逃民,有帳冊,有軍戶,有倉廩。

  沒人接,還是一團爛泥。

  衛昭指尖點在軍圖上,聲音慢了些。

  「方姑娘,這法子朕也想過。」

  方扶搖抬眼看他。

  衛昭沒有繞彎。

  「朕可以打韓大山,可以打周老刀。甚至朕親自領兵,一路從陳橋打到汴州,把他們囤的糧、搶的銀、拉起來的兵全吃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案上那疊招賢名冊上。

  「可打完之後呢?」

  殿裡沒人接話。

  方扶搖看著他,眼底終於多了點認真。

  「陛下能想到這裡,臣女便沒有白來。」

  衛昭眉頭一挑。

  方扶搖走到軍圖前,指尖點在汴州。

  「治理一方,不難。」

  衛昭盯著方扶搖的手指。

  他知道她後面一定還有話。

  果然,方扶搖繼續道:

  「難的是,在眼下這種局面里,如何一邊收民心,一邊壓世家,一邊讓那些掌錢、掌糧、掌船、掌田的人,不敢在背後使絆子。」

  衛昭眼睛徹底亮了。

  對。

  就是這個。

  縣令好找,帳房也好找。

  可新武朝真正要面對的,是地方上盤根錯節的豪強財閥。

  那些人不一定敢明著反,但他們能拖,能藏糧,能讓帳冊失火,能讓船隊壞在河道上,能讓流民一夜之間變成亂民。

  刀能殺人。

  刀不能讓一群世家真心交出糧袋子。

  至少不能只靠刀。

  「說下去。」衛昭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方扶搖看了他一眼。

  「陛下貼招賢榜,是想不拘一格用人。」

  衛昭沒有否認。

  「臣女見到招賢榜時,便猜到陛下心裡恐怕不只想招幾個能辦事的人。」

  她聲音平穩。

  「陛下想打破舊魏薦舉取士的門第。」

  殿裡幾個舊臣臉色都變了。

  這話太直了。

  直得連遮羞布都不給他們留。

  衛昭卻笑了一下。

  「繼續。」

  方扶搖道:「只是眼下還做不到。天下未平,州縣未穩,考場設不起來,考官也未必乾淨。陛下若現在強推,世家會聯手舞弊,舊臣會借章程做局,寒門士子反而會被他們再壓一次。」

  蘇清韻輕輕點了點頭。

  她太懂這些人的手段了。

  只要有章程,就有人鑽章程。

  只要有名單,就有人賣名單。

  若沒有足夠乾淨的官吏和足夠硬的監察,一場原本用來破門第的選拔,很可能變成世家換個殼繼續吃肉。

  衛昭心裡那句「科舉」慢慢壓了回去。

  急不得。

  他討厭急不得這三個字。

  可有些事,真急不得。

  方扶搖又點向陳橋。

  「所以,在天下未定之前,陛下需要另一套更粗、更快、更能讓人看見甜頭的法子。」

  衛昭眯眼。

  「什麼法子?」

  「軍功制。」

  三個字落下,太和殿裡一下靜了。

  方扶搖沒有停。

  「舊魏官爵,多出門第。豪門子弟還沒上戰場,已經有官有田。邊軍小卒砍下十顆敵首,可能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她看向衛昭。

  「陛下若要打破這個局,就不能只對讀書人開門,也要對敢打敢拼的人開門。」

  衛昭沒有說話。

  腦子裡卻已經開始轉了。

  以斬獲記功,以軍功授田,以軍功封爵,以軍功入官。

  這東西一旦放出去,最先炸的不是反王,是舊貴族。

  因為他們祖上積下來的那些東西,會被一群泥腿子拿刀一點點追上來。

  軍功制若放得太狠,軍中會只認首級,不認軍紀。

  殺良冒功、虛報戰功、搶人頭、屠降卒,這些事全會冒出來。

  衛昭不是沒讀過史,也不是不懂制度落到人手裡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他要的是破門第,不是養出一群只會砍頭換爵的瘋狗。

  「怎麼防冒功?」衛昭問。

  方扶搖似乎早就在等這句。

  「以營為保,以將為連坐。斬獲、奪旗、破陣、護糧、守城、修械、救傷,皆可記功,不只看首級。」

  商婉清抬頭。

  「修械也算?」

  「算。」

  方扶搖看向她:

  「若沒有軍械,士卒拿什麼立功?工匠造一架好弩,可能比十個莽夫多殺百人。為何不算?」

  方扶搖繼續道:「醫官救十名傷兵,也該記功。押糧官護住一車糧,也該記功。斥候探明敵營,也該記功。軍功若只算砍頭,軍隊就會變成搶頭的野狗。軍功若分得細,人人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謝道寧在旁邊輕聲道:「救傷也能換田?」

  「能。」

  方扶搖道:「只要朝廷認。」

  衛昭看著她,心裡那點警惕徹底變成了興趣。

  這不是紙上談兵。

  她真想過。

  軍功制最怕粗暴。

  可她一開口就把戰功拆開,前鋒、守城、押糧、工匠、醫官、斥候,全都納入一張網裡。

  這就不是單純鼓勵殺人,而是把整個戰爭機器都用利益串起來。

  好。

  真好。

  蘇清韻這時開口:「若軍功授田,田從哪裡來?」

  這才是帳本上的刀。

  衛昭看向方扶搖。

  方扶搖道:「反王田。」

  短短三個字,殿裡舊臣又白了一片。

  方扶搖聲音不高。

  「韓大山、周老刀既已反,新武朝討之,名正言順。凡反王麾下強占田地、豪強附逆田地、囤糧抗詔田地,抄沒之後,一部分歸官倉,一部分安置流民,一部分按軍功授給有功士卒。」

  她頓了頓。

  「打下來的地,當場分出一口甜頭。士卒知道為何而戰,流民知道跟誰有飯,豪強知道不降就沒田。」

  衛昭手指停住。

  漂亮。

  這一刀不是砍韓大山一個人。

  是砍在反王、豪強、流民、士卒四處。

  士卒得爵得田,會拼命打。

  流民看到田,會從聖火教那邊動搖。

  豪強看到朝廷真敢抄附逆田,就會開始算自己投哪邊。

  反王剛搶來的地盤,還沒捂熱,就會變成新武朝的賞格。

  這才叫以戰養戰。

  不是單純搶糧。

  是把戰爭變成制度,把勝利變成秩序。

  衛昭看著方扶搖,忽然覺得方照孺那老東西是真狠。

  自己不來,送來這麼一把刀。

  而且還是一把舊臣不敢罵、世家不好輕視、寒門會盯著看的刀。

  「等戰爭平息後呢?」衛昭問。

  方扶搖抬眼。

  「等戰爭平息,陛下再開創你真正想要的選官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