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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滿朝文武無一可用?聶隱娘:皆可抄家

  衛昭把那份聖火教軍報按在御案上,忽然笑了。

  殿裡幾個還沒退乾淨的舊臣聽見這聲笑,脖子都縮了一下。

  他們寧願衛昭發火。

  發火至少有跡可循。

  可這位新武皇帝一笑,他們就想起盧嵩被從龍輦上拖下來那天。

  衛昭抬眼。

  「傳花解語、聶隱娘、蘇清韻。」

  殿外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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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昭重新低頭,看著案上幾份軍報。

  十大反王,聖火教,京倉二十日糧,江南糧道未至,京城四大家族還在觀望。

  看起來是一盤死棋。

  換個皇帝,大概已經開始寫罪己詔,或者去求那些世家豪族開倉。

  可衛昭心裡反倒慢慢冷了下來。

  不對。

  這盤棋沒死。

  只是有些人以為他剛坐龍椅,就不敢再動刀。

  周老刀覺得他缺錢,韓大山覺得他缺糧,聖火教覺得他不敢殺流民,京城世家覺得他需要他們撐門面,滿朝舊臣覺得新朝剛立,必須先哄著他們幹活。

  好。

  都這麼想,就省事了。

  怕的不是他們動。

  怕的是他們藏得太深。

  現在一個個把尾巴露出來,倒像是老天爺把帳本翻到他面前。

  蘇清韻第一個進來。

  她手裡還抱著帳冊,髮髻有些松,顯然剛從庫房那邊趕過來。

  「昭兒。」

  她看了一眼案上軍報,眉心輕輕皺起。

  「又有壞訊息?」

  「壞訊息太多,反倒算不上壞了。」

  衛昭把軍報推到一邊。

  「京城四大家族,查得怎麼樣?」

  蘇清韻動作一頓,隨即把帳冊放到案上。

  「你現在要動他們?」

  衛昭看著她。

  「不是現在動,難道等他們把糧送給韓大山?」

  蘇清韻沒立刻說話。

  這就是她最喜歡也最怕衛昭的地方。

  他平日看著溫和,好像什麼都能商量。

  可真到了該落刀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快。

  好處是不會被人拖死。

  壞處是,很多人會怕。

  但現在怕,未必不是好事。

  蘇清韻翻開第一本帳冊。

  「從你扶棺入城那天起,我就讓蘇家舊夥計查了四大家族的底。」

  衛昭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果然。

  他沒說,她也已經在做。

  這就是蘇清韻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是等命令的人,她會提前把刀磨好,只等你問一句。

  「王、鄭、崔、陸,京城四家。」

  蘇清韻聲音溫柔,卻一句比一句硬。

  「表面上還是豪門,門第還在,宅子還在,族譜也厚得能砸死人。可盧嵩這幾年為了養私軍、籠絡御林軍、籌備篡位,把他們薅得很厲害。」

  衛昭眉頭微動。

  「薅空了?」

  「差不多。」

  蘇清韻把一頁帳冊推過去。

  「王家鹽引被盧嵩拿走七成,帳面還有銀三十萬兩,實際能立刻拿出來的不到八萬。鄭家靠漕運,船還在,人手散了大半,糧倉有,但不滿。崔家田多,可去歲災荒,佃戶逃了一批,又被盧嵩征糧,倉里剩的多是陳谷。陸家最慘,給盧嵩鑄錢,銅料被抽空,欠了一屁股債。」

  衛昭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心裡卻罵了一句。

  盧嵩這老狗,死之前是真沒少刮。

  他原本以為四大家族能擠出一筆狠的,現在看來,金殼子還亮,裡頭已經被掏了蟲洞。

  想靠他們一口氣補足軍糧,不現實。

  「還能壓榨嗎?」

  蘇清韻看了他一眼。

  這話問得太直。

  但她喜歡這種直。

  「能。」

  她合上帳冊。

  「只是要分清楚,是榨油,還是殺雞取卵。」

  衛昭笑了一下。

  「說人話。」

  「他們還藏了活命錢。」

  蘇清韻道:

  「不是帳面財產,是金銀細軟、地契暗倉、外地商號、姻親借名的糧。真要抄,能抄出不少。可若一口氣榨乾,京城商路會斷,江南商人也會看著發寒。」

  衛昭點頭。

  這就是問題。

  他缺錢。

  但不能像盧嵩一樣刮骨。

  颳得太狠,今天能打贏韓大山,明天商路全死,後天百姓就要跟著餓。

  皇帝最煩的地方就在這。

  殺一個人容易。

  動一張網,得算清楚網後面掛了多少百姓飯碗。

  殿門外腳步聲很輕。

  花解語進來時,手裡拿著一疊薄薄的紙。

  聶隱娘跟在她身後,黑衣無聲,站到陰影里,像一把收鞘的短刃。

  花解語看見蘇清韻面前的帳冊,笑了一下。

  「看來二姐已經把四家扒過一遍了。」

  蘇清韻也笑。

  「你扒的是人,我扒的是帳,不衝突。」

  衛昭看著她們兩個,心裡莫名鬆了半寸。

  外面都快炸鍋了,這兩人還能這樣說話,說明事還沒到最壞。

  至少他手裡不是只有刀。

  還有帳本,還有暗線。

  「你們三個從入京開始就在查?」

  花解語眨了眨眼。

  「陛下不是早吩咐過嗎?」

  衛昭眉頭一挑。

  「我什麼時候吩咐的?」

  花解語笑意更深。

  「你扶老太君棺木進城時,看了王家門口那對石獅子三眼。」

  衛昭:「……」

  這也算吩咐?

  花解語慢悠悠道:

  「你第一眼看門,第二眼看香案,第三眼看王家族老袖口的金線。按你的性子,沒當場發作,就是要我們查。」

  衛昭沉默了一下。

  他當時確實這麼想過。

  但他沒想到花解語真能從三眼裡讀出來。

  這女人有時候太聰明,聰明到讓人想把她拉去禮部審那群老狐狸。

  不。

  禮部那些貨不配。

  「說吧。」

  衛昭靠回椅背。

  「人怎麼樣?」

  花解語把紙放到案上。

  「京城四大家族,表面跪得很快,暗地裡也沒閒著。」

  她點了點第一張。

  「王家昨夜派人去陳橋,想聯絡周老刀。話說得很漂亮,只說探望故舊,實際帶了三車金銀。」

  衛昭眼皮跳了一下。

  「周老刀收了?」

  「還沒到。」

  聶隱娘忽然開口。

  「人被我扣了。」

  衛昭看向她。

  聶隱娘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殺。關在七殺樓舊點。」

  好。

  還是聶隱娘省心。

  不問太多,不說廢話,動手快得讓人舒服。

  衛昭點頭。

  「繼續。」

  花解語又點第二張。

  「鄭家派人去漕幫,說若新武朝強行征糧,他們就讓船隊停擺。不是明著反,是想逼你低頭。」

  衛昭笑了。

  「讓朕求他們運糧?」

  「差不多。」

  花解語道:

  「崔家更有意思,他們在京郊幾個莊子裡藏了糧,掛的是寺廟名義。陸家暫時沒動,他們是真窮,也是真怕。」

  蘇清韻補了一句。

  「陸家可以先留。陸家工匠多,銅鐵帳亂,但人有用。」

  衛昭嗯了一聲。

  他腦子裡已經把四家排了一遍。

  王家通反王,鄭家卡糧道,崔家藏糧,陸家可用。

  很好。

  這不是沒錢沒糧。

  這是錢糧藏在別人床底下,還以為皇帝不敢掀被子。

  「朝堂官員呢?」

  衛昭問完,看向花解語,又看向聶隱娘。

  這一塊,才是真正噁心的地方。

  四大家族還算外面的肉,舊臣則是身邊的蟲。

  不清,朝令出不了皇宮。

  清太快,政務會斷。

  這火候最難。

  花解語臉上的笑淡了些。

  「無一可用。」

  四個字落下,殿裡杯盞輕輕一響。

  花解語把一疊名單推開。

  「禮部尚書,收過盧嵩三萬兩,替盧嵩篡位改禮制。戶部左侍郎,青州賑災銀吞了四成。工部右侍郎,把軍器監鐵料賣給私商。」

  衛昭臉色慢慢冷下去。

  花解語繼續念。

  「刑部三位堂官,有兩位替盧黨平過冤案,另一位賣獄位。兵部更乾淨不了,御林軍軍餉有三成進了他們腰包。都察院那些御史,罵人的摺子寫得漂亮,家裡田卻是兼併來的。」

  衛昭聽著聽著,忽然笑了一下。

  「難怪他們讓我下罪己詔。」

  蘇清韻抬頭。

  衛昭指尖敲著名單。

  「他們不是覺得朕有罪,他們是怕朕查罪。」

  聶隱娘聲音很輕。

  「皆可抄家。」