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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陛下能改天換地,臣女為何不能?

  衛昭盯著那個白衣女子看了兩息,手裡的軍報都忘了翻。

  蘇清韻沒把方照孺請回來。

  卻帶回來一個蒙著面紗的年輕女子。

  這事怎麼看都不對。

  方照孺那老東西不肯出山,衛昭其實能猜到。

  三朝老臣,脾氣硬,連盧嵩三請都不見,憑什麼他新武皇帝一道手詔就能把人請出來?

  可人不來,送個姑娘來算怎麼回事?

  衛昭把軍報放下,靠在椅背上。

  「清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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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韻抬眼。

  「她是誰?」

  殿裡幾個人的目光也落了過去。

  柳驚霜手按在刀柄上,沒說話。

  花解語眼裡帶笑,卻已經把那女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聶隱娘站在陰影里,手指離袖中短刃只有半寸。

  衛昭看得清楚。

  好。

  大家都不信。

  這才正常。

  現在京城裡什麼鬼東西都有。

  十大反王、聖火教、舊臣、世家,誰都可能往宮裡塞人。

  方照孺名聲大,可名聲再大,也擋不住有人借他的名頭做局。

  衛昭現在最缺的是人才,不是祖宗。

  要是請回一個麻煩,那還不如不請。

  蘇清韻走到御案前,把一封舊信放下。

  「她叫方扶搖。」

  衛昭眉頭動了一下。

  「方?」

  「方老先生的小孫女。」

  殿裡幾個舊臣臉色變了。

  衛昭沒看他們,只看蘇清韻。

  「繼續。」

  蘇清韻聲音仍舊溫柔,只是帶著些路途疲憊。

  「我到方老先生隱居的竹廬時,那裡已經空了。書架搬走了,藥爐冷了,院裡只剩她一個人在等。」

  衛昭手指敲了敲御案。

  「等你?」

  「不。」

  蘇清韻看了白衣女子一眼。

  「等新武朝的人。」

  這話有點意思。

  衛昭心裡那點警惕沒散,反而更重了些。

  方照孺若是真想避世,完全可以連人帶信一起消失。

  偏偏留個孫女等著。

  等誰?

  等他衛昭低頭請人?

  還是等新朝最缺人的時候,塞一個方家的人進來?

  衛昭拿起那封舊信,沒有急著拆。

  「方照孺呢?」

  蘇清韻搖頭。

  「不知去向。」

  「你沒追?」

  「追了。」

  蘇清韻道:「竹廬後山有三條路,馬蹄印被掃乾淨了。我讓人查了兩日,只查到老先生離開前見過幾個舊門生。之後就像斷了線。」

  花解語輕輕嘖了一聲。

  「這老爺子倒是會藏。」

  衛昭心裡罵了一句。

  會藏不奇怪。

  方照孺能在盧嵩手底下活到現在,還活得名聲乾淨,靠的絕不只是脾氣硬。

  老狐狸裝清高,還是老狐狸。

  衛昭拆開信。

  信不長。

  字倒是很硬。

  「新武皇帝親啟。」

  「老夫老邁,筋骨朽矣,不能再入朝堂與群犬爭食。」

  衛昭看到第一句,眼皮跳了一下。

  好。

  不愧是敢罵盧嵩國賊的人。

  開頭就把滿朝文武罵成狗。

  殿裡幾個舊臣低著頭,臉皮一個比一個僵。衛昭看得想笑。

  罵得好。

  朕也想罵。

  他繼續往下看。

  「然天下糜爛,百姓倒懸。新武若仍走舊魏薦舉之路,不過換一批衣冠禽獸坐堂。陛下既敢開招賢榜,便該敢用非常之人。」

  「老夫一生所學,半在書,半在人。方門儒學,已傳扶搖。」

  「她為老夫小孫女,亦為方門唯一關門弟子。若陛下只因她年少、因她為女子而不用,便請陛下將招賢榜撕下,免得寒門士子空歡喜一場。」

  衛昭看到這裡,手指停住。

  殿裡很安靜。

  沒人敢催。

  衛昭把信放在案上,看向白衣女子。

  方扶搖仍舊站在那裡,面紗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

  那雙眼沒有驚慌,也沒有討好,甚至沒有被皇宮壓住的拘謹。

  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小姑娘。

  衛昭心裡那點火忽然被挑起來了。

  方照孺這封信寫得很毒。

  不是誇他。

  是拿他的招賢榜堵他的嘴。

  你衛昭不是說不問出身嗎?

  不是說有才就用嗎?

  那女子行不行?

  年輕行不行?

  方門的關門弟子行不行?

  若不用,那你的招賢榜就是假的。

  若用,就等於承認方照孺雖然沒來,但他的門已經進了新武朝。

  老東西。

  人沒到,刀先遞進來了。

  衛昭把信遞給蘇清韻,慢慢道:「方公讓她來出仕?」

  蘇清韻點頭。

  「她說,方老先生臨走前留了話。」

  白衣女子終於開口。

  「祖父說,若新武皇帝只是求一個名聲,便讓我把信送到就走。若陛下真想救天下,我便留下。」

  聲音不大。

  也不軟。

  衛昭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救天下?」

  他指了指案上的軍報。

  「方姑娘知道現在天下是什麼樣嗎?」

  方扶搖沒有立刻答。

  衛昭把幾份軍報一張張推開。

  「韓大山、周老刀帶十路反王,在陳橋一線自立。汴州糧倉被搬空,糧道被卡。青州聖火教聚眾三十萬,打著聖火太平的旗號直取京都。」

  他又拿起一本帳冊。

  「京倉只夠二十日。江南糧道還在路上。滿朝文武,朕查了一圈,肥的能抄家,瘦的只剩嘴。世家觀望,豪強藏糧,流民等飯吃。」

  衛昭盯著她。

  「你看起來也就和朕一般年紀。」

  他頓了頓。

  「你有拯救蒼生的能力?」

  這句話落下,殿裡沒人說話。

  不是衛昭故意刁難。

  是他必須刁難。

  招賢榜可以不問出身,但不能不問本事。

  新武朝現在不是養名士的時候。

  一個位子放錯人,下面可能就是幾千上萬人沒飯吃。

  方照孺的孫女又怎樣?

  方門關門弟子又怎樣?

  真沒本事,衛昭照樣不用。

  他現在最煩的就是別人拿名望壓他。

  盧嵩壓過,舊臣壓過,世家也想壓。

  方照孺若也想靠一封信把人塞進朝堂,那他就想錯了。

  朕缺人。

  但不缺祖宗。

  方扶搖看著他,眼裡忽然帶了點笑。

  不是討好。

  更像是覺得這問題有趣。

  「陛下可以這般年輕就平定四方,改天換地,小女子何嘗不能試著拯救一下蒼生呢?」

  殿裡幾個舊臣猛地抬頭。

  花解語先笑了。

  柳驚霜眼神也動了一下。

  衛昭手指停在御案上。

  她沒有說自己一定能救天下,也沒有謙虛說不敢。

  她把問題原樣推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